方笑云有非常要緊的事情做,不想睡也用不著睡,蘇箐問他需不需要有人看護,在得到否定的回答后冷著臉離開房間,不知是不是打算多弄點吃的來。
不一會兒,門外傳來巨靈王興奮的驚呼,鐵鏈叮當作響,聽到他們的聲音,方笑云心頭生出暖意。
“都沒事就好啊?!?br/>
他調(diào)整呼吸,收斂心神,運轉修為檢查自己的身體狀況。不看不知道,看了嚇一跳,意外和驚喜一道接一道,方笑云被幸福炸蒙。
首先也是最重要的,他突破了。
開元突破明竅的真正標志在于元力運轉的方式,打個比方,開元好比挖掘河道,連通水源,通過經(jīng)脈輸送到全身。水源指丹田,也即常說的慧根,這個階段它的容量有限,與身體的關系是只出不進,補充元力只能依靠冥想打坐,從外界吸收進來。
明竅境完全不同,此時修行者體內(nèi)主要經(jīng)脈貫通,身體得到充分淬煉,對元力的吸收方式發(fā)生根本性轉變。所謂淬煉,譬如煉金由礦石開始,元力好比要用的火,起初礦石充滿雜質(zhì),需要煉化并且排出體外,大部分火力就是在這個過程中被浪費。等到金礦的純度越來越高,需要排出去的雜質(zhì)相對減少,一方面能夠節(jié)省火力,穿透性也在不斷提高......效果好比水渠中堵塞的雜物減少,水流的速度大大提高。只不過這里流動的不是水,而是元力。
一處如此可以節(jié)省,處處如此就是貫通,換言之,明竅境的身體是極為復雜的回路,修為運轉時元力由丹田出發(fā),最終仍回到原處。以此為基礎,修行者有機會更進一步,通過五竅強化與世界的聯(lián)絡與共鳴,觸及本源。
眼、耳、鼻、喉、心,五竅是生命與世界溝通的窗口,不管是普通人還是修行者,都需要用它們感知世界。值得一提的是,巫師與祭司分別強調(diào)靈魂與精神,著重點不同,本質(zhì)其實一樣。
基于這些道理,方笑云體會到元力奔流不息的“盛況”,就能斷定自己成功突破。不僅如此,他有理由相信自己在明竅境走出很遠,甚至有可能觸及到頂端。
出于謹慎和少許恐懼,方笑云沒有嘗試動用明竅之力,長街之上提前體驗令他心有余悸,對那種萬事萬物充斥腦海、頭顱仿佛炸裂的感覺,方笑云實在害怕。當日他曾經(jīng)窺探到城樓上的將軍,隨即遭到反擊,險些被震到魂飛魄散。
這便是低階受高階壓制的原因,不光表現(xiàn)于戰(zhàn)斗,連看都不能隨便看。需要強調(diào)的是,當時的虎威并非有意為之,而是身體在被窺探時的自動反應,加上方笑云見機得早,否則必將萬劫不復。
有此經(jīng)歷,方笑云不敢不謹慎,他懷著驚喜細細體會著元力在體內(nèi)循環(huán),如同對著最漂亮的花,最美麗的人,怎么都看不夠,愛也愛不過來。
可是,為什么會突破呢?
蘇箐說的那些祥瑞吉兆等等為何沒出現(xiàn)?
思來想去,原因只能歸結到龍泉之水上,方笑云越發(fā)痛恨自己暴殄天物。當日他做樣子喝兩口,粗略估計瓶子里至少剩下一半。如今想想,只怪他昏倒太及時,連封住瓶口的機會都沒有。
事已至此,方笑云唯有不停地告訴自己做人要知足,內(nèi)心才能稍安。
突破歸突破,還有幾件事需要確認。首先是修為,沒有參照,方笑云不知道自己與同階是否存在差距,他只能和自己比,純由元力數(shù)量看,提高或不止百倍。
百倍?百倍?。?br/>
百倍是什么概念?大概可以這樣講,此前方笑云狀態(tài)完好時,初級法術最多施展三五次,現(xiàn)在可以肆無忌憚......沒有戰(zhàn)斗需要幾百個法術才能結束,當真遇到那種對手,他或許早死了。中級法術目前他一個也不會,尚無法衡量,然而根據(jù)多種情況猜測,應該不會超過十倍。
“生活很有奔頭?!?br/>
“未來充滿希望?!?br/>
回想這些年所經(jīng)歷的,方笑云連著唱了三遍“翻身農(nóng)奴得解放”才抑制住激動地心情,轉而查看讓人擔心的幾樣事物。
小太陽,火苗,怨魔,狂化。
小太陽依舊方方正正,方笑云人驚奇地發(fā)現(xiàn),那道快要裂開的縫隙竟又慢慢還原,仿佛傷口逐漸愈合,目前它已回到只能釋放火力但不能吐火的狀態(tài),接下去怎樣有待觀察。
這種想象喜憂參半,一來不需要再擔心有火苗涌出,同時操心將來如果想把它打開,恐怕很不容易。
提到火苗,方笑云禁不住犯愁,那團從小太陽里溜出來的火苗像活物,起初在他的身體內(nèi)四處溜達,如同好奇的孩子,它甚至追著怨魔所化的黑影跑一陣,對怨魔而言,這個過程顯然不愉快。
走遍每個角落,火苗像是累了,或者厭倦了,它輕輕抖一抖身子,輕描淡寫將方笑云體內(nèi)所有火力吸得干干凈凈,之后便回到小太陽旁邊臥在那里一動不動,仿佛休眠。
方笑云隱約知道這樣意味著什么,他試著聚集火力,結果不出所料,連一丁點火星都施展不出。
堂堂明竅級高手竟然不會火球術,傳出去不知會不會被人笑死。方笑云極不甘心,一步步加強修為運轉,相應的,施加在那團火苗上的力量逐步增大,終于在他快要放棄的時候,火苗微微跳動起來,送出一股意念。
它像被吵醒的孩子般煩躁不安,孩子只能哭鬧,它卻準備發(fā)火。
強大,非常強大!
僅僅體會到一絲征兆,方笑云就覺得心驚肉跳,忙不迭趕緊停下來。
強大是好事情,怎么才能用呢?
思來想去,唯有與之好好溝通,哄它開心方有可能。當然還有第二條路,等他修為逐步提高,境界不斷提升,有望從“以理服火”變成“以力服火”。
這叫什么事兒??!
方笑云長吁短嘆,振奮的心情都因此平息不少,他接著又去查看怨魔,發(fā)現(xiàn)它變得更加凝實,之前是煙霧,顯然有點像墨汁??礃幼?,遲早有一天能凝聚成形。
成形之后會怎樣?方笑云對此頗為好奇,甚至有點期待。原本他不該、也不敢這樣想,如今卻有恃無恐。
“不聽話燒死你?!?br/>
他用意念對怨魔講話,不管它能不能聽見、能不能聽懂。
到這個時候,修為狀況大概已摸清,方笑云停止內(nèi)視,神念回到現(xiàn)實。
“也不知道那瓶到底什么血,效果咋樣。”
他揉把臉,準備檢查肉身。
手在臉上,光滑細膩的感覺極為陌生,方笑云楞在原地,好一會兒不能醒過神。
糾纏一個多月的酸、麻、痛、癢等感覺全都消失,癩皮蛤蟆似的臉孔何時變得這樣光滑?
“糟糕!”
方笑云忽然大叫起來,右手啪地一拍床沿。
咔嚓,僵硬的棗木床斷成兩截,整張床隨后塌掉,方笑云哎呀!一聲本能發(fā)力,身體高高躍起。
轟隆,房頂被撞破,方笑云一飛沖天,直到十余米高處才止住勢頭,手舞足蹈大叫著往下掉。
院子里,三雙震驚的眼睛。
“哇,笑云哥會飛!”
......
......
回到屋子里,方笑云抬頭望著屋頂,有點無奈。
“開個天窗也不錯?!?br/>
“我去叫人修好?!碧K箐看不慣他的樣子,轉身走了。
“她怎么了?”方笑云覺得蘇箐故意和自己對著干,有點莫名其妙。
“俺不知道。”巨靈王極為干脆。
阿吉默默搖頭。
“阿吉中的毒解了?毒三娘怎么處理的?”方笑云問他,語氣和以往截然不同。
“解了?!卑⒓唵位卮?,黝黑的臉不知為何有點泛紅?!澳莻€女人把乾坤袋交出來后自己走了。”
“哈哈,說起他中的毒......”巨靈王忽然大笑。
“別說!”阿吉厲聲喝止。
“咋回事兒?”方笑云頗為好奇。
“這貨不讓俺說?!本揿`王也有蔫壞的時候,把責任推給阿吉。
“少主別問了,這次是我自己不小心,下次絕對不會。”阿吉扭扭捏捏死活不肯講,雖然他明知道,方笑云轉個身就能從巨靈王那里獲知一切。
“那好吧?!狈叫υ瓶纯此鋈坏溃骸盎仡^想個法子,把鐵鏈摘下來?!?br/>
“少主不必為我費心。我已經(jīng)習慣了,用著也方便?!卑⒓獨v來沉默寡言,今日破例多說幾句:“這條鎖鏈雖為刑具,但它也是地荒族圣物,留有蠻祖烙印,不可能打開?!?br/>
“世間沒有不可能的事?!?br/>
有自身經(jīng)歷做依據(jù),方笑云充滿自信,“拿它當武器我不反對,但不能鎖著身子?!?br/>
說著他不再管阿吉,回頭問巨靈王:“小月呢?”
“回家了?!?br/>
“回家?”
“去姑蘇探望老太君,過陣子才回來。”
方笑云“哦”了聲,悵然若失。
“九公主呢?”
“之前來過幾次。對了,九公主快要回京都了,怕等不到笑云哥蘇醒,叫俺對你講,說是笑云哥欠她好大人情,將來除非她去三邊之地找你,否則只有等你去長安的時候才能還。她讓你一定記著,不然就殺了你......俺覺得她故意嚇唬人?!?br/>
最后那句話,巨靈王小心翼翼,生怕笑云哥發(fā)怒。事實上這種擔心有點多余,方笑云非但不緊張不害怕,似乎還挺高興。
沒準兒真有機會多弄點龍泉水。
心里悄悄開始謀劃,他忍不住再把琉璃瓶拿出來手中把玩,邊隨口問道:“我昏迷多久?期間發(fā)生什么大事沒有?”
“十多天了,急死俺了!”
巨靈王借機表達忠心,忽然想起一事,臉色陰沉下來。
“說到大事,確實有一件?!?br/>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