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瀟然逛出客棧后,漫無目的地晃悠。入夜,少了白天的喧嘩浮躁,但依舊不失熱鬧。店面掛了各sè彩燈,倒映在湖水上,水中多了一個燈城。晚風輕拂,水波瀲滟,漿水燈影變得恍惚起來,宛如一場幻境。
“喂!”
暮瀟然繼續(xù)走。
“喂,前面那個白衣的?!?br/>
暮瀟然覺得這聲音很耳熟,回過頭去,發(fā)現是遲霜。手指點了點自己,遲霜追上來,將手里的一個燒餅遞給他道:“這個給你?!?br/>
暮瀟然接過燒餅,扯了扯嘴角,問道:“為什么給我這個?”
遲霜手里還有兩個,這會兒一手一個左右開弓正吃得不亦樂乎。見暮瀟然發(fā)問,便回道:“上次的回禮。”
“你好像不喜歡欠別人人情???”
因為嘴里塞滿了食物,遲霜只是點了點頭。暮瀟然想到出門前,那個與遲霜相像的**子,忍不住問道:“對了,聽說刺殺花夢衣的人跟你長得很像啊,你們是親戚?”
遲霜砸著的嘴慢慢停了下來,把食物都咽下去之后,看著暮瀟然道:“我說過少管閑事可以活得長一點?!?br/>
氣氛瞬間尷尬了起來,遲霜不理睬暮瀟然,自顧自地往前走。暮瀟然連忙跟了上去,抱歉道:“對不起啊,如果讓你覺得難受,我道歉,我不是故意的?!?br/>
“沒什么?!?br/>
暮瀟然為自己一時的好奇感到慚愧,為了給她賠罪,拿出了前幾rì買的簪子,在遲霜面前晃了晃道:“我前幾rì買了個簪子,當時蠻喜歡的,可我現在覺得火紅的太艷了,送給你?!?br/>
這一招果然有用,遲霜側頭看過來,瞄了暮瀟然一眼,試探道:“真的要送給我嗎?”
“嗯,我覺得這簪子蠻適合你的?!闭f著,暮瀟然抬手,將簪子**在了遲霜頭上。
遲霜原本束發(fā)的繩就是紅sè的,這會兒**了這簪子一點也不突兀。帶著點暖意的風吹動著她耳鬢的碎發(fā),火紅的簪子在燈光的映照下泛著光澤。正好身后一束煙花綻放,映得眼前的人兒更加好看了。
“那個,謝謝你?!?br/>
暮瀟然以為自己看錯了,遲霜居然臉紅了??紤]到遲霜的xìng格,暮瀟然又補充了一句:“買了不用也是**費,你戴了正好,也算是幫了我。所以呢,我們是兩不相欠,你不用再還我人情了?!?br/>
遲霜歪著頭,蹙眉思考這個理在不在邏輯,不過既然暮瀟然說不要,那就不用還了。
“你吃那么多不會胖嗎?”
遲霜看了眼手里的燒餅,道:“這個甜的,這個咸的,我都想吃。”
“我這個是甜的,給我嘗嘗咸的。”暮瀟然探過頭,就著遲霜手上的燒餅扯了一大塊下來,遲霜呆愣地看著少了一大口的燒餅,再看看暮瀟然。那廝正津津有味地唧著嘴,末了還不忘t*t*嘴c*,滿足道:“咸的也不錯?!?br/>
遲霜點了點頭,咬了一口,嘴角不經意間上揚了一個弧度。
這個男人,是個奇怪的人……
和遲霜分開后,暮瀟然估m(xù)*著那**人應該離開了,買了幾個燒餅后便回去了。房間里燈沒點,暮瀟然以為辰木風已經睡了,輕輕推開房門后,就看見一人坐在桌前一動不動的。
“??!誰?。俊?br/>
“你回來了?。俊?br/>
聽出是辰木風的聲音,暮瀟然松了口氣,將燒餅往桌上一扔,拿過火匣子重新點燃了燈道:“燈滅了g*嘛不點啊,黑咕隆咚的跟座大佛似的坐那很嚇人的好不好?!?br/>
辰木風好像剛回過神來,略帶歉意道:“哦,不好意思,我剛在想事情,沒注意?!?br/>
暮瀟然不懷好意地笑了笑,戲謔道:“想什么想那么出神啊,難不成是想姑娘了?”
辰木風恢復往rì的神采,晃著扇子風度翩翩道:“開玩笑,哥我豐神俊朗的,要想也是姑娘想我。”
“切,得了你。噥,我買的,要吃嗎?”
辰木風伸出爪子開心道:“哎喲,那么貼心啊,終于知道孝敬哥了?”
暮瀟然把燒餅一把拿走,使壞道:“想吃的話,告訴我剛才那**人的來歷。”
辰木風看了看自己抓空了的手,冷笑道:“你覺得我會被幾個燒餅收買?”
暮瀟然抱著燒餅,嘆氣道:“唉,算了,不要吃我拿去喂狗?!?br/>
“等等!回來,給哥再倒杯水來?!?br/>
“你肯說了?”
辰木風坦然道:“民以食為天嘛,哥也餓了?!?br/>
“早說嘛?!蹦簽t然狗t*地將燒餅遞給辰木風,又給他倒了一杯水,才坐在桌前,殷勤道:“快點告訴我?!?br/>
辰木風不慌不忙地吃了口燒餅,又喝了口水,稱贊了下餅的美味,才將事情娓娓道來。
這事還得從三十年前一場滅門案說起。
三十年前,江湖由三大世家統(tǒng)領,分別是遲家、慕容家和西門家。三大世家相互牽制,卻也還算和睦。但一夕之間,西門上下二百多人口命喪**泉,兇手至今逍遙法外。當時的奉天g*已經是不容小覷的一方勢力,但奉天g*行事向來我行我素,所殺之人有大jiān大惡,也有善良忠厚。三大世家曾商討如何對付奉天g*,所以有人懷疑是奉天g*的人先下手為強,滅了西門一族。而十五年后,遲家也不能幸免。當時遲家長**有事外出,免遭一劫,遲家****則不知所蹤。慕容家則逐漸淡出,幾乎不參與江湖事務了,三大世家就此衰落。
“今天來找我的,就是遲家長**遲汐顏?!?br/>
暮瀟然想到那遲汐顏和遲霜長得很像,又都姓遲,便問道:“難道遲霜是她的****?”
辰木風搖了搖頭,道:“天下信遲的人那么多,又不單他們。遲霜是當上門主才逐漸被人知曉的,之前是g*什么的,家在何處,本名是何,也無人知道?!?br/>
“你拿了人家那么多錢,不會就告訴她這些?”
辰木風嘚瑟道:“我向來是見錢口開的,給多少得看對方的意思。就算只給我一文錢,如果心情好,我也會說?!?br/>
“得得,你就把人家當冤大頭,小心哪天掉錢眼里?!蹦簽t然起身,準眊*蟘*睡覺。辰木風突然喊住他,道:“不過我一直很好奇,你好像和這些人一點g*系都沒有,為什么要打聽這些事?”
暮瀟然轉過身,輕描淡寫道:“好奇,不行嗎?”
“呵,行,行。不過太好奇,可是會害死人的?!?br/>
暮瀟然愣愣地看著辰木風,那個一向面露淺笑的人,居然會露出這樣yīn桀的神情來。
“呵,好好的,說什么死啊?!?br/>
辰木風也站起身,依舊是不緊不慢地用扇端敲打手心,說:“江湖本就兇險,絕非兒戲。如果你只是抱著純粹看熱鬧的心態(tài),我勸你還是不要繼續(xù)深入?!?br/>
暮瀟然覺得辰木風今天有點不對勁,從進門開始他就有點奇怪了,便關心地問了一句:“你今天怎么了?憂心忡忡的?!?br/>
辰木風淡然一笑,拍了拍暮瀟然的腦袋瓜子,道:“小孩別管那么多,趕緊睡覺?!?br/>
“哦……嗯?誰是小孩?。∥?!你丫別睡給本大爺說清楚!”
只可惜,辰木風向來是沾枕就誰的人,暮瀟然只好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乖乖睡榻上去。
遲霜回房時發(fā)現門口放了一封信,要她去西北的林子去。遲霜收好信之后,便赴約了。
“是你叫我來的嗎?”
那人轉過身來,正是遲汐顏。遲汐顏見到遲霜,先是稍有動容,但壓抑住自己的心情,說:“約遲門主相見,是有事請教?!?br/>
“什么?”
“你的真名,叫什么?”見遲霜淡漠地看著自己,沒有回答,她又急切道:“汐玥,你是遲汐玥是不是?”
遲霜這才緩聲開口道:“不是,我就是遲霜,不是什么遲汐玥?!?br/>
“不可能!我們——”
“天下長得像的人多了去,信遲的也多了去,遲姑娘要把所有長相與你相似的遲姓**子都認作****嗎?”
遲汐顏本來抱有期望的心沉了下去,遲霜道:“如果沒有別的事,我回去了?!?br/>
見遲汐顏沒有再說話,遲霜便想轉身離開。
“等等!”遲汐顏立馬喚住遲霜,仍抱著一絲希望,問道:“你怎么知道,她是我****?”
“難道不是嗎?”
那一刻,時間的流動仿佛停滯了一般。兩人安靜地對視著,ūn末的風,卷了些許熱氣,拂過面,熏染三分醉。月朦朧,眼迷蒙,歲月盡付流水中。記憶的匣子開啟,那個扎著羊角辮的胖**娃,咧著嘴,一顛一顛地朝自己奔來。
“姐姐,姐姐——呵呵——”
只是那個身影,只一陣風,就消逝地無影無蹤了。那猶在耳邊稚**的童音,也一道湮沒在風聲中。
“是的,她是我****……”遲汐顏帶著苦澀的笑著看著遲霜。
“沒有別的事,我回去了?!?br/>
遲霜毅然地轉過身,沒有再回頭去看遲汐顏。
回到客棧,遲霜推開房門,發(fā)現西門雨正環(huán)抱著胳膊好整以暇地看著她。
“看著我g*嘛?”
西門雨湊過來,一臉八卦道:“你和你姐相認了?”
遲霜繞過西門雨,坐下給自己倒了杯茶,道:“沒有?!?br/>
“什么?”西門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趴在桌上問道:“你不是一直想找你姐的么,怎么又不跟她相認了?”
遲霜蹙起眉,看向西門雨。那一雙漂亮的眸瞳里,j*雜的情愫讓西門雨不得不閉了嘴,安靜地坐下。那么多年的相處,西門雨很了解遲霜。剛認識遲霜的時候,她活潑得讓西門雨想綁住她丟到深山老林去。只是江湖生活,不得不讓這個**孩成熟起來。她學會了沉默,學會了收斂,學會了把一切心思都放在心底。只有在夢里,她會夢囈著流淚。
“姐姐,玥兒想你……”這是她說得最多的夢話。只是醒來后,她還是那個不輕易動聲sè的遲霜。
遲霜曾經幻想過很多次,在怎樣的情景下,會和姐姐相遇。只是她不會想到,姐姐會以刺殺教主的刺客身份出現在她眼前。在遲汐顏眼里,花夢衣是害他們一家滅門不共戴天的仇人,而在她眼里,花夢衣是救命恩人。矛盾的立場,讓她不敢輕易相認。否則,兩人都不會好過。
靜默了**刻,才關心道:“那你準備怎么辦?”
遲霜摩挲著茶杯,淡然道:“我會想辦法讓姐姐消除對教主的誤會,在那之前,我只是霜門門主,遲霜?!?br/>
“所以,你還是堅信教主不是你的仇人?”
遲霜點了點頭,道:“如果真是教主下的殺手,你認為我和姐姐還能活到現在嗎?”
“唉——”西門雨無奈地攤了攤手,道:“真g*不懂,同樣是**人,你怎么會那么冷靜?是我的話,早就哭著喊姐姐了?!?br/>
“我只是,不想她為難?!?br/>
西門雨勾c*笑道:“是是是,我們家小霜兒最乖了?!闭f著還狠狠地蹂躪了遲霜的腦袋。
夢里,好似又回到了**時,在那個無憂無慮的歲月里,歡笑著,追逐著一只粉蝶。身后,是姐姐好聽的聲音:“玥兒,別跑太快。”
只是剎那間,一場染紅天邊云霞的大火埋葬了一切。誰都不在,只剩自己一人。有誰能聽到,無助的啼哭聲。有誰能聽到,內心的恐懼。
“小****,不哭不哭,哥哥帶你走。”
那人好似謫仙,淡藍的袍**上染了月光的余暉,額間一點赤砂,眉眼彎彎,笑得那么好看。
“哥哥,你能幫我找姐姐嗎?”
“嗯,我會找到她的。”
遲霜醒來時,西門雨已經出去了。梳洗完畢后,便前往劍岳山莊。
今rì是試劍大會的最后一天,雖然玲瓏玉的失蹤對大家打擊不小,但好在劍岳山莊承諾,會將避水珠作為補償,倒也激起大家的興趣來。比賽的結果毫無懸念,楚浥塵獲得了第一。比賽之后,劍岳山莊盡地主之誼,招待各位。天亮后,各門各派才陸陸續(xù)續(xù)離開。
這次試劍大會,雖然有波瀾,但結束的時候卻是風平**靜。原本以為奉天g*會掀起腥風血雨,他們卻極為安分。但也有人說,奉天g*是在暗自策劃著什么,把玲瓏玉的失蹤怪到他們頭上去大有人在。但花夢衣好似什么都不在乎,只是笑了笑,便帶著手下離開了。
阜城內,臨水而建的酒樓內,辰木風破天荒地掏錢請暮瀟然吃飯。
“你今后有什么打算?”
暮瀟然撓了撓頭,道:“我也不知道,走一步算一步。你呢?”
“我繼續(xù)做我的情報販子,反正只要餓不死,去哪都一樣?!?br/>
暮瀟然邪邪一笑,打趣道:“哎,我說你知道那么多,就不怕被殺滅口?”
辰木風眉梢輕挑,故作高深道:“我是死不了的。”
暮瀟然嗤笑道:“死不了?你成jīng了不成?!?br/>
辰木風聞言s*朗地大笑起來,末了合起扇子,對暮瀟然道:“這個么,天機不可泄露。”說完,站起身對暮瀟然拱了拱手,說:“辰某還有要事,就不奉陪了,慕公子后會有期?!?br/>
“等等!”暮瀟然從懷里掏出一文錢,用拇指一彈,那枚錢落入辰木風手里。
“這是?”
暮瀟然嘚瑟道:“你不是說,心情好的話一文錢你也會開口,看你心情不錯,問你打聽個事?!?br/>
“呃,什么?”
暮瀟然收起玩笑的樣子,認真道:“你知道慕容冥的事嗎?”
“慕容家的大少爺?”
“正是!”
辰木風把玩著手里的一文錢,問道:“你問他的事g*什么?”
“你只需要告訴我他的事,其他的不用管。”
“他當過捕快,查過西門和遲家的滅門案,但后來被殺了。”
暮瀟然有點焦急道:“兇手是誰?”
辰木風搖了搖頭道:“我不知道?!?br/>
暮瀟然緊緊攥著拳頭,神sè凝重。辰木風走過去,拍了拍他的肩膀,好似在安**他。暮瀟然沒有再說什么,辰木風便離開了。
章節(jié)內容載入中……
ById("ptchaptercontent").inner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