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湯姆里德爾感覺自己身處在一團迷霧之中,四周灰蒙蒙一片,什么都看不清。而他自己則好像一個輕飄飄的幽靈,隨著這迷霧飄蕩來飄蕩去,身體沉浮搖擺,根本就不被自己掌控。
“我一定是死了!崩锏聽栂耄墒撬D眼又疑惑起來,“我怎么會死了呢?孤兒院雖然吃不飽,但是也不至于餓死吧。難道我被其他可惡的小孩殺了嗎?”
里德爾幼小的腦袋想不明白這件事,他只能呆呆的看著混沌的四周。他想,我這是被魔鬼包圍了嗎?地獄竟然是這樣虛無的地方嗎?
他討厭這樣被環(huán)境掌控,自己卻無能為力的境況,神色變得陰郁起來。開始大力掙扎。四肢不停搖動著,也開始嘗試運用他那生來具有的神奇能力來反抗。
四周逐漸震蕩起來,迷霧居然真的漸漸散開,慢慢露出周圍的景象。
里德爾聽見了少女極輕極細的抽泣聲。
等他反應過來時,驚訝地發(fā)現(xiàn)自己來到了一個完全陌生的地方。
木質的建筑,木質的家具、花瓶、浮雕、繡品,處處都是獨特的東方式古意盎然的風格。
還有,那個坐在床邊,傷心哭泣的美麗女孩。
她那么秀美而嬌小,穿著淺粉色的紗裙,梳著奇巧而繁復的頭發(fā),手里拿著一方繡帕,低低的啜泣著。
就像他之前在博物館里看到的東方仕女畫一樣,里德爾想。
她真小,看起來才六、七歲的樣子。里德爾自己今年七、八歲了,本也是個孩子,但自己長得高,在這個女孩面前,好像一下子長大了一些。
然而里德爾并不關心這個奇怪的東方女孩,只是開始查探他自身的處境。
他是個在孤兒院長大的孩子。從小生存環(huán)境惡劣,極度缺乏安全感。越是沒有安全感,就越想要把一切都牢牢掌控在手中,因此里德爾習慣了每到一個地方就把這個地方的環(huán)境熟悉地透透的,
這到底是什么地方?萬一被發(fā)現(xiàn)了怎么辦?我為什么會在這里?
里德爾后知后覺的想要掩藏自己,卻發(fā)現(xiàn)自己正漂浮在半空中,身體居然是透明的。而面前的女孩也果然完全沒有發(fā)現(xiàn)他。
我果然是死了變成鬼魂了嗎?里德爾的內心有些晦澀的失望感,卻也不是那么強烈,反正在這個世界上他也沒有什么親人,沒有喜歡他或者他喜歡的人,所以死了其實也沒什么大不了的。
只是,為什么我的靈魂不在英國,不在孤兒院里,反而來到千里迢迢來到這遙遠的東方呢?
里德爾的目光,不自覺地集中在沉浸在悲傷中的女孩身上。
難道,我與她有什么關系嗎……
雕花木門“吱呀”一聲打開,一個與女孩年紀相仿,梳著兩條小辮的女孩走了進來。
“小姐,您快別哭了!毖┭愣酥慌锜崴,絞了帕巾遞上去,“快些擦擦臉吧。夫人倘若再世,也不希望看到您這樣傷心哭泣呢。”
黛玉仿佛沒有聽見,只是一個勁的哽咽。
雪雁嘴笨,沒有辦法,只好找來奶娘王嬤嬤拿主意。
王嬤嬤一進來,就把黛玉抱進懷里,一迭聲的“我苦命的小姐啊”叫個不停,看上去竟比黛玉還要痛苦了。黛玉只好停了哭泣,用帕子將臉上的淚痕擦干凈,將王嬤嬤和雪雁都哄了出去。
“嬤嬤放心!摈煊裼H自將王嬤嬤送出門才回來。獨自一人坐在窗前發(fā)呆。
說來也奇怪,這些人說的話,里德爾全部聽的云里霧里,唯有這女孩的話,里德爾居然能理解意思,簡直像魔法一樣神奇。
他冷漠地看著那女孩展開白紙,用一種奇怪的筆蘸上墨汁,寫下娟秀清麗的詩句,“母別子,子別母,白日無光哭聲苦!薄按饶甘种芯,游子身上衣!泵髅魇撬麖奈匆娺^的文字,然而他卻能讀懂那詩句的意思。
“母親,女兒雖并非游子。但身上這件衣服,應當是您給黛玉做的最后一件了吧。”黛玉輕嘆一聲,又不禁滾下淚珠來。
這嘆息像羽毛一樣拂過里德爾的心尖,而那眼淚更像是落入了他的心內,來自異國他鄉(xiāng)的小少年不自覺地凝望著女孩,腦海中只剩下了一個念頭,這個女孩原來是叫做“黛玉”嗎?
她像自己一樣早早就沒有了母親,也不知她父親現(xiàn)在怎么樣?里德爾從小就是個無父無母的孤兒,周圍接觸的也都是一些沒爸沒媽的孩子,早已對這種事情習以為常,然而沒想到黛玉也會落到這種境地。
我已經很弱小了,她現(xiàn)在比我更加弱小。里德爾面無表情地想。
她這樣弱小可憐的人,如果沒有爸爸媽媽照顧,要怎么辦呢?
里德爾伸出手來,想要摸一摸女孩的頭發(fā),然而透明的手卻徑直穿過了那人。里德爾意識到自己的幽靈狀態(tài),發(fā)出了一聲不屑的嘲笑。自己都已經死了,還想管別人。他什么時候這么熱心了?
里德爾打算離開這里,可是卻發(fā)現(xiàn)自己無論如何都不能遠離女孩周圍三十米的距離,最終只好氣餒地坐在女孩身旁。
“天啊,我居然離不開你。”里德爾有些恨恨地抿著嘴唇。
黛玉當然聽不見,專心地臨著一副字帖。那支奇怪的中國筆在白紙上寫下一個個更加奇怪的中國字,里德爾看著看著,居然覺得很漂亮。
“我一定是瘋了,”黑發(fā)的男孩聳了聳肩,“不管是上帝還是別的什么惡魔,快讓我離開這里吧!
里德爾說著胡話,看著黛玉寫字,慢慢地就睡了過去,再睜開眼時,他發(fā)現(xiàn)自己又回到了孤兒院里。
一個空空的院子,陰森古板的樓房,四周圍是高高的欄桿。熟悉而陌生的環(huán)境。
原來我沒有死,我做了一個夢。里德爾揉著眉心,神秘的東方國度不存在,東方女孩也不存在。我還是英國的孤兒湯姆#9642;里德爾,生活還是要繼續(xù)下去。
里德爾于是繼續(xù)著他貧窮,無聊而枯燥的生活,刻意忘掉了夢里所見到的一切。
然而,那天他見到的女孩林黛玉,卻不知何時來到了他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