衣袖揮動,光華泛起,不消片刻,我和霓城便回到了玄靈宮,而在這不久之前,他接到了一條來自龍宮的傳音符。
符上言,大皇子的病情近來愈發(fā)嚴重,倘若再無合適的藥引醫(yī)治的話,恐怕將有性命之憂。
透過霓城落寞的雙眸,我知道他放心不下自己的皇兄,便決定與他即刻前往西海,商榷緩解之策。
正欲拂身而去,五月上前拱手,面露難色道:
“宮主,蓬萊仙島的藥材即將抵達宮中,眼下藥仙已身在西海,而圣母也在落英殿未歸,倘若您再外出的話,這宮中便沒了主心骨,這藥材如此珍貴,要是有什么閃失的話,在仙君那也不好交代?!?br/>
想來也是,這藥材是受蓬萊仙君所托,在每年曬藥節(jié)那日,由我玄靈宮之人扮作凡人送往五川各地藥鋪,以濟天下蒼生。
倘若這藥有所差池,作為一宮之主,我有何顏面再去蓬萊,再受仙君恩惠?更何況歷來仙君所托之事皆由我親自指揮運送,此番也定當如此。
“霜兒,五月說得沒錯,眼下宮中正需要你,你就留下安心處理要務(wù),等要務(wù)處理完了,再去看皇兄也不遲?!?br/>
“可是……”
“霜兒,”還未說完,便被霓城溫柔的聲音軟住,掌心傳來熟悉的溫度,“有藥仙在,你自是不必擔心皇兄?!?br/>
“嗯。”
霓城點點頭,輕輕松開我的手,勉強擠出一絲輕松的笑意,身形一轉(zhuǎn),光華散去。
月色盈白,倩影綽綽,晚來的清風(fēng)將花圃的芳香盡數(shù)攜入殿中,見夜色漸晚,五月拱手相拂:
“夜?jié)u深,還請宮主盡早歇息?!?br/>
微微一頷首,點了點頭。
五月眉目一展,便退至殿外,纖細的玉手一動,殿門便輕輕掩上了,透過明麗的窗紗,瞧見五月走進了無邊的月色里,我才起身出得殿去。
微風(fēng)習(xí)習(xí),將我的白衣飄起,即使在夜間,我玄靈宮的景致也依舊那般令人陶醉,但此刻的我卻覺得有些孤單起來。
海靈池的碧水依舊,月色傾瀉,竟形成了別樣的色彩,輕輕淺淺,浮浮沉沉。
在這般景致里,一個人難免情緒多了些,緩步入亭,靜坐于石臺,在如此浩瀚的天垠面前,縱使是仙也顯得渺小如塵,仙也有命數(shù),也有無法解散的困惱,就如大皇子,一病不起,病癥不清,反反復(fù)復(fù),殫心竭慮。
但愿藥仙能早日尋得大皇子的癥結(jié)所在,這樣,霓城就再也不需要拔自己的龍鱗來做藥引了。
想到霓城拔龍鱗時的樣子,這心中便疼惜起來,即使鮮血淋漓,他也依舊抿著嘴唇,不露聲色地將龍鱗交到宮醫(yī)手中,并溫和地叮囑道:
“海柔,宮醫(yī)要去熬藥,你同他一道去,順便幫襯著點?!?br/>
見海柔和宮醫(yī)離去,他才手撐著身體,慢慢在案幾旁坐下,身前的鮮血便在這時毫無隱藏地顯露出來,為了不讓別人擔心,他便使用法力將血跡除去,法力的消耗,使他的面色愈加蒼白,劍眉也如揉繩般緊擰著。
瞧見海業(yè)在一旁悄悄抹淚,他眉目一舒,溫和道:
“海業(yè),你先退下吧,我只要歇息一會兒就好了?!?br/>
說罷,雙膝盤坐于地,雙眸一閉,少年如月之靜白,周身氣澤縈縈,甚是安然。
海業(yè)心疼他,應(yīng)得一聲便幾步一回頭地出得殿去,躬身小心翼翼地將門帶上,唯恐驚擾了那反反復(fù)復(fù)深受拔鱗之苦的主人。
當然,這些都是藥仙說與我聽的,霓城自是不會言說,他曾叮囑過海業(yè),莫將此事告知與我,我便從未在他面前提及,他心思如此,我又何必拂了他的心意。
月隱,東方之既白。
零塵同蓬萊使者將藥材悉數(shù)收入安華殿,待逐一載入藥簿后,使者衣袖一拂,案幾上便出現(xiàn)幾壇釉色新成的桃花釀。
這桃花釀是仙君特意讓使者帶來的,自從在天界喝了他的桃花釀后,我便喜歡上了這酒中的純純桃花香,只可惜仙君每年釀制的分量極少,便不能一次喝個痛快。
聽聞我意,零塵低眸一笑,復(fù)又抬眸似有話要說,見使者含笑起身,便上得前來,與我一同目送使者的身形消去。
眼下殿中只剩我二人,便凝眸相問,他笑著告訴我,蓬萊仙君的桃花釀都被我獨攬了,我卻還嫌不夠,想一次飲個痛快,那當真是有些貪了。
聽他一說,我便衣袖一轉(zhuǎn),案幾頓時空空如也,既是如此有限,可不能再讓別人偷喝著去。
奔忙了幾日,想來零塵也乏了,便讓五月屏了風(fēng)聲水流,讓他同眾護衛(wèi)好生歇息,以緩奔波之碌。
回宮也只一日,蘇媚的傳音符便悄然而至,那略微歪扭的字跡,實在不好品評,便讓五月幫著傳閱,光縷一迎,字跡憑空而現(xiàn),五月雙眸流轉(zhuǎn),不一會兒便拂了光縷,恭敬道:
“宮主,小狐貍言,居上同臨風(fēng)仙上去了獸域城,她一人無勝聊賴,可否前來宮中小住幾日,以慰孤苦之心?”
“這小狐貍啊,就是耐不住孤寂,傳音回復(fù),我在宮中靜候佳人?!?br/>
“是,宮主?!?br/>
五月淺笑著答應(yīng)一聲,修長的手指在空中浮沉一動,光芒飛去,轉(zhuǎn)身笑道:
“二皇子回了西海,想必宮主心思郁結(jié),必不能通透,如今小狐貍來了,宮主定能暢快些?!?br/>
“是啊,霓城此番回西海定要拔鱗為引,我這心里確實稍欠安然,不過有藥仙在,他自然有法子能控制大皇子的疾癥,至于霓城……”
說到這,心里一緊,有些疼惜,抬眸望了一眼遠方,幽幽道:
“他早已習(xí)慣了拔鱗之痛。”
見我神情傷感,良久不在說話,五月也陷入了沉默。
最終還是蘇媚的到來,打破了這層飄著淡淡傷感的無言之境,見了她,我這心里踏實了些,
想來在清竹居的幾日,因去往黑界與無眉之事,與她相處的時間甚少,心中甚是有愧,作為補償,便領(lǐng)著她去了牡丹仙子的花圃。
在花圃里,蘇媚與牡丹盡情地飛舞,那歡愉的模樣,竟讓我忘了一切凡塵瑣事,與她們一起飛騰起來。
有人歡心,自然也有人竭慮,自從將無眉帶回獸域城,逐印的眉頭就沒舒展過,眼下居上同臨風(fēng)的到來,更讓他心思不穩(wěn),入臥無眠,對于這虎頭蛇獸,他總得給他們一個交代。
就是那個交代,讓他陷入為難,無眉的態(tài)度讓他無法再手下留情,但那滿含乞求之色的雙眸一直在眼前浮現(xiàn),那句沉重的囑托如風(fēng)吹落葉般在耳邊回想:
“印兒,答應(yīng)我,定要護他周全……”
那是他父君仙殞時,對他唯一的囑托,如今,無眉成了蒼生之敵,他該如何護他周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