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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許是這幾天工作太過疲憊,再加上每天因為私事心神不定,阮之之這天一大早起床就覺得頭暈目眩,連站都站不穩(wěn)。
知道自己貧血嚴重,阮之之一只手摁著太陽穴,慢慢從床上下來走到客廳里,想要從茶幾上拿幾顆紅棗先將就吃一下。
沒想到由于頭暈,她剛走幾步就不小心撞到了茶幾的菱形桌角,想都沒想地就伸手去擋,結果下一秒就傳來鉆心的痛。
阮之之這下子徹底清醒過來,她晃晃腦袋,低頭一看,果然,自己的手掌心已經(jīng)被尖銳的玻璃桌角劃出了一道深深的傷口。鮮血一點一點從里面浸出來,阮之之皺眉,努力忍住想要開口喊痛的沖動,深吸一口氣,開始嘗試著自己處理傷口。
一個人獨居慣了,平時一些小的磕磕絆絆她自己完全應付得來,只是……阮之之一邊用碘酒往傷口上消毒,一邊用繃帶把手掌綁起來止血,嘗試了半天還是宣告放棄。
這次的傷口有些深,看來還是得去一趟醫(yī)院。
胡亂套了件外套,阮之之連唇膏都沒有來得及涂,就這樣素面朝天的走出了家門。
等到阮之之到達A市最為出名的軍區(qū)醫(yī)院時,痛感已經(jīng)快要忍耐不住。她咬咬牙,每走一步都用盡全力,就這樣一個人強撐著掛號,排隊,最后當她見到醫(yī)生的時候,連嘴唇都已經(jīng)全無血色。
診室里穿著白大褂正在低頭寫字的醫(yī)生看到她明顯一愣,立刻就直起身來讓她坐下:“怎么回事,臉色這么差?”
“醫(yī)生,沒什么事,我就是今天早上不小心手上割了一道口子,流了點血。然后因為平時有點貧血,所以現(xiàn)在才顯得氣色差?!比钪⌒囊硪碜卺t(yī)生對面,有氣無力地闡述病情。
醫(yī)生很快就安排人手給她包扎止血,處理好傷口之后,阮之之走出診室,仍然覺得眼前視線一片模糊,無奈之下只能先走到診室門外的休息區(qū)稍做休息。
真是流年不利。
阮之之把腦袋縮進高領毛衣里,掌心先前鉆心的刺痛已經(jīng)逐漸緩解,可是由于沒有補充足夠的糖分,她的大腦仍然昏昏沉沉。
靠著醫(yī)院冰涼的座椅坐下,阮之之咬著下唇,開始思考要不要給顧念打個電話尋求支援。手機都已經(jīng)拿在手上了,轉念又一想現(xiàn)在是顧念的蜜月期,還是決定先不去打擾她。
“沒事,睡一會兒就好了。”
自顧自地低頭安慰著自己,思緒越來越沉,終于,阮之之把頭埋進衣領里,控制不住昏昏噩噩地睡去。
不知道過去了多久——
“之之,醒醒?!?br/>
好像有人在叫她,一遍又一遍,聲音低沉中帶著一絲啞。語氣原本是平靜的,然而在她的無回應中變得越來越焦灼。
阮之之皺了皺眉,在那個人的聲音中有些不情愿地挪動了一下身子,然后,漸漸睜開眼睛。
眼前視線仍然恍惚一片,她還沒來得及抬頭,就看到面前有人放著一杯紅糖水。舔了舔干涸的嘴唇,阮之之伸手握住玻璃杯,想也沒想就將面前溫熱的紅糖水一飲而盡。
“好點了嗎?”
還是那個聲音,只是這一次更加清晰。
阮之之放下玻璃杯,視線一點點向上蔓延,從男人的深藍牛仔褲一路蜿蜒,最后終于定格在那熟悉的一雙漆黑眼瞳。
那雙眼睛向來是漫不經(jīng)心貫了的,可是此刻望著她,卻帶著隱隱的擔憂。
阮之之看著這個眉眼熟悉的男人,恍惚之間竟分不清現(xiàn)在自己究竟是身處夢境抑或現(xiàn)實。
半晌,她張張嘴,聲音仍舊虛弱至極:“時硯,你怎么會在這里?”
眼前的男人發(fā)色漆黑,白毛衣牛仔褲,看上去根本不像一個二十八歲的大學教授,任誰看都會覺得是一個眉眼精致的大學生。
時硯盯著她的臉色看了一會兒,然后彎下腰,半蹲在她面前,從口袋里拿出來一顆橘子味的水果糖,剝開包裝紙放到她嘴邊:“吃糖?!?br/>
他撕糖紙的動作很溫柔,面對著她時的聲音更溫柔,溫柔得讓她眼眶幾乎酸澀。
“謝謝。”空無一人的休息區(qū),阮之之低著頭道謝,極力控制住自己語氣中的哽咽。
時硯沒有回答,只是伸出手極其輕柔地摸了摸她的頭發(fā),半晌才低聲道:“吃完我送你回家?!?br/>
他的手指仍舊帶著淡淡揮之不去的煙草味道,掌心落到她頭頂,是溫熱的。
阮之之想,在某些特定的時刻,能有一個人陪在身邊,原來,真的會讓人產(chǎn)生依賴感。
她好久沒有依賴過一個人了。
一整杯紅糖水喝下去,再加上口中含著的水果糖,阮之之伸手摁了摁太陽穴,終于覺得自己的意識清醒了一些。
時硯視線落在她左手上被包扎好的傷口上,然后又伸手拿過她的病歷單:“我現(xiàn)在幫你去拿藥,你在這里等我一下?!鳖D了頓,語氣很輕地又叮囑了一句,“乖乖的,不要亂跑?!?br/>
“好。”下意識地點頭,直到時硯的身影走遠,阮之之呆在原地,伸手碰了碰仍有余溫的玻璃杯,覺得一切都好不真實。
他還是出現(xiàn)了,在她需要的時候。
像宿命一樣。
時硯開車把她送回家,兩個人一路無話。
他雙目直視前方,認真專注地開車,而阮之之就安安靜靜地在副駕駛坐著,腦子里一團糟。
這種時候,她竟然在想早上出門的時候有沒有把臥室的被子疊好,還有客廳的桌面有沒有整理干凈。
然而等到真的開門把時硯帶進去的時候,阮之之有些絕望地發(fā)現(xiàn),客廳果然一片狼藉,沙發(fā)上竟然還有一件她早上從陽臺拿進來沒來得及收的白色文胸。
阮之之:“……家里有點亂,別介意?!?br/>
時硯的眼神望向那件看起來略顯單薄瘦小的文胸,視線收回來,又意味深長地往她胸口的位置看了一眼。
阮之之:“……”
自覺地在玄關換了雙拖鞋,時硯走進客廳,明明是第一次來她家,一舉一動卻顯得比她還要熟悉。他一路走到廚房外的飲水機倒了杯溫水,然后從藥物袋里把醫(yī)生開的藥拿出來,一起遞到阮之之手上:“這是消炎藥和止痛藥,一天三次,一次一粒,記得準時吃?!?br/>
忍不住抬頭看他,阮之之一邊伸手接過藥和溫水,一邊默默思索時硯現(xiàn)在這樣是不是代表著已經(jīng)原諒了自己上次的爽約。
“還有,剛剛醫(yī)生跟我說,你的傷口今天要換一次藥?!睍r硯目光環(huán)繞房間一周,然后對著她揚揚眉,道,“你坐到沙發(fā)上吧?!?br/>
“???現(xiàn)在?”阮之之有點懵。
“對,現(xiàn)在?!蹦腥嘶貞辏暰€看到早上出門之前被放在茶幾上的醫(yī)藥箱,走過去開始準備換藥。
被動地坐到沙發(fā)上,阮之之看著他準備紗布等一系列熟練的動作,莫名覺得這里看起來更像是他家。
時硯做好換藥前的準備工作,把身子轉過來,單膝跪在冰涼的地板上,輕輕將她受傷的左手放在自己的膝蓋上。
“一會兒碰到傷口可能會有點痛,忍一忍。”
阮之之低著頭看他,時硯的眼睫毛很長,溫順地垂下來,遮住大半眼簾,更顯得視線捉摸不透。就這么透過陽臺外灑落進來的陽光看他,他的皮膚白得很透,整個人被襯托得愈發(fā)不真實。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靜止下來了,阮之之垂著頭看他,一時間竟然忘記了傷口處傳來的疼痛感。
或許,當下這一刻的時硯,就是最好的止痛藥了。
男人用碘酒小心翼翼地對傷口進行消毒,然后動作輕緩地一圈圈在她掌心纏上紗布,最后在手腕處打了一個漂亮的結:“明晚記得再換一次藥,這樣才能避免傷口感染。”
他話音剛落,阮之之正想說些什么,就聽到自己上衣口袋里的手機急促地響起來。
心里咯噔一下,阮之之用另外一只手動作遲緩地把手機從口袋里拿出來,來電顯示上的名字果然是李司晨。
時硯直起身來,恍若沒有看到一樣,徑直走向了陽臺。
這是在給她留出接電話的私人空間嗎?
阮之之抿抿唇,接通了電話。
“之之,我后天就可以回去了,這幾天你一個人沒出什么事情吧?”
李司晨的聲音還是一如既往的溫和,阮之之低頭看了一眼自己包扎得嚴嚴實實的左手,遲疑了幾秒鐘還是回答他:“沒什么事,一切都好?!?br/>
“那我就放心了,等我回去帶你去吃好吃的,你現(xiàn)在實在太瘦了,需要趕緊吃胖一點,不然走在路上我總擔心下一秒你就會被風吹跑?!?br/>
電話那頭,李司晨仍然在喋喋不休,每一句話里面都是對她的關心,可是聽在阮之之的耳朵里,卻怎樣都沒有辦法像三年前一樣全心全意了。
“李司晨,你……你還是不要對我太好了?!彼D了頓,繼續(xù)道,“我怕,我沒有辦法給你你想要的答案?!?br/>
電話那頭的聲音微不可聞地怔了一下,不過很快就笑著回答:“說什么傻話呢,我對你好完全是我心甘情愿的。之之,你等過我四年,現(xiàn)在換我來等你,這很公平,沒有什么好內疚的?!?br/>
……
電話掛斷之后,阮之之好不容易輕松下來的心情再次變得沉重。
如果不能回應給他相同的感情,或許,就應該早點把這段緣分剪斷。
畢竟,三年前就應該斷了。
阮之之從沙發(fā)上站起身來,一步步走到陽臺的時候,意料之中地看到時硯側對著她,現(xiàn)在正倚在墻上抽煙。
他的側臉在陽光下勾勒出一個精致的弧度,額頭碎發(fā)隨意落下來,眼前一片煙霧繚繞,如初見時一樣頹廢陰郁,仿佛與世隔絕。
不知道為什么,阮之之突然很想開口勸他戒煙,不過很快就忍住了這份沖動。因為她的心里很清楚,煙對于時硯來說,就像是可以暫時緩解痛苦的止痛藥,在找不到更好的替代品之前,是沒有辦法割舍的。
不知道該說些什么,只好就這么站在他身邊,氣氛很靜謐,一瞬間仿佛連空氣的流動都變得緩慢了。
良久,終于還是時硯先開口:“他對你不好嗎?”
這個“他”是誰?是……李司晨?
不知該作何回答,阮之之抬頭看他,卻看到男人無所謂地將煙頭掐滅,然后準確地扔到陽臺上的垃圾桶里,“你去醫(yī)院,他為什么沒有陪著?”
大腦有些死機,阮之之愣了一會兒才反應過來,時硯可能是誤會了她跟李司晨之間的關系。不知道為什么心里有些急躁,幾乎沒有經(jīng)過思考,立刻開口想要解釋:“我跟李司晨之間——”
可下面半句話還沒來及說出口就被對方打斷,時硯轉過身來望著她,一字一句無比清晰:“阮之之,如果三年前和三年后他都對你不好,為什么你的眼睛不能看一看別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