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反復復地問了又問,韋德終于確信自己的耳朵沒有問題,也終于確信,女法師口中的“關系點”,這個世界的貨幣,并不是任何一種實體貨幣。
它是虛擬的。
它居然是虛擬的!
它怎么能是虛擬的!
據(jù)說,這個世界上任何一個類人生物,都能在自己視界的右上角找到兩串數(shù)字,一串是該生物當前所擁有的關系點,可用肢體任意一部分直接對其進行觸摸操作,另一串是關系點的上限,無法進行任何直接操作。
它們有三種顯示狀態(tài),所有人不可見、僅自己可見、所有人可見,三種狀態(tài)之間的切換操作直接受該生物意志的控制。
然而按照女法師的指點,韋德并沒有找到那兩串屬于自己的數(shù)字。
他不是懷疑女法師在逗自己,而是懷疑一切,一名身處中世紀背景里的女法師居然拿虛擬貨幣來開玩笑,這種事本身就很有問題。
無數(shù)種荒謬至極的猜測從腦中閃過。
“不可能找不到的???”
羽焰眉間的懷疑并不比雇主少,她向對方展示自己的數(shù)字,手指懸空點著某處,“3/15,原來是11/32的,由此可以推算,失去兄長后,我的上限由32降至9,超出上限的2直接消失,僅剩下9,然后又因為您的原因,其中的6點轉化成了上限。”
“是,是嗎……”
韋德什么都沒看見。
但他已經不自覺地相信女法師是認真的,因為對方這種仿佛在操作觸摸屏的舉動,在城堡里的時候,埃爾?沃里克也曾做過。
如果沒搞錯的話,當時沃里克的繼承人是在獎賞他,是在轉賬。
一位中世紀背景里的貴族在給他打錢。
特么的。
“您還是看不見嗎??”女法師秀眉緊蹙。
“欸……”
如此一來即能證明,并不是他無法在意識上讓自身的賬戶顯示,而是這個體系將他排除在外了。至于其中原因,身位外來戶的他,心里很有逼數(shù)。
他的反應很快,盡管內心翻江倒海,卻還是立即就明白過來自己該怎么做——[來自另一個世界]這種事拿來開開玩笑可以,但決不能把實實在在的證據(jù)擺出來給其他人知道。
“……看來脖頸上的傷不僅奪去了我的記憶,連我的眼睛也遭受到巨大的影響,甚至更嚴重——意識上都出現(xiàn)了某種心理障礙?!?br/>
“您應該沒有任何理由拿這種事情來開玩笑,可我從來都沒聽說過這種例子?!?br/>
羽焰有些著急,她先是從自己的余額里給雇主轉過去1點關系點,2/15,操作成功,然后直接抓著雇主的手進行盲操,看看能否再把關系點轉回來。如果可以,即證明雇主的問題出在眼睛上,如果不行,那問題可能就如對方所說的那樣,是意識或者心理上的障礙。
“噢,你手掌上都是傷口,黏糊糊的?!?br/>
“抱歉,請您忍耐一下?!?br/>
一番嘗試,羽焰不得不接受一個事實,她的財產無可挽回地縮水了三分之一,剩下的2點僅夠換取一坨供他們三個吃一頓的黑面包,如果他們還有機會潛回人類城鎮(zhèn)的話。
她不知道造成這種現(xiàn)象的原因是什么,只覺得雇主實在是可憐,費盡心思擺脫奴仆的身份,還沒能從被追擊與被懸賞中緩過勁來,就又攤上這樣的遭遇……,她希望這種情況不會一直持續(xù)下去,否則就算雇主以后能以自由民的身份生活,生活水平大概也不會比奴仆好到哪里去。
“韋德大人,以后就算我們之間的契約到期,我也仍愿意給您提供力所能及的幫助的。”
韋德目瞪口呆,“你再敢用這種充滿憐憫與同情的態(tài)度和我說話,我絕對會把你們兩個都掛到樹上去!”
石頭人配合著震了一下,羽焰下意識就抱緊了雇主和妹妹。
然后她聽見了三個清晰的心跳聲,一個緩慢,一個平穩(wěn),一個像是在發(fā)瘋。
并不得不承認,這樣踏踏實實地抱著比原先單純的挨靠暖和多了,雇主的胸口甚至燙得她的臉頰仿佛在燒。
她想裝睡,但這個火爐一樣的家伙,似乎不問清所有的問題就決不罷休。
……
在這個世界里,關系同樣能當飯吃,以一種更為赤裸裸的形勢。
兩個類人生物個體之間建立友好關系,雙方賬戶里余額的一部分會轉化為上限。但雙方所獲得的轉化額通常并不相等,上限越大、心越誠摯的一方,能為對方產生的轉化額就越大。
這個過程中還有兩種意外情況:倘若某一方原本上限為零,也即余額為零,那么該方當次轉化不消耗余額。倘若某一方原本上限不為零,余額為零,該方的上限無法獲得增長。
關系建立之后,假如逐漸趨向于緊密、牢固,雙方之間仍會繼續(xù)產生轉化額。但假如雙方的關系每況愈下,甚至破裂,由此段關系產生的上限就會隨之縮減,甚至清零。此后,超出上限的余額則會消失。
余額會自動增長,上限越大,增長速度就越快。
結果就是,與上限越大的人、與越多的人,建立越是緊密牢固的關系,就能獲得越大的上限。
即,關系網(wǎng)越大,越富有。
關系點有三種消失方式:轉化為上限。超出上限被消失。擁有者死亡。這也是為什么麥瑟?伍德如此看中埃爾?沃里克的主要原因之一。
那么問題來了,這兩串數(shù)字,除去赤裸裸地標明人與人之間關系的緊密程度、展示每一個類人生物的關系網(wǎng)的大小之外,有沒有其它實質性上的意義?
并沒有。
女法師告訴韋德,每個類人生物生來就背負著這兩串數(shù)字,問[是誰將它們與擁有者捆綁在一起]這種問題,就跟問[是誰給類人生物按上雙手與雙腳]一樣莫名其妙。
至于[究竟是誰最先決定用這兩串數(shù)字來當貨幣]的問題,女法師答不上來,但韋德自己想想也能得出答案。
——關系最大的那一小撮人決定的。
既然只是一小撮,他們?yōu)槭裁茨軌蜣k得到?
當然是因為他們關系大。
在這樣的世界里,幾乎每個人都小心翼翼、絞盡腦汁地經營著自己的人際關系網(wǎng)絡,只有無法單單靠此維持生計的,或者不善于、不喜于鉆營此道的蠢貨……只有這樣的蠢貨,才會考慮輔以其它的方式謀生。
出賣勞力,出賣身體,出賣善良與靈魂,出賣能出賣的一切。
搞清楚這一切之后,韋德笑得很病態(tài)。
還是熟悉的配方,還是熟悉的味道,你大爺依舊是你大爺,躲是躲不掉的,穿越也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