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09年6月,北京城。
碧藍(lán)的天空上看不到一絲云彩,熾熱的太陽肆無忌憚向大地上撒播著光與熱,熾熱的高溫使得人們幾乎難以忍受。
慶親王府外,四名衛(wèi)兵熱得不時地用袖子抹著頭上的汗珠。
“我的媽呀,這天氣實在是熱得讓人沒法活了。貴喜那個混蛋,早知道今天這么熱就不和他換班了。”
一個嘴角有顆黑痣,臉色被曬得黑中帶紅的中年漢子一臉懊惱地說道。
到現(xiàn)在為止他已經(jīng)喝了足足六碗綠豆湯,再喝下去的話他感覺遲早會喝出病來。
“說的就是,這么熱的天還站什么崗,王爺也不知道體恤一下咱們,讓咱們找個陰涼地兒好歹也能涼快一下?!?br/>
另外一個瘦高個侍衛(wèi)說道。
他們都是真正的旗人,京城繁華的生活早就掏空了他們的身體,哪里吃得了這種苦。
眾人紛紛抱怨著,這時候那個黑痣侍衛(wèi)忽然彎下腰捂著自己的肚子。
“哎喲喲,我這是怎么了,肚子有點痛?!?br/>
“佟安你就少裝了,就你懶人干活屎尿多,你今天都跑多少回廁所了?!?br/>
另一個侍衛(wèi)笑罵道。
“就是,好好站崗干活?!?br/>
“……”
其他幾個侍衛(wèi)紛紛打趣道。
“我不騙你們,今天真的吃壞肚子,剛才去的時候就有點拉稀?!?br/>
佟安苦著臉說道,“你們先辛苦一下,我方便一下,馬上就回來?!?br/>
“快看,有人來了?!?br/>
這時候不知道誰說道,聽到這里,眾人連忙挺直了腰桿,同時向他指的方向看了過去。
很快他們就發(fā)現(xiàn)一個穿著白色絲質(zhì)外套,頭上一頂白色圓邊帽,眼睛戴著墨鏡,看起來風(fēng)流倜儻的青年公子哥兒走了過來。
他的后邊跟著四個黑衣打扮的仆人,其中兩個正抬著一個箱子,從外表上看箱子很沉的樣子。
雖然這個公子哥兒看起來家世不凡,但是他們并不在意。
慶親王是誰?
那可是當(dāng)今朝中的紅人?真正的內(nèi)閣總理大臣。
正所宰前門前七品官,因此他們個個都是驕傲得很,就連一些御史都不一定放在眼里。
“請問這里是慶親王府上嗎?”
來到門前后,那個年青人臉上露出陽光般的笑容。
一嘴的紹興口音,這讓眾人更加放心了。
“正是,你是什么人?到這里有何公干?”
佟安挺胸抬肚,一臉傲氣地說道。
“是就好,在下呂明浩,浙江紹興嵊縣人氏。聽說慶親王賣官一向是童叟無欺,公平買賣,在下是特意前來買官的。”
呂明浩也沒有報自已的官職,要說自己的官職在這里就是個笑話。
聽到這里,眾人的臉色有些怪異。
原來是個買官的,不過他的話也太過直白了吧,難道你就不能委婉點嗎?比如說捐納。
而且他們感覺呂明浩的話總是不對味兒啊。
什么叫公平買賣,童叟無欺。
這到底是在夸人還是在損人???
佟安不耐煩地說道:“這個得走側(cè)門去,正門不能……”
就在這個時候只見呂明浩輕輕一揮手中的折扇。
他的莊丁小頭目鐵柱立刻從懷里掏出了一塊大大的金磚,然后捧到了他們面前。
看到那邊金磚,這四個侍衛(wèi)先是一驚。
然后連忙擦了擦眼睛,眼睛睜大得都差點凸了出來。
這個好像是金磚吧。
他拿出這是什么意思?
難道是給我們的?
“四位大哥這么熱的天氣還站崗實在是太辛苦了,這點小小意思就各位拿去喝茶,解解暑吧?!?br/>
呂明浩一邊輕搖折扇,一邊笑著說道。
真的是給我們的?
這四名侍衛(wèi)不由大喜。
不過這個公子哥兒也忒大方了吧,見面就賞一個金磚。
那名黑痣侍衛(wèi)上前接過了那塊金磚,然后狠狠地咬了一口。
金子!
絕對是真的金子!
他用他三十年的人生經(jīng)歷來保證,這絕對是真真正正的金子。
他估摸了下這重量,估計怎么也得有一百兩吧。
“真是給我們的?”
黑痣侍衛(wèi)有些哆哆嗦嗦地說道。
這可是一百兩黃金啊,見面就打賞一百兩金子的豪客他們還是第一次見過。
呂明浩笑著點了點頭。
聽到這里,這些侍衛(wèi)不由大喜。
有了這筆錢,他們又可以去八大胡同玩幾天了。
“真是謝謝這位爺了。爺你跟我來,我?guī)氵M(jìn)府去?!?br/>
佟安立刻無比熱情地說道。
此時的他心想,要是他能把這位大爺給招待好了,這位大爺會不會一不小心,又從指縫里漏出一塊金磚來。
其他三名猶豫了一陣,又有一名滿臉笑容地跟了過來,臨走前不忘吩咐另外兩人看好大門,直把另外兩人氣得不清。
呂明浩嘴角含笑,看著他們無比熱情的樣子,什么宰相門前七品官,在少爺我的金彈面前統(tǒng)統(tǒng)都是狗屎啊。
在兩人的奉迎下,呂明浩帶著他的家丁終于進(jìn)入了慶親王府。
那兩個侍衛(wèi)就像是獻(xiàn)媚一樣,爭搶著介紹如何買官,當(dāng)然他們的目的呂明浩是非常清楚的。
于是他也沒有讓他們失望,沒過多久,又是一塊金磚打賞下來,樂得那兩個侍衛(wèi)差點將他當(dāng)成祖宗給供起來。
于是在兩名侍衛(wèi)的殷勤招待下,他終于等來了一名中年文士。
通過剛才和侍衛(wèi)的談話他了解到,雖然慶親王什么官都賣,但是不可能什么人都要自己親自招待。
想要見到慶親王,怎么至少也得是一方大員吧。
而這個中年文士就是慶親王手下負(fù)責(zé)出售中低級官職的人。
“這位是孫科孫先生,是我們王府專門負(fù)責(zé)管理捐納事宜的。你們先聊,我們就先下去了,有什么事千萬要記得找我們?!?br/>
這兩名侍衛(wèi)知道接下來的事他們不宜參與,因此都退了出去。
孫科一臉淡然地看著呂明浩和他的幾個家丁,像這種買官的他見得多了,沒啥大不了的。
“你是什么人,想買個什么官啊?!?br/>
孫科打了個哈欠,直接開門見山地說道。
“在下浙江寧波一巡防營左路哨官,這次想買個寧波的管帶當(dāng)當(dāng)。除此之外,我還想為我的一個親戚捐個候補(bǔ)道?!?br/>
呂明浩說道。
想讓老管家掌控民團(tuán),還需要一個合適的身份,呂明浩覺得給一個候補(bǔ)道就行了。
候補(bǔ)道是普通老百姓可以買到的最高官職,是真正的四品大員,和管帶平級,再高就得進(jìn)入官場一步一步升(買)了。
據(jù)說晚清高峰時候補(bǔ)道的數(shù)目達(dá)到了整整20萬,堪稱是數(shù)額巨大。
而且候補(bǔ)道是一種萬金油的官位,號稱萬能候補(bǔ)。
文官也好,武職也罷,只要有了空缺就可以補(bǔ),在呂明浩眼里簡直就是為買官賣官的人量身訂做的。
孫科皺了皺眉頭,然后將幾張略微有些發(fā)皺的紙放到了桌上。
“買候補(bǔ)道沒有問題,這個你先看一下。”
然后他就又從隨身攜帶的一大堆文件里翻找了起來。
呂明浩拿起那張黃紙看起來,看完之后他的嘴角忍不住露出了怪異的微笑。
整個大清最美妙的一面出現(xiàn)在他的面前,這是一張價目標(biāo),下至胥吏,上至巡撫,各級官職的價格全部都標(biāo)了出來。
當(dāng)然,實缺和虛銜完全是兩個價格。
比如說,你買個道臺,但是不要求任職的話,那價格就低得多。
這上邊還標(biāo)示了各個官職升一級多少銀子,連升二級多少銀子,連升三級多少銀子。
真正做到了簡單明了,明碼標(biāo)價,童叟無欺。
難怪人們都說慶親王賣官非常公道,此言果然不虛。
沒過多久,孫科又翻出了幾張紙,然后搖了搖頭。
“寧波沒有管帶空缺,這個恐怕要讓你失望了。如果你想要買的話,恐怕需等些時日。當(dāng)然你愿意交些定金的話,等管帶有空缺的時候,我們會立刻通知你?;蛘呶覀兘o你安排一個其他的管帶也行?!?br/>
聽到這里,呂明浩忍不住暗贊一聲,這服務(wù)真是夠周到的,不愧是慶親王。
“這個在下明白?!?br/>
呂明浩說道。
他就來自寧波,有沒有空缺他當(dāng)然知道了,“在下想買張瑞林張管帶那個職位?!?br/>
聽到這里,孫科忍不住皺起了眉頭。
這個人怎么如此不曉事,難道他不知道那個職位有人嗎?
你買了那個人怎么辦?
“在下愿意花錢將他調(diào)走或者升遷。”
呂明浩淡淡地說道。
“調(diào)走或升遷?你出錢?”
孫科有些驚訝地張大了嘴巴。
“沒錯,爺咱不差錢?!?br/>
呂明浩啪地一聲打開折扇,然后極為風(fēng)騷地扇了幾下說道。
紹興沒有空缺,整個大清國總不會都沒有空缺吧。
將張瑞林給調(diào)走了,那職位不就空出來了嗎?
呂明浩之所以一定要得到這個職位,就是因為張瑞林對于抓裘文高實在是太過熱心了。
他一方面不想他抓住裘文高,一方面擔(dān)心他抓住了林家姐妹。
萬一她們受不住刑,說不定還會將自己也給陷進(jìn)去。
“咱大清國其他地方有空缺嗎?有的話就將張管帶給調(diào)過去。至于錢嗎,當(dāng)然是我出了。”
呂明浩說道。
“有,當(dāng)然有?!?br/>
孫科臉色古怪地說道。
土豪!
真土豪??!
看中了哪個官職,竟然花錢將那人調(diào)走。
他還是第一次見到這種極品,竟然為了升官要將花錢擋在自己上邊的人給調(diào)走的。
適合張瑞林的官位有很多,呂明浩特意給他選了個肥缺,以免調(diào)他的時候鬧情緒,出什么意外。
這讓孫科更加羨慕了,怎么不讓我碰到這種好事呢?
這個張瑞林也是走了狗屎運,這絕對是人家中坐,官從天上降啊。
商量好了價錢,呂明浩直接讓后邊的人從箱子里取出金子交給了他。
正所謂一手交錢,一手交貨,可謂錢貨兩清。
這樣一個管帶和一個候補(bǔ)道的職位就直接到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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