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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夏已過，秋日將至。早晨的風(fēng)中已經(jīng)帶起微微清涼，令人心情舒暢。尤其受夠了地獄火群島常年異常酷熱的氣候，魔族士兵們早早都從營帳里爬出來，大口大口喘氣，試圖在嚴(yán)苛的晨練之前多吸幾口涼爽的空氣。
“哇，好舒服！”黑頭發(fā)的小伙子感嘆。
“是啊，都不想回家了?！庇腥私硬纭?br/>
“可不是么，哎，你們說咱們什么時候能打到人族老窩，把他們統(tǒng)統(tǒng)干掉，這樣就可以一直住在這里啦！”
“喲呵，一直住這兒，難道你不想你家里那位大波美人兒？”
“不想??！因為莉卡她現(xiàn)在也在這里呀！”
“擦，忘了，這丫的嬌妻也是一女中豪杰！”
“嘿嘿嘿，咱魔族老少男女都是好樣的，哪里是人族那種弱爆的可憐蟲能比的?！?br/>
一群人哈哈大笑著勾肩搭背朝訓(xùn)練場走去。
魔族的士兵們都戰(zhàn)意高昂，雖然還未打到中心城下，但早已將人族主城和這片富饒大地當(dāng)成了自己囊中物。
但并非所有魔族中人都這么開心，他們的最高統(tǒng)帥，也是唯一王者，由上屆老魔王一手教導(dǎo)出來的身負(fù)雙系本源、被視為魔族歷史上最強大魔王的衛(wèi)淵，正滿臉陰沉地坐在軍帳的大椅子里，聽著斥候的回報。
“王，就是這樣，周小姐并未回來，而是隨獸王繼承者從砂錘堡南邊一路向西而去。”
“她說了什么？”
斥候阿二不敢抬頭，前方筆直坐著的男人渾身散發(fā)著“我不爽”的氣息，近來王的氣勢愈發(fā)強大威嚴(yán)。
自從前陣子回絕了人族聯(lián)合撲滅瘟疫的提議，并且再度開始發(fā)兵北上，他們已經(jīng)大大小小經(jīng)歷了好幾次戰(zhàn)役，每一次都勝的輕松愜意。尤其當(dāng)他們的王出現(xiàn)在戰(zhàn)場上時，更是給魔族軍隊套上了最頂級的英勇光環(huán)，所有的戰(zhàn)士們都嗷嗷叫著沖向敵人，把本就人心散亂的人族部隊沖個四分五裂。
據(jù)前方密探的消息。人族里主戰(zhàn)派和主和派吵得一塌糊涂，主戰(zhàn)派帝國軍方代表瓦倫西亞公爵怒斥光明圣殿大祭司，說他心思叵測為一己私欲意圖葬送帝國疆域。而主和派大祭司則反駁說老公爵罔顧平民性命一心只想立戰(zhàn)功為自己揚名。
兩人在私下吵不夠，甚至還吵到了羅曼國王面前。最后被不勝其煩的老國王集體臭罵。據(jù)不靠譜小道消息傳言，兩人甚至在國王城堡直接上演全武行，差點把這座帝國最宏偉的古堡的塔尖轟塌掉，把老國王氣得渾身發(fā)抖。最后還是靠大祭司的圣治愈術(shù)搶回一條老命，而瓦倫西亞公爵則甩袖而去。
光明圣殿關(guān)著軍隊指揮官伊格納提大人不放，而高層又這樣爭吵不休，下面的士兵們哪里還有心情和魔族拼命。除了幾個具有重要軍事戰(zhàn)略地位、并且有軍方大部隊駐守的要塞還在負(fù)隅頑抗，其他小城幾乎是魔族軍隊一到就撒丫子跑路，要么就干脆開門投降。
這期間，之前讓雙方都不寒而栗的瘟疫并沒有再次爆發(fā)。也許真的是有人在背后搞鬼，當(dāng)他們找到了克制的方式，那家伙就不敢再出來搗亂了。
除了零星的小股抵抗，魔族部隊幾乎戰(zhàn)無不勝。但魔王衛(wèi)淵并未因此喜笑顏開，哦。作為魔族最經(jīng)驗豐富、總是被派往最危險地方的斥候阿二，每次都親自向魔王稟報消息的阿二，記憶中似乎并沒見過魔王真正喜笑顏開的樣子。
連第一次人魔大戰(zhàn)的時候，當(dāng)時那位周小姐第一次出現(xiàn)在魔族的時候，阿二也沒見過魔王展顏。
而這次，他又一次見到周小姐的時候，當(dāng)真被嚇了一大跳。他以為那位可敬可親的姑娘已經(jīng)死了。死于人族卑劣的偷襲，死于救助自己的心上人。
不過阿二不愧是最富經(jīng)驗的斥候，他很快就發(fā)現(xiàn)了這位周小姐的不同。
以前的周小姐多么高貴優(yōu)雅、圣潔美麗，她救了好多人，是好多魔族兵士們心里的天使。阿二還年輕的時候也曾經(jīng)默默地幻想過，有一天能得到天使小姐的微微一笑。也只有那樣天上神女般的女子才能配得上他們尊貴的王。
但是，現(xiàn)在的周小姐卻不一樣了。
她哈哈大笑的時候，她被嚇得一邊發(fā)抖一邊奮力救治傷員的時候，她攛掇法爾在軍營里散播一種叫“麻將”的有趣玩意兒的時候，她在夜晚的篝火旁和又臟又臭滿身血汗的士兵們拼酒的時候。都跟以前很是不同。
可阿二卻覺得，他喜歡她，他喜歡她皺著小鼻子跳腳的模樣，他喜歡她贏了牌局得意洋洋的模樣，他喜歡她神采飛揚的笑臉，他喜歡她累得毫無形象癱倒在泥地里跟綁滿繃帶的傷員們一起呼呼大睡的模樣。他甚至沒法忘掉當(dāng)老煙槍死在一場小型攻堅戰(zhàn)后，那姑娘抱著他枯瘦干癟的胳膊哇哇大哭的模樣，哭得涕淚交零那么丑，可是他覺得她很漂亮。
阿二嘆了口氣，魚與熊掌不可兼得，他只是個俗人都如此，高高在上的那位王，該怎么取舍？
“她說了什么？”
王的聲音愈發(fā)低了幾階。
“她說她先去地獄火半島了，她說您反正遲早要去，她還說，”阿二咽了口口水，艱難地開口，“她還說她沒辦法再見到那么多人不斷地受傷死去，她說反正也沒辦法說服您干脆眼不見心不煩了?！?br/>
阿二話出口以后反倒松了一口氣，這種話，也只有這個膽大妄為恃寵而驕的妞才敢這么直接對魔王說。
“知道了。”衛(wèi)淵沉默了一陣，然后說，“去讓法爾跟著她?！?br/>
“是?！?br/>
阿二掀開簾子走出去，等厚厚的簾子放下來的時候，他忽然覺得作為一名王者，也并不是可以呼風(fēng)喚雨無所不能的。
起碼，他阿二可以在累了一天后回家抱著媳婦滾床單，而他們的王，為他們所有人撐起這片天的王，也沒辦法說服一個倔強的姑娘放棄自己的意志。她跟他們，始終不是一個世界的人啊。
……
“安吉！我說過很多次了，那真是莫頓那個叛徒搞出來的，你也看了記憶水晶球啊。都是他一手策劃的。”
“說你笨，只看到那些能說明什么？你當(dāng)圣殿不會暗中指使他，然后看到情況不妙又假裝事不關(guān)己，這叫棄車保帥懂么？”
周小和被安吉說得一愣，揉了揉鼻子：“可是，總感覺哪里說不通啊?！?br/>
“安吉你想，莫頓搞出來的那些事，無不是針對我的，如果真是圣殿，那么大一個組織怎么會針對我一個小小牧師？而且。如果真是要針對我，當(dāng)時我去過圣殿的，還見到了最牛的那位大祭司，如果他們想對付我有的是機會啊，我又打不過他。他可以分分鐘置我于死地，又何必拖到現(xiàn)在。”
“切，這就是人族虛偽的地方，這種偽裝圣潔的家伙么怎么會讓信徒的圣地陷入‘謀殺牧師小姑娘’這種丑聞中?！?br/>
“可是，那時候我暴露了暗系力量啊，如果干掉我那些光明信徒說不定只會拍手稱快呢。”
“受不了哎，怎么會有自己說自己被干掉的傻帽?！?br/>
安吉翻個白眼。不想再理周小和。
但周小和不放過她：“安吉你好好想想，我還是覺得哪里不對。圣殿，沒有對付我的動機啊。”
“你忘了，葬龍坡是為什么被屠的？”
“……安吉，對不起……”
“好了我都說過原諒你了，反正本來也不是你的錯。就像你說的叫什么‘懷璧其罪’吧?！?br/>
“那你的意思是，他們?yōu)榱宋业姆?？可以用于普通人的符箓？?br/>
“嗯，”安吉點頭，“這種東西對軍隊大有益處啊?！?br/>
周小和歪著頭想想，似乎有點道理?？墒?，她還是覺得哪里奇怪。
“那他們對付我好了，干嘛還要挑撥衛(wèi)淵和我的關(guān)系，竟然設(shè)下陷阱陷害衛(wèi)淵，我差點信了……”她咬著下唇?jīng)]有說下去。
“笨蛋，自己得不到的好東西，怎么能放任對手得到。”
“是因為這樣？”
“對啊?！?br/>
“那又為什么搞出那么可怕的瘟疫？不止傷了魔族獸族，聽說人族也有被感染的呀。后來納什回去圣殿之后聽說在那邊又設(shè)了很多分殿為了對付瘟疫。據(jù)說現(xiàn)在圣殿遍布羅曼帝國，比城衛(wèi)隊還多呢。”
她羅嗦了好半天，安吉不耐煩地快步走遠(yuǎn)。
“嘖，人族就是愛彎彎繞，我怎么知道他們到底要干什么。也許是做實驗改良瘟疫先拿自己人試驗唄。”
“??？怎么會？不會這么殘忍吧？”
周小和大吃一驚，她跑幾步趕上去，還是不肯點頭。
“盡管你這么說，我還是覺得奇怪……而且我的符箓其實沒那么厲害的，因為需要激活咒語啊，戰(zhàn)場上瞬息萬變的戰(zhàn)況，也許咒語沒念完敵人的刺槍已經(jīng)到了?！?br/>
“拜托，這只有你自己知道啊，光明圣殿又不知道……”
“那這么說，我之前非了那么大勁，不惜犧牲色相讓衛(wèi)淵配合我演的戲不是白演了？我裝作吵架一個人離開魔族軍營，還跑你那邊逛了一大圈就是為了把莫頓引出來的。如果他真是被圣殿操縱……難怪都不現(xiàn)身，不肯上鉤啊。”
“所以說你笨。哎，你到底怎么出賣的什么色相？到哪一步了？快給我講講?！?br/>
“喂……作為獸王的繼承者能不能不要這么八卦?！?br/>
“那你作為史上最牛的光暗雙修牧師還不是一樣這么笨?！?br/>
“安吉！還能不能愉快地做朋友了！”周小和氣得大喊。
安吉無所謂地聳聳肩，繼續(xù)向西邊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