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家娘的閃爍其詞，讓陌然還是悟出了娘話里的意思。
亂墳崗的死人案，正式被定位殺人案。由于死者的身份一時還不能確定，縣刑警隊的人隔三差五還來老福家問話。
死者的照片被印在紙上，整個子虛鎮(zhèn)到處都貼滿了。
吳太華書記親自打電話過來過問，案子發(fā)生在烏有村，村長陌然得有責任。
吳書記的話說得很委婉，但每句話里卻流露出不滿。陌然滿腹委屈，卻無法解釋，只能任由吳書記說。等到他話說完了，才嘆口氣說：“吳書記，我覺得這個殺人案，不應該與我烏有村有關(guān)系?！?br/>
吳書記吃驚地問：“人死在你們?yōu)跤写?，你說跟誰有關(guān)系？”
這簡直是胡攪蠻纏！陌然想罵人，卻不敢罵出口。
“陌然啊，你回來為村民服務是好事，可是自從你回來，你們?yōu)跤写蹇墒墙佣B三出事啊。你要反思一下，什么地方出了問題嘛?！?br/>
吳書記這句話簡直就是一磅炸彈，當即把陌然轟得頭暈目眩。
這算什么話？他在心里狠狠地想，難道是我愿意要出事嗎？老孫頭自殺，李正義自殺，現(xiàn)在又冒出個老墳被挖，還死個不知哪里來的人，這些是他陌然能控制的嗎？
掛了吳書記電話，他悶坐在村委辦公室里，放學的鈴聲猛地響起，把他嚇了一跳。
彭凡悄無聲息進來，看著陌然，撲哧一笑。
陌然狐疑地問：“笑什么？”
“你現(xiàn)在是名人了??！”彭凡夸張地拍著胸口說：“你的名字市里都知道呀?！?br/>
“什么意思？”陌然問。
“聽不懂呀！”她靠近陌然，悄聲說：“有人在問起你呢?！?br/>
“誰？”
“領(lǐng)導啊?！?br/>
“哪個領(lǐng)導？問我做什么？”陌然愈發(fā)狐疑。彭凡突然沒來由說這些，難道她也聽到了什么消息？
“雁南市有個副市長，叫彭琳的，見過你吧？”彭凡笑嘻嘻地問。
陌然想起秦園她們來時，縣委邀請了雁南市的領(lǐng)導出席了接風宴。其中有個女副市長，確實叫彭琳。只是當初他心里慌亂，沒去注意而已?，F(xiàn)在被彭凡一提起來，馬上想起了副市長溫和的笑容。
“確實有這個人。”陌然說：“怎么啦？”
“你知道她是誰嗎？”
“不是副市長嗎？”
“還有呢？”
“還有什么？”
“她還是我堂姐，知道了吧?！迸矸驳靡獾卣f：“她可是我們彭家做的最大的官?！?br/>
這下陌然吃驚不小，彭凡家還有這么一個做大官的堂姐，她怎么會畢業(yè)后到烏有村這樣的小地方來教書啊？是她們親戚關(guān)系不好，副市長沒有照顧？還是彭凡心高氣傲，不愿低聲下氣去求人？哪怕是自己的堂姐。
疑問讓他糾結(jié)起來，彭凡似乎看懂了他的糾結(jié)，不屑地說：“你是不是覺得來烏有村很奇怪?。俊?br/>
陌然當然奇怪！
烏有村小學雖然在撤區(qū)并鄉(xiāng)中保留了下來，但愿意來這里執(zhí)教的老師卻是屈指可數(shù)。在清退了民辦教師之后，烏有村一度發(fā)生過嚴重缺乏老師的境況。絕大多數(shù)的老師都愿意呆在縣城，最不濟也要呆在鎮(zhèn)上，誰愿意跑到窮鄉(xiāng)旮旯里來呢？
所以直到現(xiàn)在，烏有村小學的老師，絕大多數(shù)是本鄉(xiāng)本土人氏，像彭凡這樣從市里下來的老師，她是唯一。
“是我自己喜歡來這里?！迸矸参⑿χf：“這里空氣多好啊，孩子多聽話啊。還有，我們鄉(xiāng)下學校，最缺的就是音樂和美術(shù)老師，孩子要是從小沒接受到好的教育，今后會失去許多競爭力的?！?br/>
陌然聞言，不禁肅然起敬。想不到小小的彭凡，心里還有這么大的抱負與愿望。
“我姐很欣賞你呢?！迸矸舱f：“我都很少看到她夸一個人，你算是例外了。”
陌然嘿嘿地笑，心里不禁有些得意。自己與彭副市長僅僅只有一握手的緣分，沒想到給人家留下這么美好的印象，這讓他在得意之余，不禁有些始料未及。但一想到自己只是個小村長，即便領(lǐng)導如何賞識，又能有多大作為啊。
想到這里，于是心灰意亂起來，悶悶的不想說話。
“陌然，我還有個消息要告訴你，你想聽不？”彭凡又笑嘻嘻地問。
“好的還是壞的？”
“當然是好的?！?br/>
“說吧！”陌然淡淡一笑說：“我聽聽是什么好消息?！?br/>
“真想聽？”彭凡調(diào)皮地看著他笑。
“想聽?！?br/>
“要是壞消息呢？”
“還是要聽?！?br/>
她就靠近過來，仔細端詳著他，眉眼活泛地跳動，笑容鋪滿她光潔的臉。
她身上的幽香隨之而來，絲絲縷縷的，靈動的往他鼻子里鉆，在他心頭繚繞。那一刻，他差點就要迷失自己了。
“你知不知道有個政策，叫大學生村官的？”彭凡好奇地問。
“知道。”陌然不以為然地說：“我現(xiàn)在還算什么大學生村官啊？老子都畢業(yè)好多年了?！?br/>
“說你是，你就是，不是也是?！迸矸菜菩Ψ切Φ乜粗?。
“什么意思？”
“說你不是，你就不是，是也不是。”她像繞口令一樣，逗得陌然微笑起來。
“我到底是是還是不是？”陌然笑著問。
“我都說了，是也不是?！彼笮ζ饋恚袂闅g快。似乎因為陌然的驚愕，她顯得無比開心。
她是個快樂的女孩子，素雅而寧靜。此刻卻如盛開的花兒一樣，爛漫而馥香。
陌然站起身說：“這就是你要告訴我的好消息？”
“是。這難道不是好消息嗎？”她歪著頭問。
“于我來說，并非好消息?！蹦叭惶谷坏卣f：“我已經(jīng)是過氣的大學生了，這與我無關(guān)?！?br/>
“你錯了，這次恰恰與你有關(guān)?！迸矸埠敛谎陲椀卣f：“我姐說了，這次市里公開招考公務員，其中就有村官招考這一類。”
“那也是別人的事啊?！蹦叭稽c上一支煙說。
“你就不明白，人家這個政策就是針對你來的嗎？”彭凡從他手里搶過去煙，沒容他反應過來，已經(jīng)塞到自己嘴里抽了一口，吐出一串調(diào)皮的煙圈出來。
“我算老幾？市里會為我單獨設(shè)個門檻？”陌然狐疑地說：“彭老師，謝謝你告訴我好消息，只是我沒機會了?！?br/>
彭凡瞪了他一眼道：“陌然，你給我聽好了，這次招考，你必須給我報名。你不能讓我的一番苦心付之東流?！?br/>
陌然吃了一驚，問道：“怎么又與你有關(guān)系了？”
“因為我磨了我姐三天，就是要給你一個名分?！?br/>
“什么名分？”
“你不能永遠做一個村官，你的前途應該無限寬廣?！?br/>
“你這樣幫我，圖的什么？”陌然遲疑地問。
“因為我喜歡你！”彭凡毫不掩飾地說，一雙眼睛亮晶晶地看著他，熱烈而期待。
陌然心里一陣猛跳，雖然這不是彭凡第一次表白了，但彭凡在他心里，永遠都是一個小姑娘，永遠都是陌生愛的人。
“我要是不去報考呢？”
“等著，我會恨你一輩子?！迸矸菜浪赖囟⒅?，看得他渾身像長滿了毛一樣的不舒服。
她開門出去，高跟鞋地敲打著水泥地板的聲音，愈來愈遠。
門口出現(xiàn)一個聲音，柔柔的，如水面拂過一絲垂柳：“你怎么啦？”
陌然驀然看到，肖瑩正俏生生的站在門口，含笑看著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