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自覺地觸上方安旭的古怪目光，葉清潭的心又沉了一下。以她兩世的閱歷，也參不透方安旭到底是什么心思。秋氏姐妹的家世就那么難說出口嗎？

    沈云溪定定地望著方安旭，方安旭顯然也注意到了，卻故意不看她。黎氏又問一句，方安旭不得不答了：

    “秋家原是蘇州開繡莊的。阿娘還有什么要問的嗎？”

    黎氏點點頭，寬慰地笑道：

    “繡莊好，難怪她們的衣裳繡工那么好?！?br/>
    “就是相公這次要收買的繡莊嗎？”

    沈云溪說完又有些回悔，眼神趕緊飄向別處。她娘帶來的銀子都讓方安旭拿去說要收繡莊，這時正好對上話?？墒亲屑氁幌?，哪里是收繡莊，收來了人家繡莊的兩個姑娘才是。

    葉清潭望著沈云溪漲紅的臉，對上她的眸光輕笑，沈云溪的神情方才鎮(zhèn)靜些。方安旭沒有接話，起身抖了抖袍袖，望著葉清潭：

    “園子的事就有勞娘子了，收購繡莊的事暫時還未談妥，也不急在一時。娘子先把茶園和茶莊打理好，有什么需要多和我娘商量。云溪身子才好，不宜操勞。過陣子她娘家在效縣落住腳，我打算送她回去看看，以解她思念爹娘之苦?！?br/>
    方安旭和黎氏告辭：

    “孩兒今兒約了同窗小聚，晚上才得回來。明兒是端午節(jié)，阿娘要是有什么安排就知會清潭，我回來再去問她?！?br/>
    方安旭的身影消失在門外，葉清潭心思卻轉(zhuǎn)不過來了。方安旭的意思是晚上要到她房里？

    沈云溪連著咳了幾聲，用帕子捂著嘴顯得有些體力不支，向黎氏告退。黎氏差謝月去拿些阿膠過來，讓沈云溪帶回去補身子。沈云溪拜謝出門，臨走朝葉清潭投以艷慕的目光。

    葉清潭只能在心里苦笑，她可不希望方安旭到她房里來。

    “秋氏姐妹提出院子里的仆婦不夠使喚，我這邊的丫頭也不算多，怕是調(diào)派不開人手過去。按說你院子人手也少，這回最好能一并增加些人手?！?br/>
    “婆婆的意思是？”

    “要說府里丫頭也是有富余的，怡蓮苑的丫頭配置本來就比怡翠苑多，二爺和二夫人又不常住，那些丫頭閑著也是閑著，可是我無權(quán)調(diào)派她們，還得請示老太君才好……”

    黎氏神情為難，葉清潭頓時明白了，微微一笑：

    “這事我來和老太君請示，婆婆不用思慮了。明兒端午，我要做些什么呢？”

    “年年端午都差不多，今年應(yīng)該算是最順心了。今晚要煮好四方粽，再備好艾葉，明兒各園各院都要插艾蒿燃艾葉，洗艾水澡驅(qū)晦氣。

    玄武湖有端午龍舟賽，不知老太君愿不愿去看。都三年沒去觀龍舟了，想必老太君是樂意去的?！?br/>
    三年來困于方安旭的克妻之事，除了往佛堂寺廟去，黎氏都斷絕了外面的人情應(yīng)酬，去看龍舟都是奢望。

    見葉清潭聽得認真，黎氏笑著：

    “這些都有老太君那邊的掌事福媽媽操心，你只要記得明晚在園子里準備一桌冷宴，和大家飲雄黃酒就好。端午節(jié)各院是要分開單過的?！?br/>
    葉清潭一一應(yīng)下，和黎氏告辭，領(lǐng)著半夏和杜若出了怡翠苑。她問杜若每年二爺和二夫人幾時回來怡蓮苑住。

    “通常是過完端午就回，應(yīng)該初八左右就該來了。二夫人最喜歡夏末秋初的天氣，立冬不到又趕著往海州去，統(tǒng)共也就住不到五個月?！?br/>
    葉清潭點點頭，本想往老太君院里去的想法便打消了。

    “你們兩個當(dāng)初是沈姐姐直接從廚房和園藝房調(diào)撥過來的？”

    半夏忙說“是”，不禁奇怪地看著葉清潭，不明白她怎么突然問這個問題。杜若補充道：

    “除了各苑的丫頭、仆婦，其他各處的奴婢都歸大管家負責(zé)調(diào)派。每隔三五年有大丫頭出府，便會買進新人，調(diào)教好了由各苑選去，剩下的就發(fā)到各處園子歸在各位掌事的媽媽管著?！?br/>
    “大管家？”

    “大管家原名叫方萬久，后來圖省事好叫，直接稱方久了。原是老太爺?shù)倪h房堂弟，當(dāng)年家里落魄投奔了來，便再沒離開，一直在府里做管家?！?br/>
    方久五十來歲，一副四平八穩(wěn)的樣子。見到葉清潭未語先笑，和氣的模樣讓葉清潭頓生好感。說明來意，方久便將府中奴婢名冊拿出來：

    “大少奶奶盡管選，這些都是可以調(diào)派的人。”

    葉清潭仔細看，名冊上記著奴婢的籍貫、年齡、現(xiàn)在各處的差事。想著秋氏姐妹是蘇州人氏，便挑了四個相近縣的丫頭指給方久看。

    方久馬上讓人把幾個丫頭找來，葉清潭一看，幾個丫頭都還乖巧順眼，便讓杜若領(lǐng)著她們?nèi)ナ鎴@給秋氏姐妹過目。

    “老太君特意關(guān)照過，大少奶奶的事要格外盡心。當(dāng)時舒園派人來調(diào)撥人，只說是園子里人手不夠，由著銀霜和銀雪選了兩個丫頭過去，沒想到是給大少奶奶當(dāng)差。今兒趕巧大少奶奶親自過來了，不如再選幾個可心的丫頭過去侍候?！?br/>
    方久望了一眼半夏，欲言又止。葉清潭知道他是說半夏和杜若相貌一般，并不是最好的人選?？伤退齻兿嗵幧泻茫矝]必要換人。便笑著謝過方久的美意。

    回舒園的路上，半夏明顯心情不好了，嘟著嘴一路默然無聲。

    “怎么了？有心事？”

    “大少奶奶剛才怎么不給自己選幾個丫頭呢？咱們院子人手那么少，大少奶奶又要顧著茶園和茶莊，使喚的人不夠會很辛苦的?！?br/>
    “我知道你這次跟我去江都茶莊辛苦了，這個月的例銀給你加一兩怎么樣？”

    “奴婢不是那個意思！”

    半夏又急又懊惱的樣子。葉清潭輕笑：

    “好了，我知道你不是那個意思。我覺得你和杜若已經(jīng)很好了，沒必要再添新人進來，要說人手不夠，往后可以考慮找?guī)讉€大嫂子過來幫忙。咱們要把院子西邊的那片空地用起來，你有什么好主意嗎？”

    半夏怔了一下，突然明白過來，眼神一閃，欣喜道：

    “那里可以架一個秋千??！大少奶奶閑的時候可以蕩蕩秋千?！?br/>
    葉清潭笑了，到底還是小姑娘，她如今哪還有蕩秋千的心思。回到舒園，杜若紅著眼圈迎上來，半夏問她，她不肯說。

    葉清潭拉住她：

    “是送去的丫頭不合北院的意嗎？”

    “秋大姑娘說奴婢長得丑也就算了，還找?guī)讉€丑八怪去礙她的眼，她不要那幾個丫頭，要自己選可心的侍女?！?br/>
    “她真這樣說？”

    杜若點頭，眼淚就掉下來了。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yōu)質(zhì)的閱讀體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