冥都如同一座燈火不斷的不夜城,從早到晚,總是亮著的,街道上,小巷里,房屋內(nèi)。這里沒有太陽,嚴格來說這里連白天都沒有,一直都晚上,天空中永遠都是一片黑暗,像是戴上的面紗一樣,誰也揭不下來。來來往往的人,暫且叫做人,因為他們還是很像是人,或者說,他們就是人。他們每個人的神情不一,但是很少見憂慮,絕望與悲傷就像是違禁品一樣,出現(xiàn)的幾率跟中大獎差不多。
夏蘭感覺自己與這里格格不入,因為他的心里被心事填滿了,他的承諾實現(xiàn)了,現(xiàn)在夏蘭已經(jīng)有了自由,有了合法(新界守約)的身份,有了活下去的機會。這里就像是天堂一樣,任何東西都能得到,其他人也都很友好,如同對待自己的朋友一樣對待自己。這短短的幾天,夏蘭便體會到了真正的滋味,享受成了自己的一部分,工作這些東西已經(jīng)徹底地隨風而逝了。但是,幾天之后,夏蘭焦慮了,他現(xiàn)在的糜爛提醒了他自己,他什么也不是,他沒有資格享受這些,謊言戳穿的那天,就是他死的那天,他的心里升起了一種危機感。
夏蘭想著想著走向了一間酒館,吵鬧聲在這里面無限膨脹,推門的一瞬間,里面的氣浪沖了出來,駭人的氣勢沒有嚇到夏蘭,他習慣了。還記得第一次的時候,被里面的嘈雜聲排在門外,都不敢走進去。
“楊叔,來杯威士忌?!闭l也不想不到經(jīng)營這家酒吧的是一個東方人,雖然年近半百,但是脊背挺得筆直,手上的老繭記錄著他的滄桑。
“楊叔,我的故事跟你講過了,我現(xiàn)在很焦慮,你有辦法嗎?”夏蘭接過酒杯,小心翼翼地詢問道,說完瞥了瞥四周,確保沒其他人聽到。說實話,楊叔已經(jīng)是我在這里最信任的人了。第一次進來的時候,我們彼此都能感受到體內(nèi)華夏血脈的流動。幾天下來,我們交換了各自的故事,當然關(guān)于謊言的事我并沒有坦白。也不知道為什么,我很想克制自己,但是我還是把這件事說了出來,如同抑制不了的火山爆發(fā),我能從他的神情中看到震驚,這點既讓我滿足,又讓我有點心虛和膽怯。這種復(fù)雜的情緒交織在一起,它的重量讓我的肩膀沉重了,最后,我終于還是扛不住了。
“跟我來?!彼钌畹乜戳讼奶m一眼,湊過頭來,小聲地說道。四周的吵鬧聲掩蓋住了這里的聲音,保證除了夏蘭,其他人都沒聽到。他轉(zhuǎn)身走進了他身后的屋子,門輕輕掩著。
夏蘭一口灌掉威士忌,起身走進那個屋子。進去之后,夏蘭開始打量起來,這里更像是個簡潔的辦公室,一個長沙發(fā),一張桌子,一個椅子,桌上的筆和紙整齊的放著,柜子上空空如也,唯獨地上放了一個盆栽,它已經(jīng)枯萎了,像是幾十天沒有澆水一樣,也像是很久沒見陽光而死,死得很透徹。
“你的壓力太大了。”楊叔坐在沙發(fā)上,用手示意我坐沙發(fā)。我點了點頭,走過去,坐了下來。
“你應(yīng)該學會放輕松。”他的寬慰給了一點我的希望,也僅僅只是一點,他并不了解所有,他只知道我被二世拜托了,但是不知道我是個騙子。
“你知道怎么離開冥都嗎?”夏蘭問道,楊叔沒有言語,反而是翹起二郎腿,審視似的看著夏蘭。
“去這里吧,你會找到答案?!睏钍宀恢獜哪膬好鲆粡埿〖埰?,看樣子已經(jīng)很久了,我接了過來,看到上面的一串地址。
“謝謝?!毕奶m干脆地起身,感謝完之后,離開了這間屋子,他沒有懷疑這個地址的真實性,也沒有質(zhì)疑楊叔,相反,他很不舍,因為這次可能是他們倆之間的最后一次碰面了。盡早的脫身或許能讓自己不會過度留戀。
夏蘭走后,屋里傳來嘆氣聲,很輕,很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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