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飛燕叫自己幾個兒子把陳毅軒搬回炕上后，她先是給送陳毅軒過來的張家家丁倒了一碗熱茶。

    “這么冷的天，也真是太謝謝你了！你先喝點熱茶，暖暖胃。對了，我家正好煮了些粥，你吃一碗？”

    那家丁是個三十來歲的漢子。是張集清家二管家的兒子。

    他知道陳毅軒跟張家的關(guān)系，他表現(xiàn)得十分謙遜。

    “不用了，不用了。小的也是聽從少爺太太的安排，遵命行事而已?！?br/>
    “咱張府上還有不少的活等著小的干，小的得今天晚上就趕回去。”

    陳飛燕知道地主家的奴仆都是忙得不可開交的。尤其是這春季。

    田地里的事，還有佃農(nóng)們找他們的事情都多著呢，她也就沒開口阻攔他。

    而是往他手里塞了幾塊點心。

    “你要是沒時間在咱家吃飯，你吃幾塊點心墊墊肚子。這外面下著雨，山路不好走。你這回去的一路上空著肚子，怎么受得?。俊?br/>
    那張家的家丁聽了，就笑了笑，點頭道了聲謝。

    陳飛燕帶著家里人把他送走后，她趕緊回屋照顧頭昏昏沉沉醒不來的陳毅軒。

    她先是給他換了衣裳。

    也不知道他這些日子是怎么熬過來的。身上穿的這些衣服又酸又臭。

    見陳毅軒背上身上都是汗，陳飛燕還趕緊給他燒了幾鍋熱水，給他擦干凈了身體。

    見他頭發(fā)油膩膩的，陳飛燕還帶著兒子們一起給他洗了個頭。又各種烘烤干凈。

    忙活了將近半個時辰，已經(jīng)煥然一新的陳毅軒這才迷迷瞪瞪的睜開眼睛。

    “怎么樣？有沒有感覺哪里不舒服？”

    “我給你煮了一大鍋的粥，你要不要喝一碗？”

    陳毅軒此時四肢酸軟，有氣無力。

    “媳婦兒，我要喝粥。”

    陳飛燕喂了他兩碗粥后，就又讓他半躺著。

    “身體舒服了些沒有？”

    陳毅軒點了點頭：“好多了。”

    “這次考試感覺如何？”陳飛燕關(guān)心問道。

    陳毅軒笑了笑，又搖了搖頭：“我也不知道?！?br/>
    “雖然我們考試前做了那么多準備。但是等我真正上了考場，我突然有了一種急迫和緊張感?！?br/>
    “試卷的難度很大，經(jīng)史子集果然都涉及了。有些話語的出處，我都不知道。還有些考點比較偏門，我以前聽都沒有聽說過，更不用說閱覽了?！?br/>
    陳飛燕驚訝道：“這么難么？”

    陳毅軒點頭道：“難，很難?！?br/>
    陳毅軒喝了一口姜茶后，他突然感嘆道：“也難怪有些讀了書的農(nóng)門子弟，一輩子都中不了秀才的?！?br/>
    “光是經(jīng)史子集這四大類的書，他們都沒有條件接觸，更不用說熟讀深思和掌握了?！?br/>
    “現(xiàn)在世面上小小一本百家姓，就是二百文錢。這是很多戶農(nóng)民人家兩三個月的收入?！?br/>
    陳飛燕聽了這話，下意識皺眉。

    就打一戶農(nóng)民家庭一個月總收入是兩千元。那這樣換算的話，……一本百家姓不就相當于人民幣4000元的購買力？

    如此一算后，陳飛燕這才后知后覺地意識到，在古代社會，讀書的成本到底有多高了。

    沒有積蓄的農(nóng)民想要讀書，簡直就是天方夜譚。他們自己活下去都困難，他們怎么可能有那個條件去讀書，去購買書本和筆墨紙硯。

    更何況，找私塾老師的那筆束脩，就相當不菲了。

    三兩銀子打底。一戶農(nóng)民家庭至少不吃不喝攢三年。

    這種感覺又像是現(xiàn)代社會一些富裕家庭，把自家孩子送進師資力量雄厚的私立學?；蛘邍H雙語學校一樣。剛?cè)雽W的建校費，得大幾十萬。

    而好多底層的普普通通家庭，根本就掏不出這筆錢。

    明白過來自己丈夫小時候能讀書，還一口氣讀到了十多歲，是有多幸運，陳飛燕就深深看了自己幾個兒子一眼。

    老大老二老三身體都不好。一個聾，一個啞，還有一個又聾又啞。

    他們這輩子能娶個老婆，能有個孩子，已經(jīng)是相當幸運的事了。

    至于能改善家庭條件的孩子，只有可能是老四老五老六。

    老四老五是雙胞胎。

    年紀越大，他們長得越來越不像。

    陳飛燕一度懷疑，他們倆是異卵雙胞胎。

    這兩孩子自從吃飽了飯，營養(yǎng)跟上來后，長得越來越壯實了。也變得越來越聰明了。

    以后這個家還得讓他們倆挑起大梁。

    趁著陳毅軒還活著，她非逼著他們多讀書。

    ……

    陳毅軒見陳飛燕盯著孩子們看，他突然說道：“媳婦兒，我打算接抄書的活了?！?br/>
    “我那弟弟今天幫我牽了線，還在書店掌柜面前替我做了擔保，我?guī)退麄兊昀锍瓡?，就能獲得一定的報酬?！?br/>
    陳飛燕聽到抄書有報酬，她一雙眼睛頓時就亮了。

    “抄一本書，報酬有多少？孩兒爹，我這樣的，能抄書么？”

    陳毅軒聽了笑了笑：“媳婦兒，這抄書也不是個簡單的活。一本書能得到多少報酬，也得看篇章字數(shù)來?！?br/>
    “比如說，抄一本三字經(jīng)百家姓，報酬就是十文錢。抄四書五經(jīng)中的任何一本，都是三十文。抄書在我看來，好處多多。莘莘學子們抄書時，一是掙到了錢，二是溫故而知新，三是練了字，四是鍛煉了居家養(yǎng)氣的功夫?！?br/>
    “不過，那掌柜的說了，抄書時不能出現(xiàn)錯別字，不能有涂改，字體風格也必須一致。否則都不算錢。”

    陳飛燕聽了這話，就歇了幫他抄書的心思。

    她那毛筆字寫的不漂亮。

    完全沒有陳毅軒寫出來的那種瀟灑風流的感覺。一橫一豎，一撇一捺中，完全沒有那種氣勢和風骨。正楷字很正楷，太方正了。沒有世人所追求的那種美感。

    不過，最近一段時間，她一直都在按照陳毅軒寫的字，一點一滴的學習。她在仿照他的筆跡。

    陳毅軒見陳飛燕一副被打擊到的樣子，他就開口安慰她道：“媳婦兒，熟能生巧，以后我抄寫的多了，寫字的速度肯定會更加快一些。”

    “到時候，我一天之內(nèi)興許就抄完了一本書呢?！?br/>
    “一天一本書，十文錢，甚至是三十文錢。一個月下來，至少能三百文，甚至更多?！?br/>
    陳飛燕聽到他這樣說，突然就想到了另外一件事。

    “孩兒爹，咱們這里難道就沒有印刷術(shù)么？”

    “我還不信了，印刷出來的書會比抄寫的要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