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桃和愛麗是一路奔逃回家的。
這么說也不對,從頭到尾都心慌意亂的只有阮桃一人,愛麗倒是很不解為什么她們要弄得如此狼狽,中途還提議說讓她折返回去好好揍那個男人一頓。
“殿下身份高貴,那個人既然對您無禮,自然就要承擔起失禮的后果?!睈埯愲m然還是一副羞怯的模樣,可說出來的話卻異常堅定,“我承蒙殿下信任,得以隨行保護您,當然得履行職責?!?br/>
嘴角一抽,阮桃抬手拉下面罩,有些無奈:“上個超市而已,又不是御駕出巡……”要不要弄得這么莊重,講真她好方啊。
“可是、可是……”愛麗絞著手指,微微低下頭,神色有些為難,“若是讓兩位大人知道您在外面受了委屈,定會責怪愛麗保護不力的……”
“那就別告訴他們!”阮桃掏出鑰匙開門,果斷回答,“而且話說回來,契約上有說要你們當我的保鏢嗎?”
阮桃推門進去前,回頭望了一眼,見愛麗仍是十分沮喪的模樣,小臉蛋都皺成包子了,心頭還是不免軟了幾分,嘆口氣,招手讓她湊近過來,而后力道極輕地在她額頭中央彈了一下。
阮桃控制好了力度,愛麗并不覺得疼,只是疑惑地眨著眼,歪頭問:“殿下?”
愛麗是典型的西方少女的長相,光看樣貌不過十七八歲的年紀,正是一個女孩最為清純甜美的時刻,她這樣一歪頭,栗色的麻花辮掃過肩頭,滑落在胸前,配合著那小鹿似的無辜眼神,頓時令阮桃心頭一顫。
艾瑪,簡直就是天然萌。
感覺心頭中了一箭的阮桃下意識放輕了呼吸,笑著拉過愛麗的手,把她帶進屋中:“我倒覺得愛麗非常勇敢呢,你看,那些鬼怪那么恐怖,連我都嚇得說不出話了,但是你卻能挺身擋在我面前,怎么能說保護不力呢?”
之前的經(jīng)驗讓阮桃明白,面對愛麗這樣的女孩子,言語上的肯定和鼓勵比什么都有用。
果然,聽見她這樣說,愛麗的臉龐上立時閃現(xiàn)出欣喜的光芒:“殿下,我、我會繼續(xù)努力的!”
阮桃微笑著點頭應承,待繞過玄關(guān),看清了客廳的景象后,卻又楞在了原地。
等等……她該不會走錯家門了吧?
阮桃雖然是個窩里宅,但是生活習慣良好,打掃衛(wèi)生這種事干得也是挺勤快的,但是看到她家客廳的一剎那,心頭還是涌上一股陌生感。
實在是……太整潔了。
家具擺設都沒有變動,但放眼望去,無論哪個角落都閃閃發(fā)亮,那反光簡直要亮瞎她的雙眼,之前被她隨手扔在沙發(fā)和桌上的雜志也都被碼放整齊,低頭望著幾乎可以當鏡子用的地板,阮桃都覺得踩上去是種罪惡。
難、難不成她家來了海螺姑娘?
就在這時,衛(wèi)生間里傳來一些響動,接著有人開門走出,手上拿著抹布,袖子挽起,一副要干大事的陣仗。
看清了那人的樣子,阮桃才恍然,這哪是什么海螺姑娘,分明就是被她留下看家的阿萊尼斯!
阿萊尼斯顯然也看見站在客廳邊緣的阮桃,微微頷首道:“殿下?!?br/>
身穿白袍的青年無論何時都是嚴正肅穆的模樣,因此阮桃在看見他拿起抹布繼續(xù)擦拭家具時,只覺撲面而來都是濃濃的違和感。
她連忙放下手中的購物袋,上前想要搶過抹布。
“阿萊尼斯,讓我來吧,你可是客人,怎么好意思麻煩你干這些事?!比钐业氖种竸傆|到抹布,阿萊尼斯便用巧勁掙開。
似乎是對她的說法很不滿,阿萊尼斯眉峰輕攏,道:“殿下,身為您的侍從,這是我等的本職,還請您不要令我等為難?!?br/>
他特意在“侍從”兩字上加重了讀音。
阮桃聽懂了,伸出去的手尷尬地停在半空。她有心要反駁,可看阿萊尼斯這般較真,又不知從何開口,只得輕嘆一聲,轉(zhuǎn)而凝視著他,語氣盡量放得誠懇:
“阿萊尼斯,你知道我不是這個意思?!?br/>
阮桃斟酌著用詞:“雖然吧,我是搞不清楚那個契約是怎么回事,但是既然你們跟在我身邊的事已成定論,那么我也該有主人家的自覺?!?br/>
“而且啊……”阮桃叉著腰,用眼神示意他去看愛麗的方向,“你也不要給愛麗灌輸什么亂七八糟的主仆思想,當然了這話對你也同樣適用?!?br/>
絮絮叨叨了一通,中心思想就是讓阿萊尼斯他們不要這么拘束,也不要老是將她擺在那么高的位置,說得口都有些干了,阮桃才下了總結(jié):
“反正是在家里,隨意一些就好啦,知道了么?”
她現(xiàn)下的語氣自己聽來都有點像是在哄小朋友,可阿萊尼斯倒是沒有表現(xiàn)出不適,反而靜靜凝望了她好一陣,才開口回應:“殿下?!?br/>
他神情莊重,仿佛即將出口的是性命攸關(guān)的大事,令得阮桃也不自覺跟著挺直腰背,認真傾聽。
但說出的話卻是:“紀梵在您的書房中翻出幾本畫冊,正在翻閱,您若是想對我等訓話,需要我叫他前來么?”
哎?哎!
花了幾秒鐘消化阿萊尼斯話中的含義,阮桃臉色登時不好了。
她顧不上跟阿萊尼斯細談,轉(zhuǎn)頭就往書房沖去。
臥槽她只在書房里放了自己中二時期的黑歷史,居然還被紀梵翻出來了,他要真的看了一遍,那她顏面何存!
那可是連她這個原作者看了都忍不住想銷毀的辣雞作品啊!
阮桃氣勢十足地喊著紀梵的名字,噠噠噠小跑到書房前,砰地拽開門,然后站在客廳的兩人就清晰聽見了她的驚叫:
“放下你的爪子!不對,放開那本畫冊!”
阿萊尼斯遠望著阮桃的背影消失在書房內(nèi),才收回視線,低頭繼續(xù)擦拭手邊的玻璃桌。
愛麗在阮桃離開后,就顯得十分不安,她似乎很害怕被單獨撇下與阿萊尼斯獨處,可又不敢貿(mào)然走開,手指緊緊攥著裙角,差點把那一小塊布料揉碎。
“無論何時,謹記我等的身份?!痹诹類埯愖㈦y安的沉默中,阿萊尼斯終于淡淡開口,卻依舊沒有分給她半點注意,“切莫越矩?!?br/>
這話對愛麗仿佛是當頭棒喝,她慌亂地低下頭,眼神一點點黯淡下去,無言地站立許久,才用輕微的氣音回了一個“嗯”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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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廳里的暗潮洶涌阮桃是一概不知,她現(xiàn)在正頭疼地看著眼前難纏的銀發(fā)青年,伸手道:“別鬧了紀梵,快把那本畫冊還給我!”
“為什么?”紀梵靠在沙發(fā)上,順手將畫冊藏到身后,以免被阮桃搶走,笑容無賴,“我覺得殿下畫得很棒呀?!?br/>
啪嗒。
阮桃額上青筋凸起,似乎聽到自己神經(jīng)斷裂的聲音。
“你你你——還真看了!”阮桃手指顫抖著指向紀梵,心肝都在戰(zhàn)栗。
那可是她瑪麗蘇之心還未退卻時畫的18X成人向!1V3!放飛自我開車飆到一千碼的羞恥作!??!
“對啊?!奔o梵眼神無辜,好似完全感受不到阮桃崩潰的心情,反而認真地跟她探討起來,“不過我認為姿勢的豐富度還可以進一步提升,比如說這里的……”
紀梵又將身后的畫冊拿出,興致勃勃地翻開某一頁指給她看:“您看這樣改會不會更好……”
“閉嘴!”阮桃的臉頰已經(jīng)紅得滴血了,紅暈蔓延至耳垂,甚至連修長白皙的脖頸上都染上一絲艷色。
她撲上去一把搶過那本畫冊,手忙腳亂地將它塞回書架的最里層,又不放心地搬來一大堆書作遮擋,深呼了好幾口氣,才回眸怒視:
“紀梵!”阮桃咬牙切齒,“下次不許亂動我的東西!”
紀梵慵懶地倚在沙發(fā)上,抬目瞧著她。
少女明亮的眼眸中含著怒意,之前模仿著愛麗的手法化出來的妝容并不精致,但在她的怒火之下,竟展現(xiàn)出奪人心魄的吸引力,被桃紅色的眼影勾勒出的眼尾艷麗非常。
于是他禁不住放聲大笑:“殿下……”
他笑得前仰后合,不得不按著沙發(fā)扶手穩(wěn)定身形,在阮桃看神經(jīng)病一樣的嫌棄目光中,好不容易直起腰來。
“殿下真的太可愛了?!便y發(fā)的俊美青年這樣說道,“如果殿下不介意的話,可以拿我作為練手對象哦。”
紀梵笑吟吟地將手搭在胸前的排扣上,作勢要拉開衣領:“我可以親身告訴殿下,哪些姿勢更舒服哦?”
回應他的,是迎面飛來的一個抱枕,以及少女怒氣值爆滿的一聲“滾!”。
“哎呀,看來殿下的心情并不是很好呢?!奔o梵動作優(yōu)雅地避過她的攻擊,起身走了幾步,身形極快地閃到門邊,拉開門走出去,還不忘回頭調(diào)笑,“若是往后殿下需要幫助,我隨時恭候?!?br/>
他紳士地鞠了一躬,又貼心地把門帶上,掐著點將第二波抱枕攻擊攔在門后。
徒留下阮桃站在書房里,漲紅著臉爆出一句“流氓”。
終于趕走了這個不要臉的家伙,阮桃心累地將被他翻出的書一一放好,然后拉過書桌前的椅子坐下,打開了電腦。
雖然紀梵逼迫她重溫了一遍黑歷史,但反正他又說不出去,反倒是提醒了她一件事:她已經(jīng)很久沒有登錄自己的微博賬號了。
點進自己的賬號,阮桃不意外地看見爆滿的私信,不由有些心虛。
她翻出了最近一條微博,看日期也都是一個月前發(fā)的了,那下面的評論可謂鬼哭狼嚎,一片凄慘。
我就是腦殘粉:太太你已經(jīng)一個月沒更博了!太太你是忘了微博賬號了嗎?。蓿蓿?br/>
囧囧:嗷嗷待哺求投喂/(ㄒoㄒ)/桃子太太你還記得大明湖畔的新圖嗎……
青音:桃子已經(jīng)無故失蹤一個月了!我不禁腦洞大開,說不定是太太斷更太久,被黑化的粉絲關(guān)進小黑屋嘿嘿嘿了?。。∪绻钦娴脑挕瑻我不愛吃桃太太你還好嗎!
桃子短小君:樓上的憋跑!這個腦洞太帶感,我不禁腦補了十萬字的小黑屋play……只想說,干得漂亮!dog
……
下面基本上都是哭著喊著花式求更新的,言辭懇切,字字泣血,阮桃匆匆掃了遍已經(jīng)腦補她穿越了的粉絲,開始反思。
說起來……她這個月迷上了寫文,暗搓搓跑去綠江注冊了個小馬甲,一直都在努力更新,的確好久沒打理過自己的微博了,心下也是有點愧疚。
想了會,她還是決定放張圖上去安慰一下自家哭唧唧的粉絲們,握著鼠標思考了會要畫什么,突然想起家中顏值爆表的人形化妝品們,眼睛一亮,有了靈感。
阮桃畫技純熟,不過半小時,她就鼠繪了一只半身的紀梵,上好色后丟到了微博上。
我不愛吃桃V:給你們的福利。[圖jpg.]
搞定好,阮桃直接關(guān)閉微博,打開綠江后臺,打算繼續(xù)碼字奮斗,可就在這時,書房的門忽然被人敲響。
來人有節(jié)奏地敲了三下,才開口道:“殿下,有客人前來拜訪您?!?br/>
一聽這禮節(jié)控似的敲門方式,阮桃就猜出來者何人了,她隨手關(guān)掉后臺,跑去打開門,疑惑地問:“客人?”
門外的阿萊尼斯做出一個邀請的手勢,示意阮桃跟著他去客廳,平靜地回答道:“是的,聽說是與您有過一面之緣?!?br/>
“哎?”阮桃一頭霧水,跟在后面走進客廳,還沒看清楚呢,只見忽有一團黑霧飄來,接著響起一個略耳熟的聲音:
“大妹子!可算找著你了!你可要為我們做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