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決不算長的一生面臨著諸多的轉(zhuǎn)折。
第一個轉(zhuǎn)折是父母的離婚。
那個時候他還小,印象中只有無休止的爭吵,父母的性格太過相似,不懂得妥協(xié)才是婚姻的必須。
他不明白明明昨天還是一家人坐在一起開開心心地吃飯,商量出游的事,怎么轉(zhuǎn)眼間就被激烈的爭吵和辱罵侵蝕。
沒過多久父親就搬了出去,并且迅速地和另一個女人住到了一起。不久之后他被迫參加了父親的再婚典禮,婚禮上那個笑得一臉幸福的陌生女人和典禮后目前關(guān)在房里歇斯底里的咆哮,成了他童年時光中揮之不去的夢魘。
從那一刻開始,家就只是一個分崩離析的概念。
此后何決所面臨的所有轉(zhuǎn)折,都和一個叫做喬暖的女人有關(guān)。
如果要形容喬暖的話,加上諸多的貶義詞似乎都不為過。而與之相應(yīng)的,她亦能承受很多的褒義詞。
這是一個缺點和有點都同樣明顯的女人。
喬暖的出現(xiàn)沒有經(jīng)過他的同意,因為他從一出生開始,就被還只有六歲的喬暖揉揉搓搓欺負(fù)過很多次。
而從他記事起,就知道對門有這么一個小姐姐,笑得沒心沒肺,老是喜歡揉他的臉,還經(jīng)常和他搶娃哈哈搶薯片。
在他父母關(guān)系惡化的那段時間里,也是這個老是欺負(fù)他搶他東西的姐姐,給他買大白兔買冰棍和跳跳糖。而他記憶中和夏日有關(guān)的意象,就是西瓜、蟬鳴、冰棍和半夜時候起床上廁所,喬暖迷迷糊糊幫他摁亮的那盞臺燈。
就好像無論在學(xué)校里別人怎么罵他他爸被狐貍精拐走了,在這里都有一個人,愿意守著他,安慰他。
何決開竅是在初一。他坐在教室的最后一排,每天晚上晚自習(xí)的時候,前面的男生都會湊在一起講一些讓人面紅耳赤的話題。他直覺這些東西不應(yīng)該聽,然而偏偏又克制不住去聽。
于是漸漸地,他也開始對一些事情一知半解。
直到寒假的某天晚上,他夢到自己成了那些讓人羞恥的話題的主角,而對方……
直到那個時候,他才明白過來為什么無法忍受喬暖在他面前提到其他的男生,更無法忍受喬暖或許會跟其他男生在一起的這個事實。
而在冬令營,他再次面臨著這樣的危機。對方是個比他大了兩輪的成熟男人,雖然看起來很不上道,但其實在各方面都很有能力。最重要的是,喬暖也在不知不覺間傾慕于他。
所幸的是,他成功地制止了這件事情的發(fā)生。
然而他還太小而喬暖面臨的世界太大,他隨時面臨著喬暖被其他人奪走的威脅。因此他借著自己為喬暖受傷的契機,讓喬暖答應(yīng)他不再輕易地喜歡上別人。
這其實是一個毫無約束力的約定,他賭的不過是,喬暖是不是已經(jīng)開始注意到了他的不尋常。
而答案其實是肯定的。
接下來的兩年,如他所愿,喬暖或許是對他的心意有所顧忌,所以并沒有再傳出其他的緋聞。
而他在兩年間遠比過去更加努力,他必須考上最好的附中,這樣才能順理成章地和喬暖同居。
他如愿上了附中,更如愿和喬暖住到了一起。
他開始漸漸侵入喬暖的領(lǐng)地,用自己的力量布下一張網(wǎng),讓她無處可逃。
他一直非常清楚,喬暖早就已經(jīng)明白了他的心意,不過他不說破,她也就繼續(xù)裝傻。
每次喬暖都會用各種暗示的手段,來拒絕他想要更加靠近一步的心意。但這些對他來說,除了讓他愈挫愈勇,并沒有其他的意義。
然而**那一次,喬暖的一番剖白,讓他暫時地退縮了。
喬暖要的正常的,不會受人非議的愛情,他給予不了。這樣的年齡差距擺在面前,除非是兩個人都有堅定的決心,否則必然會遭遇種種的挫折和考驗。
他的青春期,幾乎所有的注意力都留給了喬暖,他也開始試著說服自己是不是因為接觸的女生太少,所以才一直這么執(zhí)著。
于是那段時間,他有意和許云瑤以及其他班上的優(yōu)秀的女生走得近了一些,卻發(fā)現(xiàn)沒有任何人,可以取代喬暖給他的那種感覺。
那種親近的、無需偽裝也無需戒備的相處體驗。
而孫雅對喬暖的陷害,讓他發(fā)現(xiàn)了自己內(nèi)心深處對喬暖更深的占有欲。只要稍微一想到喬暖或許差點被其他人糟蹋,他就覺得自己無法平靜。
也是從那一刻開始,他決定再也不會放手,無論喬暖愿不愿意,他都會守在她身邊,除非她最終嫁作人婦。
而期待中的轉(zhuǎn)折比他來得更快。
或許是吳子霖的死,讓喬暖感覺到了人世無常,或許是其他的什么事,讓喬暖意識到了自己的心意。喬暖最終接受了他的心意。
他們之間的初吻,無比笨拙青澀,好像這么多年里,他一直逞強的愛一樣。
然而相處卻不如他想象的那樣順利,他能覺察到喬暖隨時處在一個要逃脫的狀態(tài)。而他也只能通過讓自己不斷變強的方式,增加喬暖對他的信任。
高三生日那年收到的禮物,是他有生以來收到的最好的禮物沒有之一??讨?20”的編碼,而喬暖說“讓你一想到時間就想到我”。
但是留給他們的時間卻遠遠比他想象的要更倉促。
他萬萬沒有想到,喬暖竟然會篡改她的志愿,并且偷偷地辦好了去外地的手續(xù)。沒有和他商量過一句。
那一刻他是真的有些恨,但更多的是挫敗。好像無論如何努力,喬暖都不會正視他的付出。
他還是試圖挽留,而喬暖卻說已經(jīng)另有新歡。
她言之鑿鑿,并且加上了翔實的細節(jié),讓他無法欺騙自己說這是謊言。
于是這段不成熟的戀情倉促開始又倉促結(jié)束。
在Q大的日子里,他試著愛上其他的人,許云瑤也好,社團的同事也好。也答應(yīng)過和一個女生先接觸,但是似乎“愛”這種能力,他已經(jīng)完全喪失了一樣,心緒平淡,古井不波。
寒假的時候,他見到了喬暖和程靜達,兩個人的關(guān)系似乎非常親密。
他于是徹底死心,也不再試圖讓自己去愛上別人,將時間投入到了大量的閱讀和社團活動。
寒假時再次見到喬暖,雖然她穿著蠢得要死的睡衣,但是看起來卻比以往干練了很多。他能夠感覺到自己對喬暖的感情并沒有隨著時間而淡化,反而由于求之不得而變得更加強烈。就像休眠的火山,只要一個契機就能噴涌而出。
這個契機來得非???。
喬暖主動給他打電話了,因為她去了他們曾經(jīng)住的房子。他沒有退租,因為覺得一旦房里的布局被改變,所有的回憶也將隨之消失。
兩個人見面了卻又彼此隱忍著,直到他知道了其實喬暖并沒有談戀愛這個事實。
后來謝清晏又打電話告知了他當(dāng)年高考志愿被篡改,以及喬暖受到威脅的真相。于是一切都串起來了,所謂的“出軌”這是逼迫他離開的幌子,他竟然忽略了喬暖一貫喜歡口是心非。
復(fù)合得非常迅速,他堅信喬暖對他的感情同樣深厚。
那段時光,雖然是異地戀,他卻覺得非常滿足,因為一旦他畢業(yè),喬暖回到市,他們就能擁有夢寐以求的生活。
然而生活卻好像并不打算就這么輕易地放過他們。再一次地,喬暖選擇了放棄。
喬暖的父母低聲下氣地懇求他離開,而喬暖也沒有任何一絲想要抗?fàn)幍哪铑^。
他感念著喬暖父母對他多年的照拂,但是更加心冷喬暖的懦弱。到了這種時候,她依然不肯給予他應(yīng)有的信任,好像他們的感情永遠只是備胎。
接下來他母親采取了一系列強硬措施,包括干涉食樂鍋的正常運營,以及揚言要針對喬暖父親的工廠等。其實這些,只要愿意,并非沒有辦法解決。然而喬暖的反應(yīng)和喬暖父母的哀求讓他太過心寒。
只要一聲令下,他還能背水一戰(zhàn)。
但是發(fā)令的人已然率先放棄了他,因為他永遠不是她第一個考慮的人。
在加州的三年很累也很充實,需要打工,需要面對高難度的學(xué)術(shù)考核,還需要讓自己融入完全陌生的環(huán)境。這樣留給他去思考感情問題的時間并不多。
后來他知道喬暖開了微博,也就注冊了一個小號偷偷關(guān)注了,每天睡覺之前刷新她的狀態(tài),通過她發(fā)布的瑣碎小事推測她生活狀況,逐漸成了一種習(xí)慣。
原來就是到了這種地步,他依然無法輕易放下。
有這樣一個說話,那些卵生的動物,會把在破殼一瞬間看到的生物當(dāng)做自己的母親,并且死死認(rèn)定這個事實。
那么對他而言,就是太早愛上了這個女人,又愛而不得,因此成了一種深深的執(zhí)念。
最終還是歸國,通過喬暖的微博得知了她要相親的地點,抱著試一試的心態(tài)去了那家餐廳。
沒想到會圍觀到這樣倉皇的喬暖,與他想象中的意氣風(fēng)華相差甚遠。鬼使神差地幫她解圍,又鬼使神差地去她家借宿。
然而喬暖對他歸國的回應(yīng)竟然是責(zé)問他為什么要回來,接下來的一系列事情都擺明了要和他劃清界限。
果然還抱有幻想的自己,真的太過可悲。
喬暖看到他一直珍藏著的手表時,態(tài)度卻有了轉(zhuǎn)變。接下來一系列的事情,都在預(yù)示著這個女人依然和多年一樣口是心非。
可是不坦誠的她與太過坦誠的自己,會否再次遭遇滑鐵盧?
而他已經(jīng)不敢輕易嘗試。
事情的發(fā)展有點讓人措手不及,他沒想到喬暖回去主動迎戰(zhàn)自己的母親。在電話里聽到的那一番對話,讓他既忍不住贊嘆又覺得太不真實。
他想,或許喬暖其實一直是清楚自己在做什么的,只是性格的缺陷讓她總是受著周圍的影響,而陷于被動。
蹉跎了太多個年歲,他不知道自己的極限究竟在哪里,但是這一刻,心臟的每一次跳動依然為了這個優(yōu)點和缺點同樣突出的女人。
何決不算長的一生面臨著諸多的轉(zhuǎn)折,而幾乎所有最重要的轉(zhuǎn)折,都和一個叫喬暖的女人有關(guān)。
月老在他們的手指上綁牢了紅繩,卻又調(diào)皮地多打了幾個結(jié)。
于是他們才需要經(jīng)歷這樣不斷的,不斷的波折,才能將時光的欠缺一一償還。
而他們還擁有足夠的時間,一起經(jīng)歷往后歲月中的風(fēng)雨和虹霓。
作者有話要說:祝蛻君生日快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