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靜看了眼剛生的孩子,便揮手讓侍仆和醫(yī)士帶著他們下去。
「進來吧!」她嘆道。
雖沒見到人,但她聽到外面兩人似有爭執(zhí),也不知是不是出了差錯。
外頭的林虞和姚峰聽了后停下了原本的針對,林虞是不同意這時候過來請罪的,主公剛生產(chǎn)不久,又是這般危險的生產(chǎn),這時候前來稟報,無疑是給主公添亂。
「主公?!?br/>
姚靜是隔著簾子的,看不著這兩人的表情,但從聲音上能聽出一些東西,姚峰顯得很驚喜又慌亂,林虞倒是如常。
「免,你們在外頭爭論何事?」
底下兩人頭一回在她等了一會兒不見回答,她目光微凝,心里已經(jīng)有所猜測。
「秦季瑜如何?」
果不其然,才剛起來的姚峰這會兒又跪了下來,姚峰剛要說話,林虞說道:「主公,四公子已誅,此事是虞所謀?!?br/>
饒是姚靜心中已經(jīng)猜測秦季瑜可能有所不測,這聽到結果還是不由一怔。
她一時之間并沒有說話,好一會兒,她才問道:「孝和,你進來。姚峰,去處理后事,對江州報……病亡。」
姚峰似乎有些難以相信主公會這般輕易處置了,沒有責怪林虞,甚至還維護林虞對外報了秦季瑜病亡。他記得很清楚,主公生子前已然明白秦季瑜的算計,卻也只讓他將秦季瑜拿下,可見主公是并不想要秦季瑜的命的,在他可這不也是他想象中最好的結果不是嗎?秦季瑜,往日里他確實尊敬,但隨著秦季瑜要對主公動手,他也想殺了秦季瑜,只不過自己還是欠缺一些勇氣,主公沒有下令,他不敢去做,只因為秦季瑜是主公的夫君,也是他的半個主子。不僅僅是他,欽州所有文武也差不多和他一樣的想法,只是沒想到,林虞竟然會直接殺了秦季瑜,那時候他就想,林虞為什么會有那么大的膽子?林虞那么聰明的一個人,會不知道主公的心思是不可能的,可在主公對秦季瑜還有感情的時候下手,他已經(jīng)無法想象林虞會受到什么樣的懲罰。
「諾!」
姚峰很快應了命令,不過臨出門前難得對林虞露出了復雜的神色。
屋里就剩下姚靜和林虞兩個人了,林虞緩慢走了進來,姚靜平靜地問:「孝和,秦季瑜后來又做了什么?」
林虞微微一怔,隨后看著姚靜問:「主公為何這般直接肯定秦季瑜后來做了壞事,讓虞不得不動手?」
「難道不是嗎?」林虞是個注重大局的人,不會不明白她留著秦季瑜是有用的,哪怕秦季瑜對她動手了。
林虞搖頭了,他此時神色復雜,低聲說道:「秦季瑜后來什么也沒做,他在府里頭等死。虞后來查到,秦季瑜于主公留了手,到像是在求死……」
「虞也正因為他后來什么也沒做,這才下了殺手?!?br/>
姚靜聽了,眼中有一瞬間疑惑但很快有了明悟,她閉上雙眼,說道:「罷了,此事不用再提,秦季瑜的后事,好生安排?!?br/>
林虞卻沒動,他跪了下來:「主公,虞請罪!」
姚靜睜開眼:「孝和又有何罪?」
林虞磕了頭:「虞擅動殺念,是恐主公動搖之故,臣不信君,是為大忌,然臣卻不后悔?!?br/>
這話……姚靜定定地看著林虞,說道:「孝和為何要將真相說出來?!顾a(chǎn)將權力給了林虞,林虞有足夠的能力將這真相完全給埋藏起來,就說秦季瑜后續(xù)異動,林虞甚至有足夠的手段叫姚峰和欽州士卒殺了秦季瑜,可是林虞沒有這般做。
「虞不敢欺瞞主公,虞做的也自當承擔。」
姚靜移開了目光,她說道:「秦季瑜既是在求死,卻也對我動了殺手,可見秦季瑜心中終歸于我欽
州非一家?!狗駝t,秦季瑜根本不會動手,便是不想負她與江州,所做的也不過留書自盡,而他卻對她動了手,可見他也是想看天命而已。
姚靜是個果斷的人,在她生死一刻的時候,她就知道了秦季瑜的結局,她若死了,秦季瑜也會為她的心腹所殺,她若不死,她也不過留著秦季瑜,布局江州罷了。
「此事到此為止,不必再多想。孝和,你起來罷?!?br/>
林虞知道會是這樣的結果,可是當這個結果出現(xiàn)了,林虞心中反而有些空寂,他覺得自己好像有更好的處置辦法,然現(xiàn)在仔細想來,當時他的殺心也著實不甚理智,唯恐秦季瑜能動搖主公。
姚靜見林虞未起,她說道:「江州讓秦季瑜動手,可見江州會有大動,姑且傳我死訊,然后整軍備戰(zhàn)引劉赦入我欽州!」
林虞一驚。
姚靜淡漠說道:「另外,你扶我兒即位,我會命張豹帶著虎豹軍投靠欽州士卒于你爭斗?!褂值溃骸杆颓丶捐せ亟莸娜擞盟朗?,能殺秦世元自然是好,不能殺動靜弄大一些,務必能讓天下人信我欽州無主?!?br/>
「主公,劉赦剛攻下中州,怕無力前來欽州,主公如何肯定劉赦會因欽州無主而放棄修養(yǎng)生息,前來攻我欽州,虞擔憂不僅引來劉赦,反叫世家和□□反撲。」
如今天下十二州,姚靜坐擁幽州遼州和欽州,劉赦剛滅中延兩州偽帝父子不久,如今也占領冀中延三州,可以說整個北方如今只有她和劉赦。隔江的南方六州,姚靜年前派姚銀書和林虞借用織室被毀的借口出兵討伐了襄州,林虞更是推了襄水堤壩在一月之內(nèi)讓襄州成為了姚靜的版圖,不過這也導致襄州如今一片空虛,姚靜安排姚銀書在做重建工作,如今成效不大,估計襄州這重建的三五年里不會有任何人對其有興趣。
至于其他五洲,秦世元所在江州之前早在之前打著為父報仇的旗子已經(jīng)吞下荊州,秦世元在荊州雖然耗時一年半載,然而最后荊州卻是以荊州牧遇刺,秦世元內(nèi)部瓦解荊州士族而終,可以說秦世元在荊州并未丟掉多少實力,否則秦世元年前也不會乘勝追擊攻打吳州,將吳州納入版圖,若非□□和越州唇亡齒寒,互相結盟,加上林虞被姚靜送去南邊避放襄水之禍時派人刺殺了一次秦世元,秦世元如今可能將□□也攻打了下來。
姚靜若是推算的不錯,此時秦世元大動,定然會再次對□□出手,只要秦世元對□□動手了,南方只剩下了越州,唇亡齒寒,徐越兩州勢必要聯(lián)手對抗,三方只怕沒有時間再北方之事,畢竟南北隔著齊江,北方攻下南方可比南方諸侯互相攻伐要難得多,而且□□牧是一個野心不大的諸侯,之前能派使者來說服姚靜嫁給□□天子,□□愿不戰(zhàn)而降,有此可見□□牧見風使舵的本事,怕是吳州越州落入秦世元之手,這位□□牧就會擇主而做依靠了。
「孝和覺得□□牧此人有膽攻我欽州?」姚靜難得流露出小視之色。
又說道:「南方自秦世元攻下荊州和吳州后少見支援,□□和越州可見非大事之人,只想偏安一隅延長久富貴,若秦世元會盟南方許諾與□□越州停戰(zhàn)十年以上,再許與劉赦瓜分我四州,□□牧那等見風使舵之人,也定不會拒絕?!?br/>
林虞點了點頭,□□后來和越州聯(lián)合,也不過是秦世元緊逼之故。
林虞見姚靜擔憂,他卻笑道:「主公,但從長遠看,秦世元若給十年時間,日后也不過給徐越兩州增添實力,若是不裂土封王,屆時他若想一統(tǒng)南方只會多花費數(shù)十倍的時間。再說,北方未定,□□和越州可不會輕易給自己找了主子,否則林虞南北皆失機緣,可能一敗涂地,我料定,秦世元非短視之人,最終受不住我欽州誘惑的,只有劉赦?!?br/>
「主公安心便是?!?br/>
姚靜點了點頭
,這次若是順利的話,可大幅度削減劉赦勢力,屆時再攻劉赦可就簡單多了。
林虞離開前,看見姚靜已經(jīng)拿著大齊疆域圖布局了,明明應該感到很安心才是,可不知為何自己頗為不適,隨后拋去了這莫名的感覺離開了。這出了產(chǎn)房,林虞為風一吹,他整個人似乎清醒了過來。
他竟然這般不智!
這次主公一醒就準備這般軍事布局,只怕是在難產(chǎn)發(fā)動之時就已經(jīng)想布局了,甚至留下秦季瑜,也許會接著秦季瑜政變之事讓江州讓天下人都會相信主公難產(chǎn)而亡的事實。
那時候,秦世元相信了,劉赦和天下人只會更加相信。屆時欽州政變,四分五裂之時,劉赦定然忍不住誘惑,而秦世元借用秦季瑜父子得到欽州半分實力想必也不會放手,到時候爭斗起來,主公再操作一二……只是這般想象,林虞也知未來會發(fā)生大變。
只是他已經(jīng)將秦季瑜這大好的棋子給殺了,所以期間漏洞也會增添無數(shù)變數(shù),主公終究還是主公,他不該顧慮主公會舍不得秦季瑜……但現(xiàn)在回想,他搖了搖頭,他還是不想去動這個變數(shù),終歸是秦季瑜頗有手段,趁著自己去攻打襄州之時讓主公娶了他,他就不能放任秦季瑜這個變數(shù),他不得不承認,秦季瑜是天下女子最喜歡的郎君模樣,人總是有七情六欲的,多少君王葬送在美人手上,哪怕他相信主公,但誰能預料到一個人產(chǎn)生的變數(shù),就算主公不為秦季瑜所惑,以秦季瑜的才智,主公行此大計,焉知不會叫秦季瑜看出一些破綻將計就計
不如就這般叫秦季瑜死了的好!
這謀算天下的事,終歸還是他的事,否則,主公也不需要用他了。
……
姚燕遠遠看到林虞出來,她有些不敢看他,林虞倒是給姚燕施了一禮。
姚燕連忙避開了,這林虞如何敢殺阿靜的夫君?連阿靜的夫君都敢殺,想來對她這個阿靜的姐姐更不會多眨一下眼吧!想起之前聽聞林虞攻打襄州放了襄水,水淹七軍不說,襄州不知多少百姓死于這場災難,這林虞……真是一個魔煞。
還有阿靜,這林虞似乎連被呵斥都未曾,阿靜竟然這般相信這心狠手辣的林虞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