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懷春捂著臉，害羞地張開手指，從指縫中露出兩只漂亮的眼睛，黑亮的眸子在光線的照射下瑩瑩發(fā)亮。他偷偷地望著陸非，小聲說道，“我也……我也最喜歡叔叔了。”

    快別鬧！陸非咳了一聲，沒理他，轉(zhuǎn)而看向坐在一旁略顯安靜的劉洋。

    大約是意識到自己說出口的話太過直白，劉洋只安靜地低著頭，雙手緊握著放在桌上，顯得有些局促。他好像有什么話要脫口而出，卻不知從何說起，一直沉默了好半晌，也沒說出話來。

    他表現(xiàn)得太明顯了，無論是從他看自己的表情，或是他這段時間以來對自己的態(tài)度，陸非幾乎不用過多的揣測，也能猜出他的意思。

    他太年輕了，絲毫不會隱藏自己的情緒，連張克明都能看出他的想法，陸非怎么可能傻乎乎的被蒙在鼓里。正在陸非打算說些什么轉(zhuǎn)移話題的時候，劉洋忽然動了一下，坐直了身子，深吸一口氣，慢慢說道，“陸非，這是我最后一次和你出來吃飯了?！?br/>
    陸非一愣，沒想到劉洋竟然會這么說，連忙道，“啊，倒是沒這么嚴(yán)重……我也沒介意什么……”

    劉洋繼續(xù)道，“我不能讓東子就這樣死得不明不白，所以……就算張哥讓你勸我，我也不會改變主意?！?br/>
    等下……這是啥意思，說好的告白呢？陸非愣住了。

    就在這時，他的手機(jī)響了一聲，陸非掏出來一看，正是張克明發(fā)的短信。

    【飛飛，劉洋向頭兒遞了申請，非要去龍蝦那兒臥底，找到殺害東子的兇手，給東子報仇。他不聽我的，你幫我勸勸他?！?br/>
    陸非挑了挑眉，倒是沒想到劉洋竟然會打算在這個節(jié)骨眼上潛入龍蝦那兒臥底，要知道前些日子出了東子的事情，龍蝦對一點兒風(fēng)吹草動也會不放過，他這是不要命了？

    陸非不動聲色地將手機(jī)揣進(jìn)兜里，深色的眼睛緊緊地注視著坐在他對面的劉洋，問，“什么時候的想法？”

    劉洋被他這樣看著，莫名覺得一陣心慌，好像自己犯了什么天大的錯似的，眼神不由得飄忽閃爍了一下，沒敢直視他的眼睛，而后又覺得自己沒做錯什么，便用愈發(fā)堅定的眼神回視過去，小心地屏住了呼吸，說道，“你別勸我?！?br/>
    聽他這么說，陸非也慢慢轉(zhuǎn)移了視線，終于不再看他，平靜地看著面前盛著溫水得透明水杯。

    與此同時，劉洋覺得壓迫在身上的萬斤大石仿佛忽然之間跌進(jìn)谷底，整個人跟著大松了一口氣，隱約又覺得有些失落。他的確害怕陸非會勸他，更害怕自己會因此丟盔棄甲，就此繳械投降……

    陸非果然沒勸他，只淡淡問道，“你決定好了？”

    “嗯。”

    “東子的下場你也看到了，‘龍蝦’那伙人是亡命之徒，什么都能做得出來，要是被他們發(fā)現(xiàn)你的身份，你不害怕自己和東子一樣？”

    劉洋的臉色有些泛白，說不怕是騙人的，他就算是警察，也不過是個二十多歲的普通人……

    他咬了咬嘴唇，眼睛因恨意變得通紅，聲音里都染上一股狠意，“正因為看到了東子的下場，我才不能對他們放任不管！那群人早已喪盡天良，你知道毒品對一個人，一個家庭究竟會造成什么打擊嗎？我是警察，他們在的一天，我就不可能讓他們逍遙法外！就算有危險……我會讓他們付出應(yīng)有的代價！不管是龍蝦，還是螃蟹，他們那伙人，全都不會有好下場！”

    陸非聞言只是淡淡地挑了下眉，面色未改，抬手拿起面前的杯子，喝了一口水，然后才輕聲說道，“小羊，臥底比你想象的要復(fù)雜得多，你太意氣用事了?！?br/>
    劉洋說，“既然是去做臥底，我當(dāng)然會處理干凈這些沒用的感情，我分得清誰是隊友，誰是敵人！”

    陸非停頓了一下，面前得水杯擋住他大半表情，好一會兒他才放下手中的水杯，朝他一笑，“我也是。”

    劉洋被他的笑晃了心神，愣了片刻，回過神來才意識到自己說了一大堆有的沒的，連忙挪開了視線，結(jié)結(jié)巴巴問道，“我去做臥底的話，見面的機(jī)會就很少了吧……你沒什么想說的嗎？”

    “嗯……”陸非想了一下，“注意安全？”

    “沒有了？”

    他暗示得這么明顯，陸非也不好再裝糊涂，不由得嘆了口氣，伸手摸了摸他的卷發(fā)，“抱歉。”

    劉洋抬起頭，有些發(fā)愣地看著他，然后才明白過來他的意思。他的臉頰瞬間失了所有血色，聲音也帶著一絲顫抖，“你……”

    他又不是傻子，當(dāng)然聽得懂陸非的意思。他的確是喜歡陸非，在他還沒有意識到的時候，就莫名地被他所吸引，而且，這份喜歡比他想象的要更深一些。他仔細(xì)地想了一下陸非究竟有什么好處，也回想了一下他是因為什么喜歡上陸非的。也許是他時常不著調(diào)的戲謔，也許是他深邃的眼底下暗藏著的冷峻，他也說不準(zhǔn)。

    大概是他自作多情得厲害，還以為對方對他也抱有同樣的意思……

    見他臉色不好，陸非關(guān)切地湊過去，“小羊？沒事吧？”

    “沒事？”劉洋輕笑了一聲，看著陸非的眼睛，聲音低啞，帶著些嘲諷般的語氣問道，“陸非，戲弄我很好玩是嗎？明明是你三番四次約我出來，現(xiàn)在你卻打算告訴我，這些全都是我一個人自作多情嗎？看到我現(xiàn)在這副模樣，你有多少成就感？”

    陸非頗為尷尬地抓了抓頭發(fā)，“嗯……小羊，其實不是這樣……”

    “嘩——”

    他的話沒說完，臉上便傳來一陣冰冷潮濕的刺痛感。事情發(fā)生得太突然，以至于他根本反應(yīng)不及，他有些茫然地抹了把臉上的水，再抬起頭時，劉洋已經(jīng)一腳踢翻了椅子，頭也不回地甩門離開了。

    “先生……您沒事吧？”服務(wù)員見狀連忙跑過來，一臉關(guān)切地問。

    陸非再睜開眼時，面上已是平靜自然，好像他的眼底從來沒有一晃而過一絲低沉的殺意。他若無其事地抽出幾張紙巾，擦干凈臉上的水珠，干脆將額前的濕發(fā)撥到腦后，這才伸手拍了拍衣服外套上的水漬，從口袋里掏出一張卡，遞過去，語氣平淡得就如同什么都沒有發(fā)生過似的，“沒事，買單吧?！?br/>
    “啊……好的！”服務(wù)員倒是有些戰(zhàn)戰(zhàn)兢兢起來，面前這個人一舉一動都充滿了迫人的威懾力，嚇得他雙腿跟著打了個顫，話也說不利索。刷卡的時候，他看到桌子上的幾盤菜竟然都被動過了一些，雖然他隱約記得這兩人才來沒一會兒，筷子都沒動……他疑惑地抓了抓頭發(fā)，心道自己大概是記錯了。

    結(jié)完賬，陸非起身整理了衣服上的褶皺，又拍了拍殘余的水漬，這才朝坐在他對面瞪著眼睛不敢說話的柳懷春道，“走吧?！?br/>
    柳懷春連忙跑過去，拉住他的手指，一邊跟著他的腳步走出門外，一邊歪著眼睛偷偷打量他，剛好瞧見他的鬢前有一縷頭發(fā)上掛了一滴水珠，那水珠順著發(fā)線緩緩滴落，垂在發(fā)梢，搖搖欲墜。

    “看我干什么？”陸非問。

    柳懷春搖搖頭，眼睛仍是盯著那滴水珠，又打量了一圈他的神色，見他沒什么不滿，才慢慢伸出另一只手，捏住那顆水珠，將它捉了下來。

    他的手指冰涼，比涼白開還要冷一點，碰到他臉頰的時候有股奇異的感覺，像被針扎了似的……

    柳懷春一點兒也沒察覺出異樣，垂著腦袋看自己的手指。

    陸非也跟著看了一會兒，沒覺得什么不同，便問，“小春，你在看什么？”

    柳懷春攤開手指，翻來覆去地又看了好半天，嘴角緩緩向上勾起一絲弧度，露出一個頗為古怪的笑容。他壓低了聲音，問道，“那個人……我?guī)褪迨鍤⒘撕貌缓茫俊?br/>
    雖然早就知道這個小鬼看起來單純可愛，實際心狠手辣，但陸非還是被他這樣直白坦然的話驚到了，忍不住皺了下眉頭。柳懷春既然會對劉洋起了殺心，又有什么理由對自己保留這份殺意……就像小黑說的，他真的有那么好心？

    柳懷春好像察覺到他的情緒，睜大了眼睛，緊緊地盯著他，“為什么你不開心？你要是不喜歡的話，我就不做了?！?br/>
    陸非伸手搭在他的頭上，“別做多余的事情，乖~”

    “嗯！”柳懷春彎起眼睛，在他掌心蹭了一下，“我很乖的！”

    街道上人來人往，為了使自己看起來不那么蠢，陸非收回放在柳懷春腦袋上的手，□□了口袋里，“好了，回去吧。”

    柳懷春連忙跟上去，順手擄走路邊小販的一串棉花糖。

    他看起來還是一副小孩的模樣，剛才一瞬間縈繞在周身的煞氣好像從來不曾出現(xiàn)過。而陸非也只是當(dāng)做什么都沒看到，從容地在褲兜中掏出一支煙，點燃了叼在嘴里。

    既然未到時機(jī)，也只好先陪這個小鬼玩一玩，看看他究竟想要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