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是來吃飯的！”

    他伸手想要去摸布袋子，我把它往身邊挪了一下。

    我說：“大中午的，你這兒生意這么冷清，我估計連你都做不長了吧?！?br/>
    張明天嘆了口氣，他往周圍看了一眼：“是不太好，東西好吃，就是貴。我這也一把歲數(shù)了，老是替別人打工也不是個辦法，得想個掙錢的門路，要不然……”

    我沒有心思聽他的話，因為此刻我的目光，被進來的一個人吸引住了。

    那是一個老大爺，六十多歲，頭發(fā)花白，身子很直，正是我昨天晚上在危樓旁邊看到的那個人。

    他直走到點餐的地方，欠著身子對電腦那邊的人說：“一碗2兩的玻璃抄手，打包，麻煩你了?！?br/>
    點完餐，他就坐在一張凳子上安靜地等著。

    張明天張開五指在我眼前揮動了一下：“看什么呢？”

    我咽下了嘴里的餃子：“他是……”

    “他啊。”張明天朝那邊瞟了一眼：“每天這個時候，他都會來買一碗玻璃抄手，風雨無阻，雷打不動?！?br/>
    玻璃抄手，是一道獨特的小吃，薄如蟬翼的面皮裹上鮮嫩的肉餡，煮熟之后淋上雞湯，整碗食物透明，看起來像玻璃一樣。

    “大爺是這里的老顧客了，據(jù)說是他生病的老伴兒喜歡吃，所以每天他坐幾站路的公交車過來，專門打包帶走。有一段時間他沒來，我們都以為他不會來了，可他現(xiàn)在又出現(xiàn)了?！?br/>
    一份餃子下肚，我竟然沒有什么感覺。

    那邊老大爺?shù)牟ＡС忠泊虬昧?，他端著食物出了門，我也趕緊跟了出去。

    小吃店外人聲鼎沸，大馬路上車流穿梭著，我已經(jīng)看不到大爺?shù)嫩櫽傲恕?br/>
    那天下午，我都呆在小吃店，這里生意確實很冷清，張明天說老板想轉(zhuǎn)讓這個鋪面，但現(xiàn)在一時半會兒找不到接手人。

    我問：“這里地段不錯啊，為什么他不做了？”

    張明天很不屑地說著：“要價太高了唄，轉(zhuǎn)讓費三十萬，就這么個小鋪子，簡直是獅子大開口。”

    我哦了一聲。

    快到六點的時候，我離開了。

    出了地鐵走了大概五六百米，我就來到了高健所說的城中村。果然，這里早就是人去樓空，一棟棟房子安靜地陳列著，跟四周的高樓大廈顯得那么格格不入。

    越往里走，我越感覺寒意襲來。

    看著四周的殘垣，感覺這里像是都市里墳場。

    地縫里有雜草冒出來，隱約中，我聽到了昨天晚上那些嘶啞的鳥叫聲。

    此刻，我正在那棟三層小樓前，昨天晚上光線不是很好，我看不到窗口上那些燒焦的痕跡，而現(xiàn)在，如此的明顯。

    又是一陣風吹過來，我打了個哆嗦。

    小樓的門就在離我?guī)酌走h的地方，就在我要往前的時候，一個人影卻先我一步走了過去。

    那是一個男人，穿著一件有些破舊的夾克。

    “喂！”

    我喊了他一聲。

    他轉(zhuǎn)身，我嚇了一跳。

    平頭，皮膚黝黑，臉上一道疤痕從嘴角一直劃到眼睛下面，看起來猙獰可怖。

    男人回頭看了我一眼，什么話也沒說，就推開了小樓的門，大步走了進去。

    正要跟過去的時候，只聽“呼啦”一聲，同時，我感覺有鳥雀的翅膀在我頭頂撲過，抬頭，我恍惚中看到三樓的窗戶上有個人影晃了一下。

    那人影消失后，我在原地呆立了一會兒后，也朝那小樓走了過去。

    門是虛掩著的，我沒有直接進去，習慣性的輕輕敲了幾下房門。沒有人回應我，我又把耳朵貼上去，聽不到一點兒聲音。

    又敲了幾下，依舊沒有回應，就在我要推門而入的時候，門卻突然開了。

    一個男人，穿著一件黑色長袖體恤，身子微微有些發(fā)福，約么四十來歲的樣子。

    “你找誰？”他問我。

    “我……”我轉(zhuǎn)了轉(zhuǎn)眼珠子，指著旁邊墻上貼著的那張啟示：“你這兒不是有空房招租嗎，我在找房子住，想租下來。”

    男人打量了我一下，開了門：“進來吧?！?br/>
    我說了聲謝謝，就跟著他走了進去。

    城中村的房子都是如此，一樓是大廳，有的人家會破墻開店，用來經(jīng)營一些日雜，但這家人沒有，一樓做了大廳，里面放著一些電頻車之類的交通工具。

    “三樓是我住的，一樓除了公共區(qū)域，那個套間已經(jīng)租給一對夫妻了，二樓有空房，但只剩下單間了，都帶衛(wèi)生間，不過廚房，在一樓，公用的，就是不知道你介意不……”

    他的話還沒說話，我立刻道：“沒關系，我反正也是一個人住，單間，其實更適合我?！?br/>
    見我沒有異議，他就掏出一串鑰匙，先我一步上了樓。

    樓梯口，一個小女孩兒蹲在那兒，手里捏著一截粉筆，正在掛著的小黑板上一橫一豎地畫著什么。

    從她身邊經(jīng)過的時候，我刻意繞了一下身子，怕碰到了她。

    女孩兒抬頭看了我一眼，我發(fā)現(xiàn)她的臉很色很白，連嘴唇上都不帶一絲血色。

    “你叫什么名字？”我問。

    “梅梅……”她說。

    我哦了一聲，正要再問什么，樓梯口旁邊的門一下子開了。

    一個瘦弱的女人，探出頭來看了我一眼。

    我發(fā)現(xiàn)她的眼睛無神，臉上似乎還掛著一些淤青。女孩兒見了她叫了一聲媽媽，她招呼孩子進屋，之后，又看了我一眼，就把門關上了。

    跟著房東上了樓，二樓一共有四個房間，其中一間門虛掩著，房東說那已經(jīng)租出去了，順手就打開了對面房間的門。

    單間就是這樣，進門臥室，房間挺大，除了衛(wèi)生間，還有個陽臺。

    “房租五百一個月，押一付三，你看看……”房東說。

    “行，我租下了?！倍挷徽f，我就拍板了。

    見我爽快，房東面露喜色：“簽個合同吧，雖然房子小，也要按照正規(guī)的來，身份證什么的也要復印給我?！?br/>
    說著，他居然從兜里掏出了一份合同。

    我在乙方簽上了自己的名字，他也在甲方那里寫下了“魏平”兩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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