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小可覺得全世界都在爭分奪秒地幸福著，而她，被拋棄了。

    同樣感覺被拋棄的還有封瑞林。他左等右等，封蘊就是不來。而他的暴戾之氣越來越盛，一連打碎兩個沙袋后，把自己的手腕都打折了。每每在樓下看著范小可房間的窗子，總有種沖上去撕碎她的衣服將她按在床上施虐的沖動。

    這不是他，不是真正的他，他知道，可他越來越難以控制，力不從心。更糟糕的是，他還不能跟外人說，哪怕是自己的親生母親。

    封家大房的繼承要被邪祟撞魂，這可不是什么小事！以修煉門和散仙的規(guī)矩，封家被修仙界除名都有可能。

    而封蘊的確是被絆住腳了，他發(fā)現(xiàn)自己的地盤被一只鳥兒入侵了。薜英以照顧阮雪為名賴在封家本家老宅里不走了，實則是發(fā)現(xiàn)老宅的地基下有人藏了陰鬼。毫無疑問，封家出了內(nèi)鬼！

    “手伸得真是越來越長了?！鄙n月得知消息時，還在床上靜養(yǎng)，這回是真的靜養(yǎng)。因為，就要到鬼節(jié)了，一年中，他最虛弱的時刻。

    “今年的七夕，你想怎么過？”洛寧端著一碗粥，一口一口細心喂給他。

    啊，對了，鬼節(jié)之前是七夕……蒼月看了看窗外，微微一笑，含著一口粥盡數(shù)咽下。

    “寧說怎么過，月就怎么過。”

    “你們地府不過七夕的嗎？”

    蒼月?lián)u搖頭，“天上地下都沒有過這個節(jié)的，本就不是什么好日子。一個探監(jiān)的日子都能讓人類拿來祈福，呵呵。”

    洛寧一愣，仔細一想，可不就是探監(jiān)的日子嗎？

    “唉，那這么說，真有七仙女嗎？”

    “哦，是有這么個神族，可人家不是什么七仙女。她不過是個搞外遇的?！?br/>
    “啊？那……”

    “你們說的西王母，本身也不是什么多檢點的神。情史豐富的很。當(dāng)然，她在神族不是叫什么娘娘，她就是掌管風(fēng)的四方神白虎，唔……脾氣倒確實不太好，人也跋扈了些。”

    “……知道太多會被神族滅口嗎？”

    蒼月被她逗笑，誰敢滅創(chuàng)世神的口？不過如果沒遇到他，她應(yīng)該真的會的……他有些不敢想，愣愣地看著她出神。

    “怎么了？”他極少有發(fā)呆的時候呢，她都有點好奇他在想什么了。

    我在想，娘子怎么這么好看。不過，這話一出口，估計蒼月神格未消的事也就露餡了?！皼]什么，就是在想，這事天庭八卦，你就是說出去也沒人信啊?！?br/>
    “哦，也對。”洛寧又喂了他一口，“天上真的有天庭嗎？”

    “有，不過，就是個斷案子的地方，跟地府沒什么兩樣，挺無聊的?！?br/>
    “那有玉帝嗎？”

    “你們都給人家老頭起了什么名??？他的官職是天帝?！?br/>
    “那有如來嗎？”

    “有啊?！?br/>
    “啊，還真有西天??？”

    “有啊?！?br/>
    “哪兒?。空娴脑谔祗脝?？哦對，現(xiàn)在叫印度。”

    蒼月實在聽不下去了。“寧，你知道這世上為什么會有神嗎？”

    “為什么?。俊?br/>
    “因為人類弱??！除了幾位遠古上神，什么玉帝啊王母啊，都是你們?nèi)祟惿斐龀嗟?。?br/>
    “哦……”洛寧沮喪，“那就是沒有嘍?！?br/>
    “有的，不過不想你們想像的那樣就是了。其實很多神本來不是神，不過是人類心靈脆弱又畏懼自然力量，才產(chǎn)生許多幻想出來的盲目崇拜，才會生出那么多‘神’。神呢，客觀點講，沒什么了不起的，不過是高一唯獨的智慧生物，力量大些能力多些。至于說你們廟里供的，小說里寫的，那就真的是人造的了。”

    “人造的？假的嗎？”

    “如假包換啊，他們因你們的人類的信仰而生，自然因人類的信仰而存在。如果哪天再也沒有人信仰他們，供奉他們，他們的神格也就會慢慢退化甚至消失。”

    “啊，這樣啊……”洛寧想了想，拍拍他的肩膀，“其實，月，當(dāng)人也沒什么不好的是嗎？有生有死，有因有果，雖然很脆弱，但至少，不會沒完沒了?！?br/>
    “沒完沒了什么？”

    “沒完沒了地活著??！永生??！死不了啊！多可怕?。∧愕呐笥涯愕膼廴四愕挠H人走了一茬又就茬，你還活著……哇，我可受不了?！?br/>
    蒼月有些復(fù)雜地看著她，老半天，才輕聲說：“寧，神呢，其實跟人一樣，有時候，不是為了自己才選擇或放棄永生的?！庇袝r是為了責(zé)任，有時，是為了愛人。

    洛寧聽了，還以為指他為了她放棄閻王的身份做凡人的事，紅著眼睛，輕輕吻了他一下。

    她聽不見蒼月在心里默默地說：眾神，再給我一些時間，幾十年，不算太長，再多給我一些時間。

    一陣鉆心的疼漫過他的手臂，不用看他也知道，那條紅線，又長了一寸。

    看來，這次封家的事，就要塵埃落定了。

    封家莊園的花園里，封媽媽正在一個勁兒地數(shù)落兒子。周圍工作的花匠們耳朵都長成天線寶寶了?！叭鹆职?，媽就是不明白，之前你說不要打擾人家女孩的生活，就遠遠看著就了，現(xiàn)人都給你接到家里來了，你怎么還躲開了？”

    封瑞林呆。

    “你們這樣整天王不見王的是要干什么？我還等著你們生孩子救我孫子吶！”

    封瑞林不說話，手一松，手里的杯子就落地碎了，扭頭看看身邊的玫瑰花，上去就抓?；ò隁埩艘坏亍?br/>
    “啊啊啊，老娘在跟你說話你聽見沒?。坎辉S糟蹋老娘的花，你知道那花是老娘多么千辛萬苦找來的嗎？那是我和爸爸的定情的花啊混蛋兔崽子！”

    周圍的花匠們心底一顫，艾瑪，少爺臉太嚇人啊，暴起的太太更可怕！不聽八卦了，跑先。

    而被親媽一踹了一腳又一腳的封大少爺此時滿腦子的怨念。

    沒錯，想要救凡生，最好最有把握的辦法就是系帶血。那個因一場暴行而誕生的孩子，需要一個弟弟或是妹妹來拯救他脆弱的生命。三年了，三年來他一直不敢正視這個孩子的存在，他是他罪惡的最有力的證明，他無時無刻不在提醒他：封瑞林，你對那個女孩做過了什么！封瑞林，你是怎樣傷害了一個十六歲的孩子！封瑞林，她永遠不會原諒你，因為你不可原諒！

    四年了，封瑞林從未原諒過自己。每當(dāng)入夜，總能夢見那雙驚恐的眼睛，那撕心裂肺的呼救聲，還有地攤上殷紅的血跡……他更忘不了那張臉，小小的慘白的，大大的眼睛找不到焦點。

    孩子長到三歲，他想了她四年，范小可，你可知道，我封瑞林想了你整整四年！

    不，也許更久……只是你不知道。

    你只知道恨我而已，你一定恨透了我，真沒想到，這輩子竟然還能再見到你，為了孩子。

    忽然之間，封瑞林有些感激凡生了。不，是無比地感激。只要有凡生在，他和范小可之間永遠都存在著剪不斷理還亂的聯(lián)系。

    為了這份感激，封瑞林沒有立刻逼范小可配合自己實施“造人”計劃。而是耐心地等，等她自己投入他的懷抱。哪怕只是為了救凡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