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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到李春和發(fā)現(xiàn)楊慎行發(fā)的第一條說說，已經(jīng)是十月底的事。

    他自從上了大學，就很少再看說說，自然也不會再做高中那會兒流行的互相留言、回踩之類的事情。當他看到萬年不在線的楊慎行，竟然發(fā)了一張陌生女孩的照片時，他激動得直接一拳捶在了楊慎行膝蓋上。

    膝跳反應強烈，楊慎行膝蓋“嘭”一聲撞到課桌上。動靜太大，引得其他同學頻頻轉過頭來看熱鬧。

    炸藥理論課的老師很年輕，推了下鼻梁上的眼鏡，不滿地看過去。

    “有什么問題？”

    楊慎行若無其事地站起來，指了下坐在他前面的人，“姜離不舒服?！?br/>
    “她不舒服不用你說?！崩蠋熗白邇刹?，姜離桌上攤了一本《彈藥學概論》和一本其他人暫時學不到的《爆炸化學基礎》，“要去醫(yī)務室看一下嗎？”

    姜離背脊一涼，瞬間覺得全班同學看過來的眼神里都有戲謔的成分。

    “……不用?！?br/>
    “那繼續(xù)上課。”老師對待上進勤奮的好學生態(tài)度自然不一般，轉身前還說了句：“如果覺得不舒服，及時告訴我?！?br/>
    姜離點了下頭，繼續(xù)看書。

    寫到一半，她感覺身后兩個人又開始說話。

    很吵。

    李春和拿著手機問楊慎行：“這到底誰啊？我都快看八百遍了?！?br/>
    楊慎行嫌煩，朝姜離的后背挑了下眉。

    陸瑾言生日聚會鬧出的事情，李春和也有所耳聞。借這個機會，他多問一句：“言哥生日那天，你為什么帶姜……”人多口雜，李春和謹慎地換了個說法，“你為什么帶她去??？”

    楊慎行停了下筆，想說，但又覺得這話說了意思就變了。

    就像兒時得到所有人歆羨的飛機模型，怕摔了，怕壞了，怕被人偷了，人做的第一件事卻偏偏是拿出去顯擺一圈兒。

    李春和看他沒有要說的意思，也不多問。

    比對著照片李春和又看了幾遍姜離的側臉，還是不信，“哥，你玩兒真的？”

    “把問號去了?！?br/>
    “不能吧，你倆站一起就像柯南和小哀，只能在變小的平行時空里才能夠在一起，等柯南長大了就該跟小蘭在一起了?！?br/>
    楊慎行鄙夷看他一眼，“哦，你這個笑話講得挺好的，我差點就笑了?！?br/>
    李春和輕哼：“說了你也不懂?！?br/>
    “我知道犬夜叉?！?br/>
    “喲，不錯不錯，我還以為你只知道皮皮魯呢！說起來犬夜叉屬于善良、囂張又不服輸?shù)慕巧?，跟你倒是挺像的?！?br/>
    知道楊慎行從不看動漫，李春和隨口一問：“你怎么知道的??？”

    楊慎行把筆一扔，仔細回想了一下，“小學暑假，電視上放過?！?br/>
    “國語版？”

    “嗯?！?br/>
    李春和擺擺手，嫌棄說：“動漫還是得看日語版，國語版配音太出戲了，有時候還會亂改名字，沒有原來的意境了?！?br/>
    楊慎行笑了笑，拿筆頭戳了下姜離的背。

    見姜離沒搭理他，楊慎行只好寫在紙條上，丟了過去。

    姜離無奈，打開紙條一看：犬夜叉喜歡的人叫什么來著？

    又想作什么妖？

    姜離怕他繼續(xù)戳她的后背，寫下“戈薇”兩個字，把紙團往后一拋。

    很快紙團又重新丟回來：國語版。

    姜離不假思索地開始動筆，“阿籬”兩個字寫完，覺得有些不對勁，拿筆劃了好幾道橫杠，重新寫了丟回去。

    楊慎行莫名有些期待，打開一看，臉瞬間垮了下來。

    你煩不煩？

    ……

    ——

    有條不紊地度過了十月末的最后兩個星期。

    日短夜長，秋天的涼風多了幾捋繚繞在煙水之上的寒，楓葉丹紅。

    十一月初，期中考試將至。雖說只占期末總成績的40%，但如果考得太差，基本上就決定了期末會不會掛科。

    考試前一天，李春和嫌宿舍太吵，厚著臉皮賴在楊慎行的單間里復習。

    說是復習，書都沒帶齊，楊慎行從來不做筆記，也沒畫過重點，拿出來跟新書無異。他急得不行，像是半身被人拖進了日益發(fā)涼的河流里。

    “哥，你幫我復習一遍唄！我這都不知道怎么下手……”

    楊慎行正在百無聊賴地掃雷，語氣松散：“你看了也不一定會?！?br/>
    “也是，那我干脆不看了？”

    “嗯。”

    李春和開始白日做夢，“你給我抄一下選擇題，我再湊湊后面的，總不可能一題都不會寫吧，搞不好就過了？”

    楊慎行眉梢一挑，“誰說我會給你抄選擇題了？”

    “兄弟一場，你無情無義！”

    “你才知道？”

    “……”李春和認栽，“是我大意了?！?br/>
    楊慎行笑了下，把電腦關了，走到李春和身邊，手肘撐在他肩上，“學習上有問題，應該找班長同學幫忙?！?br/>
    班、班長？

    李春和自打上大學以后，就沒這個意識，每次聽到都覺得新鮮。

    “誰啊……”

    楊慎行輕哼，“我家那只豬?！?br/>
    “哦哦，你說姜離啊。”李春和猶豫了一下，“那她要是拒絕我了怎么辦？”

    “你丫說得跟表白一樣，活膩歪了？”

    “……我試試看吧。”

    李春和記得姜離之前為了辯論賽的事給他打過一個電話，那時候忙著打游戲，又被楊慎行拔了電源，忘了存，現(xiàn)在翻了半天也沒找到。

    楊慎行等得不耐煩了，斜著眼看人，準確無誤的報出了姜離的手機號。

    李春和質疑，硬是把通話記錄翻到十月初，“……你怎么知道？”

    楊慎行催他：“少廢話，快打電話，她的事情我有什么不知道啊？”

    “喲，我行哥現(xiàn)在連騷話都會說了，穩(wěn)穩(wěn)穩(wěn)！”

    李春和還想趁此機會好好嘲笑一下楊慎行，但姜離電話按斷得特別迅速，很快李春和收到一條新短信：我在圖書館，不方便接電話，請問你有什么事情嗎？

    李春和剛要回復，手機被楊慎行搶走，“媽的，她為什么對你這么溫柔……”

    李春和舉手發(fā)誓：“冤枉啊，我跟她可一點關系都沒有?！?br/>
    有的話，我今天還能活著出去？

    李春和簡直想呵呵他一臉，不過是喜歡了一個人，怎么變得跟弱智一樣。

    楊慎行一臉不爽，回了句：幫我復習。

    姜離一愣，說話不帶表情，還渾然一股傲嬌感，肯定是奶奶灰那個幼稚鬼。

    姜離：沒空。

    楊慎行：有種待在圖書館別動。

    姜離無語，偏不信邪，圖書館這么大還能給他找著？

    果斷回：沒你厲害，不過我本來也不打算走。

    楊慎行：我厲不厲害試了才知道。

    消停了。

    什么叫“我厲不厲害試了才知道”？！

    李春和“咦”了一聲，難以置信，“臥槽……小時候你跟陸瑾言就跟連體嬰似的，好得能穿一條褲衩，長大了又冒出一個姜離，那我怎么辦？你說?。　?br/>
    楊慎行冷冷道：“你給我正常一點?！?br/>
    “你要賠償我的精神損失費！我對你付出的青春這么多年，換來了一句謝謝你的成全，成全了你的瀟灑與冒險……”

    唱、唱起來了還……

    楊慎行一臉冷漠，“……”

    走到門邊，蹲下身系鞋帶，繼續(xù)看李春和站在沙發(fā)上“撕心裂肺”的演出。

    沒反應？那就再來一首歌，叩問你的靈魂。

    “該配合我演出的你演視而不見，別逼一個最愛你的人即興表演……”

    李春和剛閉上眼，握緊自己的胸口做痛苦狀。

    楊慎行實在忍不了了，抄起一只拖鞋就往他臉上扔，“閉嘴吧你?！?br/>
    “……”

    “走之前把你弄臟的地方都給清理干凈，不用復習了，明天坐我后面?！?br/>
    就喜歡這么酷的人。

    “中國隊必勝！社會我行哥！”

    李春和雙手合十，興奮地朝著門口揮手，“及格萬歲，抄多了犯罪……”

    ——

    一小時后，楊慎行已經(jīng)渾身是汗。

    找到圖書館四樓時，才看到姜離的書包。

    但座位上沒人，楊慎行扭頭掃了幾眼，書架后面有人走過，碎發(fā)落在后頸上，緩步時和煦輕柔，她抬頭時可從書架縫隙露出一雙皎潔的眼眸，低眉彎腰時，側臉的輪廓被頭頂橘黃的燈光染上一層清光，眉梢掩藏三春桃。

    看得楊慎行不自覺喉結一動。

    姜離個子中等，夠不著最高一層的書架。

    她一只手抓在第二層書架上，踮起腳，伸直另一只手去夠，剛碰到那本《羅生門》，手就被人抓住了，整個后背有人貼上來。

    姜離無法轉身，腰身也被一只大手扶穩(wěn)，她呼吸一窒。

    想繼續(xù)掙扎，直到熟悉的呼吸撲到她的耳邊，“好矮啊你……”

    姜離松了口氣，是他啊。

    這種安心感旋即被羞恥所沖刷，什么叫是他啊……

    姜離扭過頭，身體被他貼得更緊，整個人籠罩在他的懷抱之下。

    “楊慎行，松開?！?br/>
    “不松。”

    “你怎么找到這兒的？”

    楊慎行把頭搭在她肩上，說得輕松：“大概是看我長得帥吧，管理員允許我查了一下你的圖書館預定記錄?！蹦┝诉€補上一句，“還有你的借書記錄，喲，原來你看得小/黃/書比我還多呢。”

    “……”

    楊慎行不理會，看了眼姜離要拿的書。

    神色倏然認真起來，自顧自地說：“《羅生門》這書，布局密不透風，把人推向生死抉擇的極限，暴露、揶揄和鞭撻人性之中的“惡”。”他聲音冷咧，清晰，有力，一步一步將人的思緒凝結，讓姜離忘了掙扎。

    呼吸剛緊促起來，只聽楊慎行笑著說：“小丫頭看什么看，都復習好了么？”

    “……”誰是小丫頭？

    怕驚擾到其他人看書，也不想成為所有人的焦點，姜離拿胳膊肘象征性地戳了戳楊慎行的腹肌，“到底想干什么？還不松開？”

    “干什么……”楊慎行在她耳邊似有若無地親了一下，“你說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