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人是人嗎？

    答桉自然是母庸置疑的。

    就算是沒有力量，就算不是修行者，凡人依舊是人。

    人生來就是平等的，本就沒有高低貴賤之分。

    憑什么所有人見到佛門弟子就要跪地行禮？

    憑什么要辛苦勞作數(shù)年，將掙來的錢拿去修繕佛祖的金身？

    憑什么修行者就可以為所欲為？

    秦陌似乎懂了。

    俠以武亂禁。

    在大秦律令當(dāng)中，無故不得殺人。

    修行者殺人，罪加一等！

    秦王設(shè)定大秦律，就是在約束修行者，給修行者設(shè)定規(guī)矩。

    他要的是修行者不再欺壓普通人，要的是修行者不會仗著自己的武力，從而為所欲為。

    秦王想要制定的，是一個有規(guī)則的世界。

    不僅僅只是大秦的都城紹京，他要的是整個大秦都推行大秦律，要的是整個青天大陸都如此做。

    這般宏大的理想，讓秦陌所震動。

    而由此他推測出了，想要達成這個目的，秦王就必須完成青天大陸的大一統(tǒng)。

    這是最基礎(chǔ)的事情。

    而更進一步......

    不等秦陌細細思索，一旁的圣人便自顧自的開口道。

    “修行者之間亦有高下之分，想要讓修行者守規(guī)矩，那讓一些一二品的聽話，是沒有用的。

    低品看到高品可以不守規(guī)矩，那自然就會心生不平衡。

    同樣，武夫看到道門跟劍宗可以不守規(guī)矩，一樣會不平衡。

    或許短時間內(nèi)可以利用嚴(yán)苛的法律以及強大的武力來鎮(zhèn)壓，但是早晚有一天會出現(xiàn)暴動。

    這不是一個王朝綿延國祚的辦法，只能算的上治標(biāo)，而不能治本。

    陛下天縱之才，在極小的年紀(jì)就已經(jīng)看透了這個道理。

    而且。

    陛下目光遠大，志向高遠，心系天下蒼生，他所要的乃是治本之法。

    而想要從根本上動手，首先就要解決境界高的修行者，只有他們真正的服氣了，徹底認識到了平等二字，才足以讓普通人也獲得跟修行者一樣的地位?！?br/>
    圣人的話就像是一枚釘子一般，狠狠的刺入了秦陌的內(nèi)心。

    在這一刻。

    秦陌如同醍醐灌頂一般，他勐的轉(zhuǎn)頭看向圣人，眼中有著濃濃的震撼。

    可他卻看到了圣人在笑，而且還對著秦陌微微頷首，表示出自己非常贊同。

    見到這般，秦陌的所有表情都變成了震撼。

    他屬實是沒有想到。

    但是圣人的表現(xiàn)卻已經(jīng)證明了他的猜想是完全正確的。

    境界高的修行者，已經(jīng)是明示了。

    如今的青天大陸，九品大修行者就足以稱王稱霸。

    至于傳說中的九品之上，除了初代的體系創(chuàng)造者，就沒人是這個境界。

    也難怪秦陌會如此失態(tài)了。

    因為。

    儒家現(xiàn)在的體系最強者，就坐在他的對面，正是當(dāng)代的圣人。

    這便是為何王天罡邁入八品巔峰武夫之后，并沒有選擇報仇，而是先一步挑戰(zhàn)儒圣。

    《仙木奇緣》

    要知道。

    王天罡自己雖然是個邋遢老頭，但是他是上陽學(xué)宮里邊最遵守規(guī)矩的人了。

    他是最懂秦王的人，是秦王志同道合的臣子。

    如此這般，自己的小仇，又如何能去跟秦王的遠大志向相比呢？

    秦陌重重的嘆了口氣，他其實并不理解這種感覺。

    在他的認知當(dāng)中，活著才是最重要的事情。

    來到這個世界以后，雖然秦陌表現(xiàn)的自己有多熱愛這個世界，雖然很努力的在融入這個世界。

    但是。

    時間還是太短了。

    有些事情，根本騙不了自己。

    自始至終，秦陌在乎的，也就只有他的身邊人而已。

    誰對他好，誰對他不好，他看的清清楚楚，一目了然。

    秦陌沒有想到的是，王天罡挑戰(zhàn)儒圣的原因，原來是這般理想。

    他很敬佩。

    明知自己可能會死，但是王天罡從來沒有退縮過。

    不過。

    如今看來，秦王的謀劃似乎是失敗了。

    儒圣依舊坐在這里，他活的還好好的。

    而圣人自是看到了他心之所想，于是解釋道：

    “可惜啊，可惜。

    王天罡他畢竟不是巔峰狀態(tài)，若是他再年輕個五十歲，我不會是他的對手。

    而且。

    他挑戰(zhàn)的時機太過早了，那個時候，我還不能死?！?br/>
    說到此處，秦陌皺起了眉頭。

    聽儒圣這話，他貌似曾經(jīng)有過成全王天罡的意思，只是因為某些原因，還必須的茍活于世。

    “不過，我的事情已經(jīng)做完了，接下來，也該做一些其他事情了?！?br/>
    儒圣笑著開口，緩緩從地上直起身，秦陌同樣如此。

    隨后。

    他看向了秦陌，忽然伸出手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速度太快，秦陌竟是根本沒有來的及反應(yīng)。

    只覺一陣天旋地轉(zhuǎn)，身形好似懸浮在了空中。

    再次睜開眼的時候，他便發(fā)現(xiàn)自己已經(jīng)來到了另外一處地方。

    秦陌沒有想到，儒圣竟然還有這般手段。

    他反應(yīng)過來的那一刻，已經(jīng)沒有反抗的機會了。

    這讓他認識到了九品大修行者的恐怖。

    自己在晉升入第三個境界之前，是很難與他們相抗衡了。

    不過。

    儒圣行事雖突兀，但是卻沒有害他的想法。

    他打量著四周，發(fā)覺來到了一處靜室當(dāng)中。

    而且。

    靜室的墻壁上有著各式各樣的壁畫。

    秦陌一眼就看到了那副初代儒圣在學(xué)堂當(dāng)中講書的場面。

    他的身子一頓，童孔勐的縮小。

    他居然在壁畫中，看到了自己的臉。

    這，這簡直太過離譜了。

    這壁畫的年限最起碼都是數(shù)千年，從上面的痕跡，以及散發(fā)出的氣息，就足以判斷出。

    可是數(shù)千年前，為何會出現(xiàn)自己的臉呢？

    秦陌的心底隱隱有一絲的猜想。

    一旁的圣人笑而不語，正在觀察著他的表情。

    當(dāng)看到他臉色不斷變幻之后，直接開口說道：

    “我是該叫你秦陌，還是該叫你，計緣呢？”

    瞬息之間，秦陌的警惕之心提升到了最高。

    果然如此。

    儒圣果然知道此間之事。

    “無需緊張，我對你并無惡意，而且按照輩分來說，我還得叫你一聲師叔祖。”

    聞言。

    秦陌一陣愕然，他懷疑是自己的耳朵出了問題，不然怎么會聽到這種話。

    瞧見他不信，儒圣只好給他解釋一番。

    “你旁邊坐著的那一位，便是我的師祖，他又往下傳了四代，我是第四代的關(guān)門弟子，而后才成的圣人。

    而你跟師祖的老師都是初代儒圣，自當(dāng)稱呼你一句師叔祖。”

    這般解釋了一番之后，秦陌方才了然。

    可他還是一頭霧水，完全不知道這究竟是怎么回事。

    “初代儒圣經(jīng)天緯地，他的手段自然不是你我能夠猜想的，我雖然也不知你為何會出現(xiàn)在壁畫當(dāng)中。

    但是既然擺在面前的事實如此，那欣然接受即可，多思多慮豈不是在自尋煩惱？”

    儒圣說的很輕松，他似乎是個非常樂觀的性子。

    “今日我?guī)銇泶说?，也是在初代儒圣的謀劃當(dāng)中。

    你的體內(nèi)曾經(jīng)有他留下的一枚種子，其中藏著他的劍意，這才能夠助我一劍斬殺鯤鵬。

    你若是沒有那枚劍意，今日此地不會為你而開。

    只有出現(xiàn)了劍意，方才能夠有此一遭。

    這是從五千年前傳達下來的口諭，由每一代的圣人口口相傳，我本以為，此生無緣得見你，需要等待下一位圣人。

    不曾想，晚年之時，竟能有此般榮幸?！?br/>
    隨后。

    浩然正氣從他的體內(nèi)奔涌而出，憑空進入了地底。

    一陣古老的聲音響起，地底忽然出現(xiàn)了一個黑黝黝的大洞，僅容一人而入，深不可見其底。

    “進去吧。”圣人笑著說道。

    秦陌看了他一眼，然后看了一眼地上的洞口，并未有所動作，他依舊心存疑慮。

    “你倒是個警惕的，放心，我是不會害你的，師叔祖?！?br/>
    圣人看出了他的意思，浩然正氣悄然落在了他的身上，在話音落下的同時，秦陌直接被他送了進去。

    又是這種熟悉的天旋地轉(zhuǎn)的感覺。

    當(dāng)秦陌再次感受到平穩(wěn)落地的時候，過了依舊是一瞬間。

    他一陣無語，本以為儒圣會很嚴(yán)肅，可跟他想的卻是完全不一樣。

    不過。

    似乎的確是他擔(dān)心過頭了，儒圣并無害他的心思。

    若是如此的話，那初代儒圣到底給他留下了什么東西？

    他打量四周，發(fā)現(xiàn)自己來到了一處坐落在天外虛空的茅草屋。

    這座茅草屋有浩然正氣的籠罩，足以保護他能夠安然無恙的生活在天外。

    在茅草屋的外面，有兩個石頭墩子，上面擺著一副棋盤，黑白雙方的棋子已經(jīng)坐落由此。

    秦陌思考了一下，然后朝著棋盤內(nèi)看去，他發(fā)覺，這是一個殘局，且極其的復(fù)雜。

    “計緣，你終于來到了此地了？”

    忽然，一個溫潤隨和的聲音在他的耳畔響起。

    這個聲音非常熟悉，秦陌本來以為再也聽不到了。

    可他沒想到，居然會再次出現(xiàn)。

    秦陌抬起了頭，發(fā)覺初代儒圣就坐在他的對面。

    儒圣依舊是當(dāng)年那般模樣，穿著一襲素雅的白色長衫，手里捧著一卷翻開的書卷。

    他低頭看去，發(fā)覺自己不知什么時候已經(jīng)坐在了石墩子上，同時似乎再次變成了計緣那副模樣。

    “學(xué)生見過儒圣?！彼麤]有思慮太多，先行行禮道。

    儒圣澹澹點了點頭，面含笑意，開口道：“我留在此地的，也只是一具由浩然正氣凝聚而成的虛影罷了，無需講究那么多的禮節(jié)。

    你既然見到了我，想必我留在你體內(nèi)的那枚種子已經(jīng)被用掉了?！?br/>
    秦陌點了點頭，儒圣的臉上露出了得意之色。

    “哈哈哈，斬殺鯤鵬這種事情，最終還是得讓我來?！?br/>
    隨后。

    他擺了擺手，將手中的書卷放到一旁，捻起了一枚黑子，笑著對秦陌說道：

    “與我對弈一盤，如何？”

    雖只是虛影，但秦陌同樣不敢怠慢，他忙聲道：

    “學(xué)生自當(dāng)聽從老師之命?！?br/>
    儒圣既然拿起了黑子，那他自然手執(zhí)白子。

    秦陌不怎么會對弈，但是棋子對弈無非便是心算推演，只需要有強大的心神之力即可。

    兩人在殘局的基礎(chǔ)上，先后下了九手。

    這個時候，黑子隱隱呈現(xiàn)大龍合圍之勢，要吞噬掉白子的生機。

    秦陌手中的棋子久久沒有放下，他皺起了眉頭，陷入了久久的沉思。

    心神之力不斷的消耗，在推算窮舉著接下來的無數(shù)種變化與可能性。

    而在這個關(guān)鍵的時候，儒圣的聲音忽然響起。

    “創(chuàng)造一種全新的修行體系，如何？感覺難否？”

    聞言。

    秦陌一愣，但他很快就回答道：“可謂是極難?！?br/>
    在回答儒圣問題的時候，他還在思索棋局的變化之道，一心二用，心神之力進一步的損耗。

    接下來的時間，儒圣不斷的詢問秦陌一些無關(guān)痛癢的問題， 似乎是在故意讓他難以集中精神。

    久而久之。

    秦陌的額頭上已經(jīng)浮現(xiàn)出了一層細密的冷汗，而儒圣看到之后，臉上的笑意反而越發(fā)的濃郁。

    “機緣，你該落子了?！彼p聲說道。

    然而。

    秦陌的手指捻著棋子，緊皺著眉頭，怎么都落不下去。

    他適才已經(jīng)推演了三千二百八十四種形勢，找到了數(shù)個落子的點，似乎每一步落下去都能活。

    但是又似乎，每一步都會死。

    一步走錯，步步錯，所以他才會這般畏首畏尾，怎么都下不定決心。

    “你的心已經(jīng)不靜了，泰山崩于前，面不改色，可是忘記了？

    想要找到破局之法，首先就是心靜?！?br/>
    這只是輕描澹寫的一句話。

    然而聽在秦陌的耳中，卻是如雷貫耳，彷若醍醐灌頂一般。

    一語驚醒夢中人。

    秦陌深深的吸了一口氣，緩緩?fù)鲁觥?br/>
    他運轉(zhuǎn)天一導(dǎo)引法，進入了絕對冷靜的狀態(tài)。

    這一瞬，棋局的一切走向全都印入了他的腦海當(dāng)中。

    黑子已經(jīng)是必殺之局，無論白子怎么走，都會掉入陷阱。

    換句話說。

    這盤棋，白子已經(jīng)是必輸無疑，再無其他可能了。

    既然注定了必輸，那到底該怎么破局呢？

    良久。

    秦陌忽然抬起了頭，看向了初代儒圣。

    他直接一把將面前的棋局打亂。

    既然棋局是必死的，那只需要打翻棋局即可。

    棋局沒了，他不一定會贏。

    但是。

    起碼他不會輸。

    “善，大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