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你來】第二十四章你來
清晨露水濺落，裘鵬尚在梳洗，便有下屬來報(bào)，說昨晚那姓蕭的公子已經(jīng)起床，正在外頭坐著。
“何時(shí)回來的？”裘鵬問。
下屬道：“子時(shí)過了，便回來了，看著情緒有些消沉，卻也沒有別的要求，只說要周圍的守衛(wèi)都安靜些，莫吵到他休息?！?br/>
裘鵬披上繡花大氅，彎腰出了帳篷。
蕭瀾站起來。
“傷勢如何了？”裘鵬問。
蕭瀾道：“教主的功夫果然不一般，打我那一掌想來是留有情面的，卻直到現(xiàn)在還有穿骨之痛。”
“這回長記性了，下回便會記住規(guī)矩?！濒鸣i一笑，又試探，“聽說你昨晚出了林子？”
蕭瀾道：“只是想出去散散心。”
裘鵬上下打量他一眼，道：“隨我來吧。”
蕭瀾問：“去何處？”
“你不是想幫我做事嗎？”裘鵬道，“此時(shí)便有一件事，要你去做?！?br/>
蕭瀾應(yīng)了一聲，不動聲色跟上。
另一處林中空地，有人正在等，是住在城中客棧的鷹爪幫弟子之一。見到裘鵬身后跟著的蕭瀾，明顯愣了片刻。
蕭瀾面色如常。
“怎么，認(rèn)識？”裘鵬挑眉。
那弟子垂首道：“在船上，在李府中，都曾見過這位公子?！?br/>
“見過就對了，他現(xiàn)在是我的人?！濒鸣i道，“不必有顧慮，說事情便好?！?br/>
“是?！睂Ψ降溃袄罡畠?nèi)的暗道已經(jīng)布置好，一旦按下機(jī)關(guān)，便是萬箭齊發(fā)，到時(shí)候即便是武林中最頂尖的高手，也逃脫不得?！?br/>
“不錯?！濒鸣i點(diǎn)頭，“辛苦你了?！?br/>
“教主言重了，”那弟子趕忙道，“能追隨教主，是我等的福分?！?br/>
“回去吧?！濒鸣i道，“往后除非有事，否則便不必來了，免得引人注意。”
弟子答應(yīng)一聲，低頭后退幾步后，方才轉(zhuǎn)身離開，顯然極敬畏他。
蕭瀾問：“為何要在李府內(nèi)布下機(jī)關(guān)？”
裘鵬答：“自然是因?yàn)橐獨(dú)⑷??！?br/>
蕭瀾又問：“殺誰？”
裘鵬語調(diào)輕佻：“你猜？”
蕭瀾搖頭：“我猜不出?！?br/>
“猜不出，將來我就親自帶你去看。”裘鵬手掌在他胸膛上下?lián)崦?，饒有興致道，“不過在那之前，你倒是能先做一件別的事?！?br/>
蕭瀾道：“何事？”
“你覺得我美嗎？”裘鵬問。
蕭瀾點(diǎn)頭：“美?！?br/>
“想都不想，可見也是隨便說的，你們男人可當(dāng)真不能信?！濒鸣i探身上來，想要啜一口他的唇，卻被閃身躲開。
蕭瀾看著他。
“看來不給你點(diǎn)甜頭，你也不肯給我甜頭了。”裘鵬嘆氣，又單手撫上自己的臉頰，“你在洄霜城里也住了有一段日子，可知道這城中最漂亮的姑娘，叫什么名字？”
蕭瀾搖頭：“不知?！?br/>
裘鵬繼續(xù)道：“叫姚小桃，是這鎮(zhèn)上豆腐老姚的女兒?！?br/>
蕭瀾道：“所以？”
“人人都說她長得好，我卻偏偏不服氣?！濒鸣i雙目一挑，眼底迸出殺機(jī)，聲音卻依舊又柔又膩，“你今晚就去替我將她的臉劃花，好不好？”
蕭瀾道：“這世上有無數(shù)座城，每座城里，都會有個(gè)頂好看的姑娘，毀得完嗎？”
“沒看著的，沒聽到的，我不管?！濒鸣i手臂搭上他的肩膀，“可現(xiàn)在既被我知道了，那便只能怪她那張臉，怨不得別人?！?br/>
蕭瀾冷笑：“這便是你要干的大事？”
“大事還不是時(shí)候，先做些別的，也是樂子?！濒鸣i慵懶道，“一個(gè)小賤人的臉，花了又能如何，你又不認(rèn)識她，莫非還憐香惜玉舍不得？”
蕭瀾道：“答應(yīng)你便是?！?br/>
“這還差不多?！濒鸣i很是滿意，總算舍得直起身子，腰肢水蛇一般出了林子。外頭有別的弟子在等他，像是有不少事情要稟報(bào)，帳篷被圍得水泄不通，連一只蒼蠅也飛不進(jìn)去。
蕭瀾也未硬闖，待到天黑之后，便又獨(dú)自出了林地。
陸追依舊在原處。
林威腦袋直疼，怎么這人每天晚上都要出來一趟，難不成抱二當(dāng)家上了癮。
蕭瀾也有些不滿：“你為何還在這？”
陸追答得淡定：“昨晚便說了，回山也無事可做?！?br/>
林中風(fēng)聲呼嘯，蕭瀾看著他凍成通紅的鼻尖，心下無奈，只得先將人拉到背風(fēng)處蹲著。
陸追眼底笑意更甚。
蕭瀾道：“裘鵬讓我今夜去替他做一件事。”
“這么快？”陸追有些意外，“我還當(dāng)他至少要考驗(yàn)?zāi)阋欢螘r(shí)間，鷹爪幫看著也不像是缺人手?！?br/>
“這便是考驗(yàn)了?！笔挒懙?，“這城中有個(gè)好看的姑娘，名叫姚小桃，家里是磨豆腐的，裘鵬讓我去毀了她的臉?！?br/>
陸追問：“有仇？還是單單是嫉妒別人家的姑娘年輕漂亮?！?br/>
蕭瀾道：“后者?！?br/>
陸追搖頭：“先前鷹爪幫雖說也下三濫，卻也頂多是偷雞摸狗，為何如今竟變成了這樣?！?br/>
“走吧?！笔挒懙?，“先去那家城內(nèi)的豆腐坊看看。”
陸追答應(yīng)。
林威蹲在巨石后，眼睜睜看著兩人離開。
……
三更半夜，這又是要去作甚。
夜色已深，洄霜城內(nèi)也已經(jīng)安靜了下來，老姚家的豆腐坊門口掛著兩串燈籠，挺好找。
兩人悄無聲息落入院內(nèi)。就見四處都掛著洗好要曬的紅紗，看架勢是要辦喜事。
磨豆腐要起早，因此這一家人睡得也早。陸追道：“你打算怎么辦？”
蕭瀾道：“只有暫時(shí)委屈這位姑娘了?！?br/>
陸追道：“幸好今夜是你，若裘鵬心血來潮派了別人，那這一家人可就毀了。”
蕭瀾道：“你去?！?br/>
陸追：“……”
陸追道：“憑什么！”
蕭瀾道：“因?yàn)槟惚容^像個(gè)好人?！?br/>
陸追道：“其實(shí)你看起來也不大壞?！?br/>
蕭瀾眼底帶著光和亮，像是在笑：“快些?！?br/>
陸追伸手大喇喇推開屋門。
“什么人！”床上的老兩口被嚇了一跳，擁著被子便爬了起來。
“二位不用驚慌?！标懽烦鍪直泓c(diǎn)了啞穴，“我來是有事相商?！?br/>
看著面前斯斯文文的白凈公子，老姚將老婆子擋在身后護(hù)著，心底忐忑，抖若篩糠。
陸追直白道：“聽說老人家有個(gè)漂亮女兒？”
蕭瀾在門口抱著手臂，聽到后一樂，還真是朝暮崖出來的，張嘴便是土匪腔調(diào)。
老姚也被這句話震得頭皮發(fā)麻，嘴上不能說話，便急急下床穿鞋想去看女兒，一時(shí)也忘了害怕。
陸追伸手?jǐn)r住他。
老姚從一旁摸過扁擔(dān)壯膽，掄著便想與他拼命，卻被人從后頭一把攥住。
陸追嘴角一彎看他。
蕭瀾哭笑不得：“故意搗亂是不是？”
陸追道：“沒有?！?br/>
蕭瀾在他腦袋上敲了一下，將人打發(fā)到一邊，又將老姚按在椅子上：“令千金現(xiàn)在沒事，先不必?fù)?dān)憂，不過老人家若是不配合，將來會不會出事，便難說了?！?br/>
老姚呼哧呼哧大喘氣，不知要說什么。
蕭瀾道：“有個(gè)邪教的妖女，嫉妒你女兒的美貌，派我來毀了她的臉。”
老姚聽完還沒來得及說話，老伴已經(jīng)在床上軟綿綿昏了過去。
陸追只好過去給她喂了一枚藥丸。
蕭瀾又道：“但是我突然良心發(fā)現(xiàn)，覺得自己造孽太多，想金盆洗手?！?br/>
老姚趕緊瘋狂點(diǎn)頭，金盆洗手好。
蕭瀾解了他的啞穴。
老姚哭道：“好漢饒了我女兒啊！”
“那你要配合我?！笔挒懙溃胺駝t你女兒保不住，我的命也難留?！?br/>
老姚趕緊答應(yīng)：“好漢盡管說。”
蕭瀾問：“你女兒膽子大嗎？”
老姚搖頭：“小桃打小就膽小，見個(gè)大些的蟲子也能哭。”
這個(gè)就棘手了……蕭瀾摸摸下巴，看了眼旁邊站著的人。
陸追：“……”
蕭瀾道：“這回你怕是沒法躲?！?br/>
陸追感慨：“怪不得在我臨下山時(shí)，陶夫人教了我一個(gè)**法?！边€當(dāng)真是親母子。
蕭瀾讓老姚去隔壁將女兒帶了過來，又拿了一套寬松的冬日罩衫，窮人家的女兒沒多少發(fā)飾，陸追問：“姑娘平日里最常戴的是哪一朵？”
姚小桃怯生生指了指一朵大紅絹花。
蕭瀾忍笑。
陸追從盒子里拈起來。
幸好他來時(shí)一身白衣，此時(shí)外頭罩一個(gè)水紅色的袍子，倒也不難看。姚小桃又從里屋拿來一面銅鏡，蕭瀾放在陸追面前，彎腰扶住他的肩膀，看著鏡子里頭的人：“我?guī)湍?？?br/>
陸追道：“你看上去倒是頗有幾分迫不及待?！?br/>
“不然呢？天都要亮了?！笔挒懗榈羲陌l(fā)簪，一頭墨發(fā)頃刻瀉下，在燭火下泛著微光，更襯得人臉頰白皙。
陸追坐著沒動，任蕭瀾重新將他的頭發(fā)束起。
姚小桃抿著下唇，倒也不怕了，或許是面前這兩位公子都太好看，在鏡子前低聲說笑，當(dāng)戲文看也成。
老姚心里震驚，還當(dāng)閨女會嚇哭，為何這陣似乎還挺津津有味。
蕭瀾將他的身子轉(zhuǎn)過來，問：“準(zhǔn)備好了？”
陸追點(diǎn)頭。
蕭瀾提著筆，看著他那張白凈的臉，有些下不去手。
兩人距離極近，陸追閉起眼睛。
蕭瀾深吸一口氣，將那朱砂筆往他臉上胡亂畫去。
姚小桃：“……”
老姚：“……”
陸追皺著眉，只覺臉上又癢又痛，很想打噴嚏。
有完沒完，這是要勾出一幅洛陽牡丹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