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這一遭,讓任遠刮目相看的人除了任夢生,還有一個任景。
這個家伙,平日里對任夢生頗不熱忱的,出事的時候竟還能去給任夢生求情。
他知道他這個五弟,放肆胡鬧是真,可到底也不是一個窮兇極惡的人。尤其是當他不在任夢生身邊,還有一個人能站出來替他護住任夢生,說不感動都是假的了。
這子還因此吃了一頓板子。
任遠對此愧疚不已,如今手頭事情處理得差不多了,任遠便想著去看他一眼。
他特地帶了些任景平日愛吃的糕點過去,豈料一進內(nèi)院,一支杯盞就從屋里擲出來,恰好落到他腳邊。
立刻,任景的聲音就響起:“這些個清湯寡水的東西,有多遠拿多遠,敢再叫讓我瞧著,就連同你們一塊扔出去!”
任遠便在外頭站著,嘴角含笑聽里面的動靜。
在經(jīng)歷過種種事情之后,此時此刻,聽著任景的聲音,竟有一種別樣的心境,覺得溫馨,覺得懷念。
里面的奴才為難道:“殿下,非是人不愿意給你端雞鴨魚肉,太醫(yī)囑咐過,您身上有傷,又染了寒,近日里須禁油膩--其實您該嘗嘗那盞云葉湯的,指不定味道比著大魚大肉更好呢?”
“放屁!”任景吼一聲,“你從哪里學的胡謅本事,竟也敢來蒙騙我了!那太醫(yī)根本就是胡說,我才被打了屁股,當然是得大補了!還騙我說吃什么青菜鮮蔬!我呸!趕緊的,我要一盤紅燒肘子,清蒸醬魚!須得是孔令坊做的,別的不吃!”
“這……”
“我瞧你這生龍活虎的樣子,哪里像臥床的傷患???”
這一聲,讓任景驀的抬眼,見著他二哥,臉上的怒氣全數(shù)消散,眉里眉梢都是喜,扯著嗓子喊一聲:“二哥!”
他本就染了寒,聲音不太好,這一聲,更是喊劈了,叫任遠捱不住又笑了兩聲。
任景不由分說要起來,卻被任遠按王八似的給按住,他道:“別了,你這還痛著吧?!?br/>
任景一聽,也乖乖趴下,吩咐其他人出去了。
任遠道:“我剛剛在外頭聽他們說,你染了寒?”
任景擺擺手:“沒事兒,就咳了兩聲而已,這些人,最會大題做了。尤其是那個秦太醫(yī),還煞有介事地開了一道方子,不準我吃肉。”他說著,往任遠手里一瞟,驀的眼睛亮起來,問:“二哥,手里提的什么?給我?guī)У拿???br/>
他向來不是個含蓄的人,任遠把籃子放他旁邊,揭開了,道:“是些點心,雖比不上魚啊肉的,總夠你解解饞。”
任景囫圇抓了一把在手里,喃喃道:“還是二哥疼我,知道來看我,還帶好吃的……”
任遠聽罷,微微一愣,他道:“怎么,我倒是唯一來看你的人了,任開他沒來……?”
任景一聽,方才還幾多爛漫的臉色逐漸陰沉下來,他連吃糕點的心情都沒有了,只悶悶道:“來過,我只派人叫他回去了。”
任遠不得解,他問:“你怎的叫他回去?以往你們不是最要好的,如今,鬧了什么別扭不成?”
任景鼓鼓腮幫,答:“也不是……我也不知道怎么了……”他說著,將腦袋耷拉下去,抵在枕頭上,悶聲悶氣道:“我就覺著近來發(fā)生了好多事,許多人都像換了臉孔似的,以往我不曾知道皇奶奶竟也有這樣嚴苛狠厲的時候,只因為我替任夢生求一句情就要拖我出去打……也不曾知二哥你有這樣的膽量,敢拿刀斬人手指頭--特別是任開!二哥你知道嗎,當時我替任夢生求情的時候,他竟然拉……算了,我不說了,也不知道怎么說,總之我覺得這一切都變了!和以往不一樣了!”他說罷,氣呼呼的,眼眶都紅了。
任遠聽他這么說,頓時一陣心酸,他拿手輕輕順著他的背,嘆一口氣,道:“難為你了,這些事本不該牽累到你的?!?br/>
任景又趕緊道:“我不是那個意思,皇宮本就這么個地,東邊起了事情,西邊便也會有動靜,談什么牽累不牽累的。”
任遠哈哈一笑:“如今你說話,也是一套一套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