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宮里過得越來越平淡、越來越充實,只要晉禹夜晚不宣召,一切都很美好。
與眾人返璞歸真不同的是,我逐漸了拋棄以前的陳瑩霜,變成現(xiàn)在的熙妃。
但這宮里的悲劇從而沒停止過。
邊境傳來消息,軍隊又勝了,只不過是險勝,死傷非常慘重。
我在一個非常明媚的下午接到了顧風(fēng)的死訊。
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天空霎時間暗了下來,天空中突然響起一聲驚雷。
李嬤嬤怕我在眾人面前失態(tài),扶我進(jìn)了內(nèi)殿。
我趁她不注意偷偷溜了出去,彼時已是大雨瓢潑,長街上空無一人。
我孤零零地一個人走在路上,身后是轟鳴的雷聲。我來到西直門,看到守城的士兵穿著斗篷依舊佇立在城墻邊上。
東華門也是如此,我繞著皇城走了一圈。
書里曾講過皇宮有狗洞,叛亂時有很多人會從狗洞逃跑。
我細(xì)細(xì)查看了每一寸墻,連雜草都撥開看,卻什么都沒有。
書里還說,可以爬墻跑。
我看著那比我高出好多的紅墻,覺得書里都是騙人的。
兜兜轉(zhuǎn)轉(zhuǎn),我又回到了后宮。
我不想回重華宮,可也不知道去哪兒。
當(dāng)我有意識的時候,已經(jīng)進(jìn)了坤寧宮。
殿里傳來皇后娘娘的聲音,她說要加派人手,絕對不能旁人察覺。
正吩咐著,我就一身落魄地進(jìn)來了。我也不知道自己為什么會來,也許是在宮里皇后娘娘是和我說話最多的吧。
我本來是討厭她,可當(dāng)真的有事發(fā)生時,除了她,我竟然想不起別人。
李嬤嬤第一個發(fā)現(xiàn)我,我全身上下都濕透了,裙擺上還沾著泥土,在地上留下一個個泥印。
皇后娘娘沖過來,舉手就想要打我。
我沒有躲,靜靜地看著她。
我感覺周圍的空氣越發(fā)稀薄,胸口的疼痛也逐漸強(qiáng)烈,連五臟六腑也抽痛得厲害。
皇后娘娘的巴掌終究沒有落下來,她的手停在我的臉邊,渾身也是止不住地顫抖,最后她忍不住緊緊抱著我,手在后背上輕輕拍打。
我靠在她肩膀上,抬頭看見的是坤寧宮華麗的吊頂。這座宮城就像一個籠子,將我們牢牢鎖住。
我曾以為皇后娘娘是拿著鑰匙的人,卻沒想到她和我一樣,也是籠中人。
我的眼淚浸濕了她的衣服,衣服上的刺繡有些發(fā)硬,隔得下巴生疼。
皇后娘娘拍打著我,輕聲說:“哭吧,今天你盡情哭,但過了今天你要把這一切都忘了?!?br/>
我將自己關(guān)在殿中,誰也不見。直到皇后娘娘拿來了顧風(fēng)的遺書,那是一塊沾血的絹綢,上面寫著:此生遇君,無怨無悔。
我再也制止不住體內(nèi)的悲傷,只覺得渾身血肉被風(fēng)干了一樣,將那絹綢捂在心口大聲痛哭,殿里的人見我這樣也忍不住落淚,
待我哭得累了,我對皇后娘娘說:“請您為我的小妹賜婚吧。她本是受了我的連累才成了寡婦,聽說那秀才一直在等她,請娘娘成全他們?!?br/>
陳家的女兒總要有一個過得好一些吧。
自從顧風(fēng)死后,我整天郁郁寡歡。宮里的人都以為我是感染風(fēng)寒之后身體不濟(jì),與我交好的嬪妃紛紛來看我,陪我解悶兒。
何美人和王寶林總是抱著孩子來逗我開心;李賢妃不知從哪搜來了許多民間畫冊;劉貴妃也是一次三次的送藥膳過來。
最慌張的要屬晉禹了,他應(yīng)該是怕我死了這張臉就沒了主人,連快要生產(chǎn)的姚昭儀都顧不上了。
幾天后,儲秀宮傳來消息,姚昭儀誕下三皇子,升為婕妤;我也跟著占了光,晉了淑妃,從此高居四妃之位。
三皇子名為晉希,光聽名字就知道晉禹有多喜愛這個孩子。皇子滿月時,宮里整整慶祝了三天,李嬤嬤說自從皇后所生的大皇子和大公主早夭后,宮里好久沒有因為孩子這么熱鬧了。
姚昭儀母憑子貴,地位自然水漲船高,何美人的處境便更加艱難。
我時??匆姲⒀邹抢∧?,卻什么都做不了。
這天,何美人派心腹嬤嬤來找我求救,說阿炎突然高燒不退。
我一邊讓人去請?zhí)t(yī)和皇后娘娘一邊往儲秀宮趕去。
阿炎躺在床上正在昏迷,小臉燒得通紅,看著真讓人心疼。
皇后娘娘帶著太醫(yī)趕來,經(jīng)查證,阿炎的藥里被人加重了分量。
皇后娘娘沒有絲毫遲疑,下令搜宮,在姚婕妤的寢殿搜出了藥物。
姚婕妤當(dāng)即跪下請罪,“皇后娘娘恕罪,臣妾以后再也不敢了。”
何美人眼里冒火,像是要吃人似的往前沖,狠狠地掐住姚婕妤的脖子,我急忙上去拖開她。
姚婕妤趴在地上大聲喘息,這時候,晉禹來了。
姚婕妤就像抓住一顆救命稻草一樣,句句泣血,“陛下,是臣妾豬油蒙了心,受了小人的蒙蔽,你說過三皇子是您的希望,他不能沒有親娘啊!”
晉禹很是為難,手指不停磋磨,問:“二皇子現(xiàn)在情況如何了?”
太醫(yī)答:“二皇子已經(jīng)退燒,只需要好好靜養(yǎng)?!?br/>
晉禹點點頭,沉思了一會兒,“姚婕妤違反宮規(guī),看在三皇子的份上,禁足三月,罰俸半年?!?br/>
阿炎受了這么大的苦,兇手只是禁足,何美人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顫聲道:“陛下,阿炎是您的親身骨肉呀!”
晉禹已經(jīng)很不耐煩了,“朕還沒說你剛才當(dāng)眾行兇,如此瘋魔,能照顧得好阿炎嗎?”
我趕緊跪下請罪,“何美人也是愛子情切,請陛下諒解?!睍x禹的神色稍稍松了些,我又說:“不如讓何美人帶著二皇子來臣妾宮中修養(yǎng)吧。”
姚婕妤聽了又哀求道:“不行,二皇子不能走,不然外人都會知道的,臣妾死不足惜,可三皇子的名聲怎么辦呀!”
晉禹擺了擺手,我的心徹底沉到谷底。到了這個地步,我還不能救他們嗎?
晉禹走后,何美人一臉絕望悲慟,我不知道該怎樣安慰她。反倒是姚婕妤像打了場勝仗一樣,在我們面前耀武揚(yáng)威。
我死死地拽著何美人不讓她上前,“你想想阿炎,他只有你了?!?br/>
何美人閉上眼睛,掩住了心里的恨意,獨自一人向偏殿走去。
我早已預(yù)見結(jié)局,心里還是止不住的悲涼,皇后娘娘拍了拍我肩膀,走出了儲秀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