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生文學(xué))孫朝姝剛醒來,就看見宮里的內(nèi)監(jiān)宮女都在搬東西,她登時慌了神,赤著腳,披散著頭發(fā)就下了床,大力拽住一個正在忙活的宮女,斥問道:“你們在做什么,把東西都給我留下!”
宮女順勢跪在了她的石榴裙邊,俯首道:“主子,太后說讓大皇子盡快搬到坤寧宮去,奴婢們正在整理東西。”
孫氏已經(jīng)被降為美人,“娘娘”這個稱呼已經(jīng)不適合她了,宮女只能委婉的叫了一聲“主子”。
“不許搬!大皇子是本宮的兒子,你們誰敢把她送到胡氏那里,本宮殺了你們!”
孫氏厲聲一喝,正在收拾的宮女內(nèi)監(jiān)嚇得跪在地上瑟瑟發(fā)抖。
胡善祥身邊的宮監(jiān)沉著一張臉進了殿來,視線在發(fā)絲散亂的孫氏身上一帶,旋即取出了兩道懿旨,徐徐展開。
第一道,是將大皇子記在皇后名下的旨意,從今往后,大皇子朱祁鎮(zhèn)與孫氏再無干系,他是皇后胡善祥的嫡子,而孫朝姝的親生女兒常德公主,也被人抱到了太后的宮里去,由太后養(yǎng)育。
不顧孫氏歇斯底里的反抗聲,宮監(jiān)再次展開另一道圣旨,是廢孫氏為美人的懿旨:“……貴妃孫氏以下犯上,謀害皇后,德行盡失,即日起貶為美人,禁足一年,搬至萬安宮側(cè)殿?!?br/>
成了美人,孫氏不僅要挪到狹小的偏殿去,所用規(guī)制也要縮減,不論是月例銀子還是宮中的仆從。
孫氏環(huán)顧著四四方方的小屋,這里連她正殿的一半大小都沒有,屋里的陳設(shè)都是舊的,在孫氏眼里,就如同千金小姐落入了平民窟。她叫人來換了宮里的用具,可是叫了半天只叫來了一個陌生又兇悍的宮女,宮女斥道:“你如今只是美人,又不是貴妃!想住好院子?想用好東西?有本事再升回去!”說罷,直接將孫氏推倒,關(guān)閉了側(cè)殿的大門。
孫氏死死瞪著禁閉的宮門,目露陰狠,咬牙切齒道:“胡善祥,你夠絕reads();史上第一祖師爺!”
原是想要一舉扳倒胡善祥,沒想到卻讓自己倒了霉,蓉裳被太后治了罪也不知道最后會落得什么樣的下場,橫豎不過是個死!殿里大大小小宮人也換了個遍,自己可用的人現(xiàn)在一時間也聯(lián)系不上。
偷雞不成蝕把米??!
南窗下擱了張美人榻,瑯華斜斜的依靠著,手里拿著皇后獨有的金寶,暖意融融的日頭下映得她側(cè)顏輪廓柔和寧靜,手上的金寶映著陽光,耀眼奪目。
眼角余光瞥見朱祁鎮(zhèn)由乳母攙著進來,瑯華半坐起身,指了指西邊的側(cè)殿,“屋子已經(jīng)叫人收拾好了,我也不說旁的了,缺什么少什么,只管來向我要。你身邊的宮人都是你用慣的,我也不換了,你要是身邊缺人伺候,便來找我要?!?br/>
朱祁鎮(zhèn)一愣,在乳母的催促下叫了瑯華一聲母后,瑯華把事先準備好的小金鎖送給他,朱祁鎮(zhèn)又恭恭敬敬的謝了恩。朱祁鎮(zhèn)雖然只有四歲(虛歲),但心智卻遠超同齡兒童,他知道自己并非孫氏所生,且他的生母已逝,如今能夠有一個位高權(quán)重的養(yǎng)母對他將來更有益處。
況且今日這一遭,皇帝冤枉皇后,先是眾目睽睽之下掌摑皇后,又要帶人搜查中宮,背后的主謀竟然是受害者孫氏。孫氏已經(jīng)廢了,不管她將來能不能夠復(fù)起,孫氏永遠不可能再取皇后而代之。
朱祁鎮(zhèn)在坤寧宮里面住了兩天,深深發(fā)覺當(dāng)皇后的兒子比當(dāng)孫氏的兒子要好百倍!
自他記事以來,就常常聽見孫氏讓他努力讀書,將來要為父皇分憂,可孫氏卻一點都不管他是不是想讀那些書,而皇后雖然也會讓他讀書,但是皇后會關(guān)心他的身體,讓他勞逸結(jié)合,偶爾還有順德的永清兩個姐姐和他一起玩。孫氏的常德公主并不喜歡他,因他生母位低,常德經(jīng)常會辱罵于他。
起先來坤寧宮的時候,朱祁鎮(zhèn)還以為皇后會因為他曾經(jīng)是孫氏的兒子,而厭惡他,如今看來,皇后并沒有這個意思。
也對,她自己沒有兒子,或許她還要將下半生希望寄托在他的身上。而且將來不管下一任皇帝是誰,她還是皇太后,用不著去為難任何一個皇子。
翌日一早,就聽說孫朝姝病了,好似是因為夜里宮女粗心大意忘了關(guān)緊門窗,導(dǎo)致孫氏邪風(fēng)入體。
“先前的豆蔻余毒未清,這下又染上了風(fēng)寒,聽說已經(jīng)昏迷了,皇上叫了好些太醫(yī)在萬安宮會診?!北趟畱崙嵅黄降馈?br/>
今天不知道怎么了,一大早兒,孫氏病重的消息就傳了出來,怎么壓也壓不住,皇上一下朝聽見了,直奔孫氏的萬安宮。
瑯華躺在榻上冷笑,不過是垂死掙扎而已!
“將萬安宮夜里守夜的按宮規(guī)處置了,宮人也再換上一批新的。”
這可是她自找的,這下孫氏的宮里可就沒有一個她的人了!
碧水頷首應(yīng)了,正打算去執(zhí)行,外頭突地響起一道太監(jiān)特有的尖細嗓音,伴隨著“皇上駕到”的通報聲,宣宗大步流星的跨了進來,那眉目間隱隱含了些怒色。
“給皇上上茶,再把大皇子叫來?!爆樔A在宣宗說話前對碧水吩咐了兩句,旋即恭恭敬敬的蹲下身子,“皇上金安!”
目光鎮(zhèn)定,話語冷然,對宣宗的到來半點都沒有感覺到歡喜。
宣宗沉了一張臉,說:“皇后,朝姝病重的事情你可知道?”
瑯華面無表情的說道:“多謝皇上特意來告知,臣妾剛剛聽說,孫美人身邊的奴才照顧不周,臣妾已經(jīng)讓碧水去按宮規(guī)處置,換批新的宮人reads();我老婆是吸血鬼?!?br/>
“皇上要沒什么事,臣妾先行告退?!?br/>
宣宗面色僵了僵,隨即擺擺手,示意瑯華快走,等瑯華離開,宣宗蹲下身,柔聲問道:“鎮(zhèn)兒,皇后對你好不好。”
朱祁鎮(zhèn)作了一個揖,奶聲奶氣的說:“父皇,母后對兒臣很好?!?br/>
宣宗猶豫了,半響后開口說道:“孫娘娘很想你。如果朕將你送回到孫娘娘身邊去,你愿不愿意?”
朱祁鎮(zhèn)沉默了,當(dāng)然不愿意,皇太后為了他能更名正言順的登基,把他送到胡皇后的身邊做了嫡子,如果他此時選擇了孫氏,那不僅皇后這邊會和她斷了,就連皇太后也難保不會與他疏遠。
“父皇,兒臣想和順德姐姐和永清姐姐一起玩?!敝炱铈?zhèn)弱弱的說。
朱祁鎮(zhèn)說的委婉,但是宣宗怎么會不知道他真實的意思。想要讓太后因朱祁鎮(zhèn)釋放孫朝姝是不可能了,宣宗失望了嘆了口氣,對朱祁鎮(zhèn)囑咐了些話,就離開了。
入夏,瑯華坐在御花園的亭子里面,怯意的喝著茶,碧水從尚服局回來,手里捧著一個托盤。宮中前些日子給各宮都發(fā)放了錦緞,如今新衣都已經(jīng)裁制好了,碧水看著最上面一件明黃色暗花云錦宮裝,笑道:“娘娘,今年宮里就進了五匹云錦,除了一匹送到了太后宮里,其余的可都在這兒了??梢娀噬闲睦镞€是想著娘娘的?!?br/>
瑯華徐徐道:“本宮記得好像還剩下兩匹?”
碧水點頭,“給娘娘和兩位公主裁制了羅裙以后,正好還剩下兩匹。”
“把剩下的都送去給大皇子吧,給大皇子再裁兩件新衣服?!?br/>
碧水愕然,“娘娘,大皇子已經(jīng)裁了兩件,按分例已經(jīng)足夠了,這云錦這樣貴重,不若就留著給娘娘制作畫屏菱扇吧?!?br/>
瑯華神色淡淡,瞄了一眼所謂的云錦宮裝,輕描淡寫的說道:“大皇子到坤寧宮那么久,本宮也沒為他做什么事,兩件衣服而已,不是什么大事?!?br/>
話音一落,卻見御花園的另一頭走來一個穿著淺粉色宮裝的女子,女子身上的那件曳地長裙流光浮動,色澤光麗燦爛,美如天上云霞??刹痪褪莻髡f中只今年只進了五匹的云錦?
碧水順著她的目光望過去,臉色頓時煞白,“撲通”一下跪在地上:“奴婢有罪!”
宮中人人都知道皇上把其余的云錦都賞給了皇后,就算其他妃嬪再別的渠道也得到了云錦,為了不和皇后沖撞,是絕對不會這么光明正大穿出來的。
滿宮妃嬪中,除了孫朝姝,誰還敢這樣挑釁皇后?
幾個月不見,孫朝姝大病一場過后非但沒有變得面色枯黃容顏憔悴,反而臉色紅潤,身段也越發(fā)的妖嬈,她同樣也看到了坐在亭中的瑯華,搖著一把團扇,婀娜多姿的走到她的面前,緩緩彎腰,“臣妾給皇后娘娘請安?!?br/>
聲音嬌媚,甜的膩人,但是聽在瑯華耳中卻顯得矯揉造作!
瑯華淺淺笑著,面上一分惱怒也不見,輕輕柔柔問了一句:“一年之期未至,孫美人怎么跑出來了,還不快回萬安宮側(cè)殿去呆著。若是被人知曉美人抗旨不尊,莫怪本宮不顧昔年的姐妹情誼?!?br/>
孫朝姝臉色一僵,胡善祥這一句話,將她最不想回想的事情全說了出來。
“皇上體恤,方才解了臣妾的禁足。”話語間,孫朝姝已經(jīng)落了兩顆淚,“姐姐是不是還在掛念著那件事,妹妹已經(jīng)知道錯了,妹妹今日在此向姐姐賠罪,如果姐姐還不解氣,想要怎么處置妾身,妾身都不會有異議?!?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