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167通過

    寫賦論仍舊是一個時辰的時間。

    空曠的殿內(nèi)，只有這五人的席位，想來是今日才命人專門布好的。呈圓形分布在殿內(nèi)，每一個席位上邊，各有一名老者盯著看。讓人如何都忽略不掉。

    雙手捧著一個厚厚的卷軸，慢悠悠地解開束好的綬帶的老者，渾濁的眼巡視了一圈，語氣頗為冷淡地道：“諸位能走到今日的這一層，也乃萬里挑一之人才。送諸位八個字――謹(jǐn)慎對待，全力以赴。”

    蒼老的聲音，在說前面四個字之時，稍稍停頓了片刻，語氣頗為加重。

    他說完之后，便將題目掛在了題墻之上，嘩啦地一聲，長長的卷軸滾落了下來，完全地展開在眾人的視線范圍之內(nèi)。

    顏常山看了一眼，便收回了目光。開始慢慢地研磨，不緊不慢。

    魏知禮則是坐著閉眼，冥思了許久。

    幾個人的反應(yīng)皆是不一樣，各自都坐得相離甚遠(yuǎn)，但均是不著急著立馬動筆寫。共有一個時辰的時間，很是充裕，不像考算學(xué)那樣的匆忙。

    “正心以正朝廷。”徐凌看著這個僅僅只有六個字的題目，略有所思。

    徐凌拖了平時閑來無事便讀雜書，海量閱讀的福，很快就從腦海中尋找到了原題的出處。

    為人君者，正心以正朝廷，正朝廷以正百官，正百官以正萬民，正萬民以正四方。四方正，遠(yuǎn)近莫敢不壹于正，而亡有邪氣奸其間者……

    這是……勸誡君王修身養(yǎng)德的。為君者，先正心，才能正朝廷……乃至正萬民，正四方，所以萬物和諧，天地都受到恩澤，這就是王道完成了。

    出處被徐凌找出來之后，出題的含義猶如剝絲抽繭，暴露出來了。這樣中庸的賦論，恰恰在于如何把握君臣相勸的這個度量。懇切磊落，言辭春風(fēng)細(xì)般和煦深入人心，又亦或是刮骨去毒一般的激烈扣人心扉？

    徐凌想了一想主考官的喜好，停頓了半天，才開始動筆。

    徐凌的思路整理清楚之后，下筆就快了，筆尖如行云流水，一氣呵成。

    一個時辰之后，有專門的考官來收策論卷子。鐘隱、常青松交完了卷子之后，走出了殿內(nèi)，憑欄眺望遠(yuǎn)方，發(fā)著熱的腦袋，被風(fēng)一吹，都清醒了過來。兩人互相對視了片刻，均露出了相同的釋然的表情。

    魏知禮看向鐘隱，鐘隱慢慢地?fù)u了搖頭：“隱也不知，正心以正朝廷，所以隱寫了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

    常青松被噎了一下說：“我以為是出自《大學(xué)》的。嗯……所謂‘欲正其心者，先誠其意；欲誠其意者，先致其知。致知在格物。’”他搖頭晃腦地念了一段，最后總結(jié)道：“所以是格物致知，格物，才能致知，致知方才正心?！?br/>
    每個人聽著都覺得挺有幾分道理的。

    魏知禮看向顏常山，顏常山淡淡地說道：“為人君者，正心以正朝廷……”

    顏常山說完之后，為著這個“為人君者”，幾個人靜默了片刻。常青松的背后突突地涼了起來。

    “這是出自哪的？”鐘隱猶豫了片刻問。

    徐凌回答：“漢書?！?br/>
    得了，徐凌說完之后，其余幾個人徹底地默默安靜了下來。

    寫完賦論之后，五個人被引到了雅室內(nèi)靜候結(jié)果。才五篇，即便是馮老一個人審批，速度也是極快的。只要出了這個結(jié)果，通過的人就能立即上第三層。

    如果過了第二層，那么一日之內(nèi)還可以繼續(xù)登第三層。

    另一間雅室之內(nèi)，幾個老學(xué)究互相吹胡子瞪眼，僵持不下。

    “老馮，這樣未免太過松泛了。幽州臺可不是這樣隨隨便便便能登上的?！?br/>
    準(zhǔn)確來說應(yīng)該是其余的幾個白發(fā)老人，紛紛看向坐在正中央的那個。他們便是方才在大殿之上監(jiān)考的考官。

    馮耀沉吟了片刻說：“既然這幾個郎君各憑本事上來了，何必如此嚴(yán)格。又不是要選狀元，只能挑一個?！彼D了頓，眼里溢出了絲罕見的笑意。

    “這一個，各位都認(rèn)可了，可以過?！瘪T耀翻了翻其中的一篇，又指著第二篇：“這一篇，四人允過，二人不允。少數(shù)服從多數(shù)，過。”

    馮耀看向最后一篇，順著胡子說道：“老夫乃主閱人，愿讓它通過?！?br/>
    這人平時看著剛正不阿，嚴(yán)肅刻板。到了真正審閱之時，反倒是最為寬容的一個。拿主從的地位壓人，其余幾個老頭子紛紛無話可說了。

    馮耀說道：“難得今年那么熱鬧。諸位心里可不盼著有生之年能見到一個登頂之人嗎？”

    墨阮只差吹著胡子瞪眼了：“這個跟登頂不登頂有半點(diǎn)關(guān)系嗎？”

    馮耀說：“自然有，論書畫無人能及他。之前的成績平平，到后邊指不定能發(fā)力?！?br/>
    另一個白發(fā)老人葉問徐徐說道：“老夫修正意見，最后一篇，過?！彼杂兴嫉乜粗T老，頓了頓說道：“老夫這樣做，并非是認(rèn)同馮老的想法。只深以為，在這松泛了，也不會有太大的作用。能便能，差了半分都過不去。且拭目以待吧……”

    馮耀捋著胡子，臉上微微地露出了笑。

    在另一邊靜候結(jié)果的幾人，不久就被告知了結(jié)果。

    “顏常山、徐凌、鐘隱，留下?！眰饔嵉目脊僖唤z不茍地說。

    “請這三位稍作歇息，養(yǎng)足精神準(zhǔn)備登三層?！?br/>
    落了榜的魏知禮和常青松，聽著心里并非沒有遺憾，但仍是恭喜剩下的三人。

    “徐兄弟，老兄看好你?！背Ｇ嗨蛇@個大嗓門爽朗地說，他又看向鐘隱，拍了拍鐘隱的肩膀：“接下來的應(yīng)該是老鐘的長處了，不慌，穩(wěn)穩(wěn)的過了它。”

    鐘隱嘴角略上揚(yáng)，頷首點(diǎn)了點(diǎn)頭。

    魏知禮則是看向顏常山，說道：“畫，于你而言，應(yīng)該也不難?！?br/>
    這兩個在畫上邊，均有建樹。鐘隱水平當(dāng)仁不讓地乃是夏朝山水第一人，年級輕，卻比大多人更有靈氣。而顏常山久居江南，江南學(xué)派，尚來崇詩畫，這樣的環(huán)境之下，顏常山倒是小有盛名。

    魏知禮深深地看了一眼徐凌。

    徐凌微微地抿起了唇，朝幾人招了招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