軍醫(yī)的到來也引起了馬三娘的注意,轉頭一看,來的好幾輛馬車下來的人都是女人,下了馬車之后帶起了口罩,頭上一頂白色的帽子,身上也是白色的衣服和褲子,連鞋子也是白色的。馬三娘是第一次見到。
在大明朝,女子穿白色的衣服不稀奇,稀奇的是頭上還帶了一頂白色帽子,還有就是女子基本是不穿褲子的,下身都是裙子。這樣的形象可以說是不合禮儀的,驚世駭俗,招人唾罵的。
很快,這些軍醫(yī)就到了受傷士兵身邊,開始了消毒,包扎,至于一些傷勢嚴重的,能就地救治的就救治,不能的就讓沒受傷的士兵抬上馬車,準備送到城中救治。
在馬三娘的觀察中,發(fā)現(xiàn)這些女子在軍中的地位不低,因為這些士兵對她們都很尊敬。馬三娘微微低頭看向身邊的朱厚煒“你們水陸營的女軍醫(yī)相當于什么官兒?”朱厚煒沒有回頭,而是看著正在忙碌的軍醫(yī)笑著說道“這倒不是因為官位,而是無論是誰都有受傷的可能,對于隨時可能救治自己生命的人尊敬也是很自然的?!?br/>
“這些年輕女子在軍營之中,你們就不怕出現(xiàn)什么問題嗎?”馬三娘有些疑惑。
“哪能有什么問題,每天的訓練就讓他們精疲力盡。就算還有體力,軍中還有組織的足球賽,供他們發(fā)泄精力。退一步說,就算有人看中了里面的女子,只要沒有強迫,女方也愿意,我們也樂見其成?!敝旌駸樞χf道。
馬三娘還有許多問題要問,可是一個軍醫(yī)已經過來準備重新包扎她的傷口,慢慢褪下馬三娘手中已經被鮮血滲透的布匹,拿出玻璃酒精罐消毒,然后拿出干凈的棉布重新包扎,比原來馬三娘包扎的更專業(yè)。
朱厚煒看到了傷口,幾乎橫跨了整個手掌,傷口有些深,但是不大。消毒的時候馬三娘只是眉頭皺皺,沒有發(fā)出聲音,朱厚煒卻是知道酒精上去會產生多大的疼痛,對于這個性格堅毅不拔的女子產生了敬佩之情。女軍醫(yī)包扎好之后,還在囑咐馬三娘一些要注意的事宜,馬三娘一邊笑著一邊點頭。
這時候朱厚照那邊的戰(zhàn)斗也接近了尾聲,軍醫(yī)們處理完這里的傷員奔赴屬于她們的另一方戰(zhàn)場。朱厚煒望著她們遠去的馬車,嘴里喃喃道“還是太慢了。”
馬三娘接口道“什么太慢了?!敝旌駸樞χ鴵u搖頭“沒什么。”馬三娘就這么盯著他,一副我很有耐心的樣子。朱厚煒嘆了口氣,“真的沒什么,就是培養(yǎng)醫(yī)生的速度太慢。軍醫(yī)還好說,三年就能處理戰(zhàn)場上比較普遍的外傷。但是治療普通百姓的大夫就不是那么好培養(yǎng)的了。要先識字,再系統(tǒng)地學習,累計經驗。要能獨當一面起碼要七八年?!?br/>
“你培養(yǎng)那么多大夫做什么?太醫(yī)院還能缺御醫(yī)?”馬三娘笑著問道
朱厚煒帶著幾分自信,幾分憧憬說道“將來,百姓看病除了支付藥費,只要診費一文錢,那么大部分人都會看得起病。老人壽命更長,青年壯年身體更好地工作,孩子也能健康成長,大明必將萬眾一心,延續(xù)盛世?!?br/>
馬三娘聽了也有點興奮了,她聽人說過,在筑路隊就是如此,京城的皇莊也是如此,于是問道“現(xiàn)在有什么困難嗎?”
朱厚煒苦笑一聲“哪有這么容易?大多數(shù)大夫都是男子,沒有哪個愿意和女子一起工作,平起平坐。而自己培養(yǎng)耗時太長。而且來的大夫一多,每月的支出不是個小數(shù)目。最重要的是,一旦在大明全面實施,必將動搖許多人的利益,牽一發(fā)而動全身啊?!?br/>
馬三娘無奈地搖搖頭“太麻煩了,考慮這個那個的,我還是做我的私鹽販子好了。至少這方面我懂,也不懼怕別人。福王不會向朝廷告發(fā)我們百洞山吧?”說著戲謔地看了朱厚煒一眼,兩人間的氣氛似乎又回到了以前。
朱厚煒一聳肩“我吃飽了撐得慌啊,這天下間的私鹽販子我收拾地過來嗎?再說了,小打小鬧沒問題,鬧大了,就是別人先收拾我了。別看我是個王爺似乎很厲害,其實在這大明來說沒什么了不起的。最多就是做到不讓別人欺負,想欺負別人還是省省吧?!?br/>
戰(zhàn)斗的結果在一個時辰之后統(tǒng)計出來,戰(zhàn)死二十三人,受傷六十七人,無法歸隊的足有十一人。沒辦法,敵人發(fā)起突襲的位置離得太近,短兵交接火槍不占優(yōu)勢。
朱厚照兄弟去城里的傷兵營探望傷員,安撫了傷兵的情緒。不能歸隊的傷員雖然心中傷感,但是對于將來卻沒有煩惱,因為他們相信朱厚照兄弟不會扔下他們不管。
臨清這里基本已經安全,有四百多水陸營的士兵在這里應該不會出現(xiàn)什么問題。逃遠的百姓已經慢慢重新回到碼頭附近。一個多時辰前的戰(zhàn)場上,尸體,俘虜都被轉移。還有一些水陸營雇傭的百姓正在戰(zhàn)場上拿清水沖刷著一個又一個的血泊。
而朱厚煒正在一邊和朱厚照說著什么“你能不能不要這么英勇,真以為天下無敵了?三娘一只手就能打過你。算我求你了,以后拿著槍在后面開槍就行了,別拿著刀往上沖。你才成婚多久,也得為嫂子考慮考慮,行不?”
朱厚照剛洗了個澡,換了一身衣服,聽著弟弟的嘮叨,揮揮手有些不耐煩地說著“行了行了,下次不到前面去了。你才多大年紀,怎么嘮叨起來跟個婦人一樣?!蔽葑永镏挥行值軆扇?,朱厚照也卸下了成熟的面具,露出了真性情。
朱厚煒知道他沒聽進去,突然眼珠一轉“對了,炮廠的炮已經造好了,帶勁的很。一炮下去,神擋殺神,佛擋殺佛?!?br/>
“真的?”“以你的聰明才智我騙的了你嗎?”“那倒也是啊。恩,決定了,回了京城我就去看看?!?br/>
雖然已經是晚上六點,但是在船頭船尾個裝上兩盞煤油燈,朱厚照一行人在夜間向德州駛去。潺潺的流水,茭白的明月,兩岸的蟲鳴,樹木搖動的沙沙聲組成了秋夜動靜結合的畫卷。
快要八月十五中秋佳節(jié)了,也不知幾人能否來得及和親人團聚。不過在朱厚照兄弟心中,他們所做的事情比起與親人團聚更為重要,雖然不能讓那一絲思念消失。
第二天中午,漕船??吭诘轮莸拇a頭。這里聚集的人群大約有一萬出頭,跟臨清,濟寧比起來很少,不過人不是被運走了,而是在戰(zhàn)亂中消失了。
碼頭邊有五百水陸營戰(zhàn)士,看到朱厚照他們下船,立馬過來迎接,不過不是董青海。董青海領著五百來人去追擊亂民了,朱厚照現(xiàn)在正在聽取德州前些日子發(fā)生的事情,至于朝廷的公文,除了人名,其他的可信度都不高。
經過水陸營的情報搜集以及無所不在的錦衣衛(wèi)提供的消息,終于得到了比較靠譜的情況。
靈山衛(wèi),安東衛(wèi)是在七月二十二到達平原縣的,但是沒有入城。沒辦法,他們一路來的所作所為比起他們的腳步更快地傳到了其他地方。一路上偷雞摸狗,擾亂治安的事情沒少做。兩個指揮官也就是兩個衛(wèi)的指揮同知沒少背黑鍋,他們也是心里有苦說不出。因為他們平時也不訓練,和士兵也不熟悉,除了帶來的二三十個家丁,沒有其他嫡系部隊了。
那么為什么要他們來帶隊呢,因為他們的官職是世襲的,別人拍足了馬屁,送足了禮,壞了名聲才爬上去,他們兩個只是因為祖上的戰(zhàn)功,一代一代享用至今。如今跨越千里,手下人心不齊,不能得知勝敗的苦差事就交到這兩位手中。文官的彈劾他兩得受著,總不能跟上級說“我作為指揮官沒辦法指揮他們,人心散了,隊伍沒法帶了?!鄙砗笄菩υ?,等著落井下石的人多了,不能把自己往絕路上逼。
到了平原縣,隊伍的游山玩水也到了盡頭,準備讓平原縣送些糧食,魚肉出來犒軍,平原縣令的回答只有一個字“滾。”
還好隊伍里還剩了一些糧食,只要撐過兩天就行了。天有不測風云,二十三號白天準備到德州去平亂民的,沒想到兵痞鬧事了,說是不給錢,沒有好酒好肉咱爺們不伺候了。被長期欺壓的軍戶也來了膽子。心想“讓我們拼命給你們大老爺掙戰(zhàn)功,可以??赡愕冒淹锨返墓べY結了啊。你們大老爺花天酒地的我們都快餓死了。問你拿拖欠工資不過分吧?!敝笓]同知急了“這都哪跟哪啊,你們的錢我就拿了一點,憑啥我得全部吐出來啊?!睔夥站o張,差點鬧出兵變,沒辦法,在這節(jié)骨眼上,不能出幺蛾子,不然誰都好不了。指揮同知拿出了身上的“積蓄”,到平原城里換了零錢,算是讓大伙都有了點動力。畢竟對于鬧餉,除了明末,其他時期都會嚴厲打擊,軍戶也不敢把事情鬧大。
可是這么一耽誤,白天就過去了,只能到明天再開拔了。想要明天開戰(zhàn),亂民不答應,官軍還沒到平原,亂民首領羅興已經得到了消息。所以帶了人馬,二十號就從德州出發(fā),準備打擊遠來疲憊之師??上Ц吖懒耸窒碌膽?zhàn)斗力,手下的宗教教徒還行,可是那些乘亂混進隊伍的人一拖累,一天多就能到的路,愣是走了三天。
唯一的好處就是不怎么累。到了傍晚,總算到了。本來羅興已經放棄了,沒想到官軍這么給面子,沒有派斥候,營地也就是難民水平,幾個拒馬一放就完事兒了。
羅興一看好機會啊,等到夜深人靜,打入了官軍營地,殺人放火一點都不含糊。官軍只想著去打亂民,卻沒有想到亂民會反過來襲擊自己,一時就亂了套了。再加上多年不習戰(zhàn)陣,戰(zhàn)斗力,指揮力可想而知。由家丁保護著,算是出了戰(zhàn)場,能跑多遠跑多遠。
官軍跑了,甲胄兵器卻沒有帶走,股東營業(yè)的劣勢一下出來了。
羅興的確是大股東,手下羅教中人也是最多的,可是其他什么白象教,龍虎教,彌勒教人數(shù)也不少。大大小小十幾個教會在勝利之后也亂了。為了搶奪兵器甲胄,甚至有教派之間大打出手,最奇特的是兩三個小教派集合起來,拿著兵器,穿上甲胄,集合了三五百人去攻打兩里不到之外的平原縣了。
天色已經蒙蒙亮了,再加上城墻沒有偷工減料,三五百人在平原縣的反擊之下失敗了?;貋淼闹挥腥种?。羅興怒了,他明白一個道理,那就是攘外必先安內,首先要統(tǒng)一大家的思想,才能做出行動。于是先利用晚上得到的戰(zhàn)利品開了場分贓大會。然后大家回師德州,準備圍困或是攻打德州。別看平原縣小,但是人家城墻高且厚,容易防守?;氐降轮葸€能攜大勝之勢招收新鮮血液,碼頭那里人多的是。
令羅興沒有想到的是回去的路上,斥候截下了幾輛馬車。一看,運氣不錯,是德州知縣還有小妾以及“一些”積蓄。斥候是羅興的人,所以積蓄被隱瞞了。拉著知縣等人回到德州,先是宣傳大勝官軍,搶到了許多糧食兵器什么的。兩三千的隊伍迅速擴張到了將近萬人。
帶著知縣去城門口勸降,沒想到在縣城做主的,在德州本地擁有很強勢力的典吏不答應。唰唰唰,就像撒豆成兵一樣,城墻上冒出了許多腦袋,這些都是德州大戶人家的家丁,打手。不說戰(zhàn)斗力怎么樣,充門面是沒問題的。加上原來德州防守的官軍八百多人,此時城墻上防守的竟有四千之數(shù)。
羅興惱羞成怒,放下一句狠話“給你們三天時間,若不投降,就殺了縣令祭旗。待破城之后,雞犬不留?!?br/>
典吏恰用這句狠話讓全城六十萬人上下一心,有錢出錢有力出力。當然,錢是沒多少的,力也是貧苦民戶出的。
三天之后,羅興遵守承諾,果然殺了縣令祭旗。在這三天之中他也沒閑著,利用隊伍中的木匠,造了幾十架云梯。攻城戰(zhàn)爆發(fā)了。
攻城的沒什么經驗,就是架起云梯往上爬。守城的雖然也沒什么經驗,但是聽說過沒見過的守城還是很多的,石頭,圓木,弓箭,床弩拼命往下砸啊。德州是大城,物資豐富,耗得起。
一天下來,攻城方損失一千多人,守城的損失不到百人,不是守城方厲害,而是地利,人和都有,不過這也讓守城方信心大增。攻城方沒什么大夫,一千多人沒死的都在哀嚎,然后就沒有然后了,一個個失血過多,去見了彌勒佛,無生老母或是其他形形色色的神佛。
教眾沒有損失信心,對于建造或是去往美麗新世界的心沒有動搖。但是其他渾水摸魚的走了一大批,人數(shù)再次降到三千多。然后就是休整,圍困。
到了八月二號,董青海帶人來了。羅興以為官軍都是樣子貨,結果悲催了,一波一波上去送經驗,董青海手下的新兵快速升級,成為一名合格的戰(zhàn)士。
在這個時候,宗教熱情再火熱也無濟于事,畢竟他們只是自認為自己刀槍不入,在戰(zhàn)斗中卻一樣是中槍倒地的。很快,羅興的隊伍被打散,各個教派的小頭目帶著手下逃跑,而董青海則是帶人追擊羅興這條大魚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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