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葉青不在的日子里,顧三七感覺自己度日如年。
以往發(fā)一個呆就能長成苗,發(fā)兩個呆就能開出花,發(fā)三個呆就能結成果的那些種子,如今都變成了慢生長產物。
顧三七就覺得自己發(fā)完了一個又一個的呆,它們還在土里不動如山。
不,不是種子生長速度變慢了,是她的時間概念出了問題。
過往,如果知道竹葉青下午會來找她,她早上就會開始興奮,如果知道竹葉青晚上會來找她,她中午就會開始興奮。而現在,不知道竹葉青哪天會回來,她每天都過得像個咸魚。
于是她扔開了那片田,跑去混起了幫里的副隊與刷怪隊,心想也許有人陪著,時間就會過得快一點。
事實上,時間也沒有快多少。
沒意思,就是沒意思。
這時候她才發(fā)現,面對這個自己玩了那么多年的游戲,心里的熱情早就被磨光了。
而她如今唯一的熱情來源,只有竹葉青。
“三七,竹葉青好像幾天沒上線了”萌球子拍了拍顧三七的肩。
“四天?!鳖櫲咭荒樕鸁o可戀地坐在了一旁的樹蔭下。
不遠處,她所蹭的幫會隊伍正刷著野怪,經驗蹭蹭地漲,她卻一點感覺都沒有。
“瞧你這半死不活的樣,跟失戀了似的。就算老夫老妻,也有出差旅游回老家等各種分開的原因,她就去辦點自己的事兒,你至于嗎”
“我不至于啊”顧三七望了望天。
道理她都懂,可她就是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
很擔心,很害怕,很想念。
她隱隱猜到了竹葉青是做什么的,竹葉青不想讓她知道,但止不住她腦洞就是那么大,一直在往那些方面想。
連童年的陰影都能告訴她,究竟是什么不可傾訴
或許,是一些害怕嚇到她的事情
顧三七查過很多與自己猜測相關的關鍵詞,殺手、雇傭兵,略帶中二氣息的賞金獵人。
很多真假難辨的消息,她也知道自己不該聽風是雨,但不少人,在光明的另外一端,必有黑暗。太多人或事,是生活里看不見,卻又真實存在的,有人去否認他們的存在,也僅僅是因為自己從未見過。
哪個國家都不缺少那些游走于法律邊緣的人。
竹葉青是去做什么了
她現在安全嗎
這些想法,顧三七哪里敢和身旁的人
一天又一天度日如年的等待中,顧三七迎來了第七日的朝陽。
她像掛qq一樣掛在游戲里,等著好友欄中一個人的上線。
有時候一陣恍惚,總忍不住去想一件事,竹葉青會不會就此消失了如果會,是因為什么,又去了哪里她要怎么找一個不知道真實姓名,只記得一副長相,卻連一張照片,一個畫像都搞不到的人
這樣的胡思亂想,在一條系統(tǒng)提示出現的瞬間被終止,取而代之的,是一陣狂喜。
顧三七從沒想過,自己有一天會因為一個人的上線消息而感動到差點哭了出來,可她的眼眶確實就在那一瞬模糊了。
她仰頭讓那幾滴眼淚倒流了回去,抹了一把眼睛,發(fā)去了一條私聊。
私聊顧三七嗨,竹老師。
一如往日那樣,風輕云淡。
私聊竹葉青顧三七,你在哪。
私聊顧三七我在副里,再有十分鐘就可以出來。
顧三七著,已經做好了打完這個boss就退隊的心理準備。
私聊竹葉青你家在哪。
私聊顧三七啊
私聊竹葉青我在a市,吧。
私聊顧三七等等等等你來了a市等等你你你你你
顧三七在原地反應了好一會兒,直到身后的顧二九拍了拍她的后背,提醒她快開boss了,她才猛然驚醒,轉身張大嘴抓著顧二九的雙肩搖晃了好幾下,隨后猛地退隊沖出了副。
顧二九一臉詫異地望著顧三七消失的方向,一旁的冬白夜詫異道“她吃錯藥了”
“春天到了?!鳖櫠虐T了癟嘴,道“再到幫里組一個龍棘吧?!?br/>
竹葉青來了a市,打死顧三七也想不到竹葉青竟會來a市。
她將自己家的詳細住址發(fā)給了竹葉青,隨后便下線開始等待。
大熱的天,打開冰箱,看見冰棍冰淇淋都不多了,連忙跑下樓又買了一大袋。
她滿頭大汗地在客廳里來回踱步,又吹空調又扇風扇,忽然拿出手機晃眼一照,又覺得手機屏幕里這個穿著睡裙、披頭散發(fā)的女漢子簡直辣眼睛。
她沖進廁所里飛速沖了一個澡,一邊拿著許久沒用的吹風機呼呼吹了起來,一邊盯著床上桌上亂七八糟的雜物發(fā)愁。
此時此刻,她心里不停期盼著,可就連期盼,都是雙面性的。
一邊期盼著竹葉青來得稍微快一點,從此以后再不是游戲里那個隨時可能消失不見的竹老師,而是一個真真正正走入了她生活的大活人。一邊又期盼著竹葉青來得稍微慢一點,別才來就看到她這無比糟糕的生活狀態(tài),然后從鼻尖里擠出一聲“哼”,并攜上一句“垃圾”。
吹干頭發(fā),顧三七連忙開始整理自己亂糟糟的房間。
可就在這時,門鈴響起。
她愣了愣,猛然沖到門口,從貓眼向外望去。
門外確實是竹葉青,但她又險些沒能將這個朝夕相處了那么一段日子的人認出。
游戲外的竹葉青,和游戲里不太一樣。
她短發(fā)齊肩,身著白色雪紡短袖,黑色長褲裙,細瘦的手腕上戴著一塊巧的手表,簡單無華,干凈清爽。
她沒有大包包的行李,手上提著的那個布袋沒準是她的全部身家,按完第一次門鈴后,便一直安安靜靜地在門口。眸色雖顯清冷,卻全然沒有游戲里那副手持長鞭,天不怕地不怕的氣勢,倒有幾分像一個低調的乖乖女。
沒來由的陌生感,讓顧三七有幾分慌張。
顧三七連做了三四個深呼吸,終于鼓起勇氣將門拉開。
下一秒,兩人四目相對,她終于在竹葉青的眼神中找到了昔日的熟悉感。
竹葉青看著眼前這個穿著松垮睡裙的顧三七,反應了好一會兒,道“原以為你游戲里精神面貌夠差了?!?br/>
“”顧三七癟了癟嘴,沒話,只攤手做了一個請進的姿勢,在把竹葉青引進客廳后關上了家門。
她撓了撓后腦勺,道“吃冰棍嗎”
“不吃?!?br/>
“布丁、老冰棍、綠色心情、蒂蘭圣雪、巧樂茲、奶昔、可愛多,總有一個合你口味?!鳖櫲咝跣踹哆洞蛑鴱V告,整個腦子都是空的,好像不打廣告,自己啥話也不出來了一般。
誰料竹葉青忽然從手中袋子里摸出一個手機,轉身遞到了她的面前,道“我不會用。”
顧三七愣愣接過,試了試開機,電量不足。
“有充電器嗎”她心翼翼地上前,指了指竹葉青手里的袋子。
然后她拿到了充電器。
“這樣可以充電?!彼自诩依锊遄把菔?。
“我不是原始人?!敝袢~青。
顧三七轉頭在竹葉青看不見的地方對著窗外翻了一個白眼,又轉了回來,將手機開機。
在看到這個手機是新機新號后,她松了一口氣。
有那么一瞬間她還真挺害怕這是竹葉青從哪里搶來的,還好不是還好不是
她將自己的號存入了竹葉青的手機里,為她演示了一遍怎么打電話、發(fā)短信、上,竹葉青全程沒吭一聲,默默聽完后就“哦”了一聲,又道“不用教我那么多,能找你就好?!?br/>
顧三七一時也不知能點什么了。
非但不知道點什么,她還不敢碰竹葉青。
游戲里斷手斷腳都是鬧著玩的,要是游戲外被竹葉青習慣性揍一頓,那陣不是鬧著玩的。
竹葉青蹲在手機旁愣愣出神,顧三七不由得在一旁掰了好一會兒自己的手指。
不知過了多久,她忍不住問道“這些天你去哪里了我我很擔心你?!?br/>
“你不用擔心我,不是你想的那樣?!?br/>
“你怎么知道我在想什么”顧三七有些詫異。
“你連見我拿出一個手機,眼里都有幾分害怕,我大概知道你在想什么?!敝袢~青著,抬頭看了顧三七一眼,道“我不做那些事很久了,以后也不會再做?!?br/>
“那”
“上次,和你完那個男人的事后,我忽然很想知道,他現在活得怎么樣?!敝袢~青起身來,“明明好了,我與他再沒有任何關系,還是忍不住找人幫忙打聽了一下?!?br/>
“然后呢”
“他死了。遺體無人認領,在殯儀館冷藏柜里住了五個多月,沒有人敢做主火化這是報應吧”竹葉青著,走至窗邊,道“我挺恨他的,但這最后一程,是我該送他的?!?br/>
她的語調讓人聽不出悲喜,背影卻有幾分難掩的落寞。
顧三七想起,竹葉青她恨不得那個人死,可真正聞訊時,是什么樣的感受,誰又真正能體會呢
“那你來找我,是因為什么”
“就是忽然感覺不想繼續(xù)一個人了?!碧砑?nbsp;”hongcha866” 微信號,看更多好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