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顏在家的時候,林冬青是很老實的。
她也不肚子疼了,也不脆弱了,更不用誰幫她去倒水了。
每天老老實實地去藥田,耐心指導(dǎo)村民種藥材,還親自動手示范。
那態(tài)度好的啊,就像跟村民是一家人一樣。
她還沒達到禍禍林夕顏的目的,不能給人趕走她的借口。
雖然不情不愿,她還是得好好干活。
一大早,尹六田等在大門口,看見林冬青便急忙迎上去。
“冬青姐姐,又要去藥田嗎?我跟你一起去?!?br/>
十二歲的小男人,好像特別喜歡這個十五歲的小姐姐,走到哪都喜歡跟著,有時候還默默地在遠處看著她。
那含情脈脈的勁兒,若不是林冬青身懷重任,或許她就真動心了。
“你喜歡跟著便跟著吧。”林冬青輕蔑地暗笑,面上卻未露出半絲不耐。
尹六田喜不自勝,連蹦帶跳地跟在她身邊。
藥田里,林冬青指導(dǎo)村民將新苗栽好。
她舀起一瓢水,柔聲細(xì)語地道:
“栽上苗,就該澆水了。這水要澆夠、澆透,不能只濕一濕干土就好了。一棵苗一滿瓢,剛剛好?!?br/>
“哦,知道了,知道了?!贝迕衩δ闷鹌?,一瓢一瓢地澆過去。
尹六田似是想過去幫幫忙,卻不料腳下一滑,一巴掌拍在村民的水瓢上。
一滿瓢水,“嘩”地一聲,就倒在林冬青的腳下。
林冬青始料未及,抬腳便踩上去,意料之中地滑了一下。
可惜,她沒有六田的好運,沒能及時定住身子,搖搖擺擺,似倒不倒的。
“冬青姐姐……”六田驚叫一聲,想過來扶她一把。
只是用力的角度好像不對,又給她增加了點傾斜力。
林冬青左搖右晃了幾下,終于一屁股墩在倒了水的泥地里。
她慌得急忙用手撐著土地,站了起來。
可惜為時已晚,翠綠的裙子上沾了一大團黃泥巴,還“滴答,滴答”地往下滴著黃色的泥水。
林冬青白白嫩嫩的小臉,剎時失了顏色。
大家女子,最注重儀態(tài)。
衣服灑水弄濕都會被人笑話,何況她如今如此狼狽?
人家是為自己種藥材才弄成這樣的,村民們過意不去了。
“林姑娘,看把衣服都弄臟了,快回去換換吧?!?br/>
“呃……”林冬青窘迫地應(yīng)聲。
只是一個“好”字還未出口,便被六田截住了。
“不用,不用,我們林姑娘出身醫(yī)術(shù)世家,種藥的奇材,就喜歡呆在藥田里,跟泥巴打交道。這種事常有,沒關(guān)系的。
正是種藥材的時候,不能誤了時節(jié),林姑娘愿意留在這里,幫大家先把藥材種完。是吧,冬青姐姐?”
“是……吧?是……啊。”林冬青緊咬著牙,從牙縫里擠出一個一個的單字。
“林姑娘仁義,小的們謝謝了?!贝迕駛兏卸鞔鞯?,一齊拱手行禮。
林冬青只好打落了牙齒和血吞,任衣衫上滴答著黃湯,臉上還得端著半酸不苦的笑,繼續(xù)幫村民們種藥材。
尹六田只管圍在她身邊轉(zhuǎn),不停地叨念著。
“姐姐,你還好嗎?不感覺涼嗎?”
“姐姐,那團泥巴就要干啦?!?br/>
“姐姐,就要干完了,一會咱就可以回家洗衣服了?!?br/>
“姐姐……”
林冬青使勁攥了攥拳頭,感覺頭都要炸裂了。
這個不開眼的東西,為什么老是在這提醒她,后面那團臟泥巴的存在?這不是故意給她添堵么?
終于,藥材種完了,林冬青趕忙往尹家趕。
只是半路上,又受到了眾多村民目光的洗禮,還有一些人極具穿透力的“竊竊私語”。
“那不是幫咱們種藥材的林姑娘嗎?她衣服上那是什么?”
“好像是一團黃泥?不能吧?不是說,大家閨秀是最注重儀表的,怎么穿著這么臟的衣裙就出來了?”
“嗨,她算什么大家閨秀?整天在藥田里種藥,就是大家的女兒,也不是受寵的那個?!?br/>
這群忘恩負(fù)義的東西!林冬青快被氣炸了。
她前幾日還幫他們種過藥材的,看她出糗,竟然這樣議論她?
她陰沉著臉,憤憤不平地回到尹家,兩位同族姐妹立刻迎上來。
“唉呀,姐姐,你這是怎么了?”
林茯苓瞥著林冬青裙上那團半干不濕的黃泥巴,感嘆道,“你好拼啊,衣服臟成這樣了也不回來換換,是真打算在這做出個樣子來?”
“我,我們來就是幫村民種藥材的,這點事算什么?”
林冬青咬牙維持著風(fēng)度,面上不敢露出絲毫異色。
心里卻暗暗給自己鼓勁,趕緊的,趕緊完成姐姐交代的事情。
她要盡早離開這個鬼地方,再也不要在這呆下去了。
林龍葵冷眼打量著她,一聲未吭。
林冬青竟然也想在這有所建樹,那她只能更加努力,方能不辜負(fù)父親的期望。
父親已經(jīng)被林望舒壓了一頭,指望她能給自己掙回點顏面。
而她的醫(yī)術(shù),此生怕都不可能追上林朝顏,在自己打小鉆研的藥材種植上,不能再讓他失望了。
又一個林夕顏不在家的日子,林冬青又稱病未出工。
她一趟趟地來往于前院與后院茅房,終于撞見了打她身邊經(jīng)過的尹大田。
“唉喲?!?br/>
林冬青哼唧了一聲,仿似站不穩(wěn)一般,伸手抓向尹大田的手,并順勢倒向他的身子。
“嘖嘖?!边h處張望的尹六田,嘴里嘖嘖有聲。
這些姑娘的手段真是太老套了,這招式似曾相識嘛。
曾經(jīng)那位風(fēng)情萬種的毛彩花姑娘,對大哥用過的。
那時大哥是怎么處理的來?哦,大哥用鐵鍬柄頂了她一下,幫她止住了前傾的身子。
這會大哥手里沒東西,他要怎么幫她?
尹六田大瞪著眼,想看看大哥如何做?
卻見尹大田仿似盲了一般,目不斜視,一甩手,快步走開了。
他竟渾然不顧那個搖搖欲倒的嬌姑娘。
哈哈哈……尹六田心底狂笑。
大哥的笑臉與溫柔是只給大嫂的,什么阿貓阿狗也敢來招惹他?
“姐夫……你好狠的心,竟然連扶都不愿扶我一把嗎?”失去支撐的林冬青,狠狠摔在地上。
“唉呀,妻妹,你這是怎么了?”尹大田回身走了回來。
剛才是真沒注意到我吧?林冬青心頭暗喜。
果然是天下老鴰一般黑,尹大田是裝不下去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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