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悔嗎?
自從和慕紹庭吃過一頓飯,他最后說的那些話就一直盤旋在腦海里,讓她這些天一直都在這么反復(fù)的問自己。
可惜,人生沒有如果。
在慕紹庭和梁昊天之間,她已經(jīng)無從比較。
唯一既定的事實,就是她的兩個寶貝。
所以,她告訴自己,不后悔!
有些相遇既然無法避免,那索性就坦然面對。
慕紹庭總是如影隨形。
她在攝影城上班,他就在那兒預(yù)約拍照;她在金帝兼職,頂頭BOSS偏偏是他朋友,就連她到了醫(yī)院,他們的親人都還能陰差陽錯的住在同一家醫(yī)院……
躲不掉,她也就不再刻意避開他。
她又買了個新手機。
剛補辦了卡,洗衣店就給她打來電話,她上次送去洗的衣服已經(jīng)好了,讓她抽個空就去取。
事隔好些天,江清淺差點都忘了。
那是慕紹庭的衣服。
她去把衣服取回來之后,撥了慕紹庭的號碼。
“我是……”
電話接通的第一時間,江清淺就打算自報門戶。
可才剛開了口,他低沉的聲音就傳了過來,“什么事?”
江清淺微微納悶。
他的手機里不是沒存她的號碼嘛,怎么卻好像他一接電話就知道是她一樣?
她也來不及深究,回答道:“那個……你在醫(yī)院嗎?”
“下了班過去。”
“哦,那我到時候去找你……”
他也許是在忙,也沒問她具體有什么事兒,直接就掛了電話。
江清淺今天難得休假一天,總感覺時間特別漫長,好不容易等到傍晚,她便提著一個袋子往vip住院部走去。
恒潤醫(yī)院設(shè)有vip專區(qū),連病房都建在最幽靜的位置,與普通病房之間一墻之隔。
慕紹庭的母親住在這里,以他們現(xiàn)在的關(guān)系來看,江清淺覺得自己沒有必要冒昧的前去探望,所以便打了電話讓慕紹庭到花園里來。
她在涼亭里等著,看著他遠遠走來的時候,腦子里忽然閃過一些亂七八糟的念頭,他之前收在口袋里的那么多安全套跟誰用過沒有……
慕紹庭走到她面前,停下。
下意識的蹙了眉。
這女人可真夠莫名其妙的,明明是她把他叫來的,結(jié)果她卻雙眼直愣愣的,還以為她是在看他,但卻又不像在看著他。
他伸手到她眼前晃了晃,“發(fā)什么愣?”
江清淺確實愣了一下,驚覺自己失態(tài)了。
他應(yīng)該是真的剛剛下班過來,穿著一身頗為正式的商務(wù)西裝,那種下意識往他的口袋瞄的感覺真的很糟糕……
她趕緊的咽了下口水,道:“我,我想跟你商量件事兒?”
慕紹庭聞言,眉頭又蹙深了幾分。
她居然還有事情和他商量,夠新鮮的。
“商量什么?”
“就是,我上次喝醉弄臟了你的衣服……”她一邊說著,一邊將手里提著的袋子遞到他手上,“我給你洗干凈了。”
慕紹庭被迫接了過來,“我什么時候叫你洗了?”
江清淺:“我知道,當(dāng)時吐到你身上,確實挺惡心的,但是……不信你打開來看看,我特地送到洗衣店洗過,絕對沒留下任何痕跡,就跟新的一樣,真的!”
“嗯,所以呢?”
“你說要我賠你八萬塊的事……”
她終于還是主動提起這件事,雖然慕紹庭并沒有追債,她也曾一度懷疑他是不是忘了,但是這種不確定的感覺擱在心里實在難受。
說完她就后悔了。
就慕紹庭那恍然大悟的表情來看,似乎他真的是忘了,最起碼已經(jīng)不把這個事情放在心上了。
江清淺你是豬嗎?
她懊惱不已。
“我是說,我都這么有誠意,而且也根本不影響你再次穿著,所以這個賠錢的事情能不能就這么……算了?”
她的聲音越來越小。
本來也是沒抱什么希望的一個提議。
所以,她都沒等到他的回答,馬上又接著道:“要不……能不能少點兒?我現(xiàn)在的情況你也都知道了,我根本就不可能有那么多錢……”
在提出這個請求的時候,自尊什么的都被拋卻了。
反正他已經(jīng)一清二楚,她也沒必要再逞能,在這些每天都為了錢而精打細算的日子里,能多省點錢總是好的。
就像是買一件東西,總要經(jīng)過討價還價才甘心。
“算了?!?br/>
她還在小心翼翼著,慕紹庭卻忽然開了口。
兩個字,簡單易懂,卻迷惑了江清淺。
算了是什么意思?
慕紹庭臉上雖然沒什么表情,卻難得的有耐心,“你不是都說了,既然都洗干凈了,那就算了?!?br/>
這么好說話?
江清淺簡直難以置信。
他不是一直都以刁難她為樂嗎?而且,上次在餐廳里的交流也并不是那么愉快,她只是抱著試一試的想法,沒想到他居然就同意了。
幸福來得太突然。
她立刻驚呼起來,“真的?”
“假的?!彼煌袄渌疂娤聛恚弥鍦\的驚喜還沒冷卻到底,接著又道:“除非你請我吃飯,或許我可以考慮把假的變成真的。”
“……好啊好啊,什么時候?”
“改天,今天忙著?!?br/>
“哦……”
他現(xiàn)在說什么就是什么了,一頓飯和八萬塊比起來,江清淺覺得這已經(jīng)是老天開眼,于是對這件事情格外上心,開始查找B市有什么餐廳的消費既在她能支付的范圍之內(nèi)又符合慕紹庭的喜好。
然而,這件事情還沒來得及落實,她又被醫(yī)生叫去談話。
醫(yī)生的意思很明確。
江銳是幸運的,目前正好有合適他移植的腎源,機會不容錯過,早一天手術(shù)病人也就少受一天的罪,希望家屬好好考慮。
江清淺要考慮的,無非就是錢。
她咬咬牙告訴醫(yī)生,務(wù)必要把腎源保留著,給她幾天的時間,她一定會想辦法湊齊手術(shù)的費用。
江銳對自己的身體狀況很清楚,好幾次腔調(diào)他要放棄手術(shù)。
孫亞琴聽他說了這種話,又是哭天搶地的,她的意思是只要還有一絲希望都不會放棄,大不了就把房子給賣了。
她和江清淺商量的時候,江清淺久久沒有說話。
先別說家里的老房子不值多少錢,也不說房子賣了之后一家人要往哪兒落腳,就算是有心想賣,也未必能在短短時間之內(nèi)找到買主。
繞了一大圈回來,看來最終還是得開口求人。
她鼓足勇氣撥了梁昊天的電話,卻是無人接聽。
驀然想起,他說他要出差一陣子。
只能暫時作罷。
中午,她趁著休息的空檔趕到醫(yī)院,叔叔已經(jīng)因極度虛弱、體力不支而昏睡過去,來查房的護士長看來臉色陰郁,很貼心的安慰了一句。
“別太著急,你叔叔做了手術(shù)后會好起來的?!?br/>
“嗯……”
“專家組已經(jīng)在制定手術(shù)方案了,大概一個星期之內(nèi)就能做,這種手術(shù)的成功率還是很高的,最主要的是看病人的心態(tài),我看你叔叔的狀態(tài)不是太好,你們做家人的好好開導(dǎo)他一下?!?br/>
“嗯?!?br/>
江清淺敷衍的應(yīng)著,勉強擠出一絲笑。
忽然――
“護士長你說什么?”
“……”護士長忽然被她拉住,不由得一怔,江清淺馬上又問道,“我叔叔在一個星期之內(nèi)就能動手術(shù)?”
“對啊。”
“可是,手術(shù)費……”
“手術(shù)費已經(jīng)付過了呀?!?br/>
“?。俊?br/>
江清淺一臉驚愕。
這件事情,為什么她全然不知?
反正嬸嬸不可能憑一己之力解決這件事,如果有辦法的話也不至于拖到現(xiàn)在了;她打了梁昊天的電話無人接聽,也不太可能是他。
那么,還有誰會在這個時候雪中送炭?
護士長見她不解的樣子,解答了她的疑惑。
“你叔叔的手術(shù)費以及后期的住院費醫(yī)藥費都提前墊付了,就在今天早上,是一個姓慕的男人,他說是你朋友,怎么你不知道這件事嗎?”
姓慕?
慕紹庭,是他嗎?
兩人之間的牽扯已經(jīng)越來越多,但她深知他是她靠近不得的,所以才努力的退到離他最遠的位置。
可是,總有莫名的引力,將她引到他身邊。
正如此刻。
在聽完護士長的話之后,她的雙腿已經(jīng)不聽使喚,往vip住院部飛奔而去。
梁昊天的電話在這個時候打了過來,卻遲了一步。
他說開了一個早上的會,所以沒接到她的電話,江清淺遲疑了半晌,最終給了他一個臨時編出來的理由,打錯了。
掛了電話,她直奔病房。
慕紹庭的母親住在第17層,她在電梯里盯著不斷上升的數(shù)字,心跳的頻率也隨之增加,不時的醞釀著見到他之后要怎么開口,要怎么知道他這算什么意思?
叮地一聲!
十七層到了,她剛從電梯里出來,卻忽然瞥見一個熟悉的身影,正好進了旁邊的電梯,那人不正是她要找的慕紹庭是誰!
“等等!等等我……”
她連聲大叫,終于在電梯門合上的前一秒,擠了進去。
她沖得有些焦急,又不知絆到了誰的腳,一頭栽了進去,在額頭撞上電梯壁之前,一條手臂伸出來攔住了她。
對于她的出現(xiàn),慕紹庭并不意外。
可是,這冒冒失失的行為卻讓他皺了眉。
江清淺站直了身子,這才發(fā)現(xiàn)電梯里除了慕紹庭之外還有好幾個人,原本已經(jīng)醞釀好一肚子的話反而不知該怎么開口了。
“謝謝?!?br/>
她低低的說了一聲。
她知道慕紹庭聽得出來,她謝他不僅是因為他剛才扶了她一把,更因為她被現(xiàn)實絆了一個大跟頭的時候,他向她伸出了援手。
然,慕紹庭偏要多此一問:“謝什么?”
“就是……我剛剛才知道,護士長都跟我說了,關(guān)于我叔叔的醫(yī)藥費,我不明白你,你為什么……”
“你不正好需要錢嗎?”
“就算是這樣,可是你……”
“人命重要,讓你叔叔先做手術(shù)?!?br/>
他的語調(diào)都沒有起伏,仿佛在說著一件多么理所當(dāng)然的事情,電梯就在這時又停下,外面的小護士推著推車進來,如此一來,原本就狹小的空間就顯得擁擠了。
江清淺往后退了兩步,往慕紹庭身邊靠了靠。
電梯重新啟動,輕微的晃了一下,慕紹庭伸手繞過她的后背,下意識的扶了一下她纖細的腰。
他的話就這么落在她的耳畔……
“錢的事情不用多想,有我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