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并非沒見過世面，只是像王越這么用心的年輕人實在是太少了，太難得了。

    尤其是書房里的擺設(shè)，讓人大開眼界。

    王越把家里所有能拿得出手的擺件全部都放在了書房，這些擺件多數(shù)是他參加各種采訪活動的收獲的贈品。

    明眼人不能看出，他業(yè)務(wù)能力差不了，不然，這些年下來，不可能收藏這么多有意思的東西。這些東西擺在書架上，宛若一個迷你博物館。

    “王越，這都是你采訪時得的？”

    “哎呀，你可真厲害！”

    “嘖嘖，太牛逼了！”

    大家看到，書架上除了一些書畫之外，每個方格內(nèi)都分門別類擺放著一些物件，比如最上面一排格子都是些書籍、集郵冊之類的東西，還有一堆五顏六色的記者證、采訪證，這些證件都是王越參加各種活動時辦理的，事后他都沒有扔掉，而是用心收集起來。

    “你看這些證件，這個是北江省運動會的記者證，這個是桃花節(jié)的記者證，這個是非遺博覽會的記者證。這些證件我都沒扔掉。等我老了之后，看看這些證件，都是滿滿的回憶?！蓖踉秸f出了自己的理由。

    “你可真是個有心人?！泵〗芸滟澋?。

    大家順著王越的介紹繼續(xù)往下看，書架中間那一排擺放著一些瓷器、琉璃瓶以及被相框裝裱的版畫之類。

    “這些都是參加各種采訪活動，采訪對象或者主辦方送的紀(jì)念品，都是一些不值錢的玩意兒。”王越笑著說道。

    毛俊杰的目光被那個精致的琉璃瓶吸引住。他拿起瓶子，放在手中反復(fù)把玩。這瓶子只有巴掌大小，是大肚小口的鼻煙壺造型。瓶膽正面是“春意”主題的水墨畫：鮮艷紅色的牡丹盛開著，幾乎占了整個瓶膽三分之一的空間，兩只喜鵲立在牡丹花枝端，一副躍躍欲飛的樣子。落款處則是題目、時間、地點以及作者署名的紅色印章。

    雖然作畫空間不大，落款處的幾行字甚至只有綠豆粒大小，但是整幅畫卻惟妙惟肖，足以看出匠人的功力深厚。

    “這是一幅內(nèi)膽畫，純手工的，”王越看到毛俊杰瞠目結(jié)舌的樣子，連忙解釋說，“它是匠人用類似于小勾子之類的工具伸進瓶子里，在內(nèi)壁上用不同的顏料畫出來的?！?br/>
    “真是厲害！”毛俊杰贊道，“你們這一行真不錯，不僅能見世面，接觸到各行各業(yè)，還能得到這么些好玩意兒。我們營銷部門就苦逼了，整天到處求人賣報紙、賣廣告?？傊痪湓?，記者在外邊是甲方，我們是乙方，地位天壤之別啊?！?br/>
    看到幾個人這么饒有興趣，王越也來了精神。

    “來，我給你們看一樣?xùn)|西，”王越從書架最下邊一層的抽屜里拿出一個精致的紅色盒子，將它小心翼翼地放在書桌上，然后一層層打開，從中取出一個芭蕉扇大小的佛像來，這是一尊彌勒菩薩象，用玉石做成，乳白色的外表晶瑩剔透。

    “這是一家企業(yè)的老總送的，說是玉料的?！蓖踉秸f道，“至于這玉質(zhì)好不好我也不知道。不過，重要的是這佛像是開過光的！”

    眾人聽王越這么一說，立即肅然起敬，毛俊杰也急忙把手從佛像腦袋上放下來，認(rèn)真認(rèn)真真地將它放在盒子里，還給王越，又誠意十足地雙手合十拜了拜。眾人一看，也學(xué)著毛俊杰的動作，有模有樣地拜起來。

    “好啦，好啦，咱們?nèi)タ蛷d吧，我讓媳婦把那只跑山雞燉上，另外再準(zhǔn)備幾個下酒菜！”王越說著，帶大家到客廳坐下。倒上茶后，他到廚房給媳婦打下手，準(zhǔn)備飯菜。

    一壺茶的功夫，飯菜備好。硬菜不多——用不銹鋼制成的淺盆盛著的炒笨雞，還有一份自家煮的鹵牛肉，其余則是拍黃瓜、炒雞蛋之類的涼菜、素菜，加起來也有六七個菜的樣子。

    “飯菜不好，大家別介意哈?！蓖踉揭贿叞才糯蠹揖妥贿吙蜌庵虑?。

    “已經(jīng)很豐盛了，”毛俊杰說道，“哦，對了，我?guī)Я藘善堪拙疲?2度的藍(lán)瓶經(jīng)典裝咱們嘗嘗？”

    “我聽說這就是新出的，市面上還不多呢?！逼渲幸粋€同事補充道。

    “那就有口福了。老毛，你還說你苦逼，騙誰啊。我可聽說了，你們營銷收入是我們的兩倍，太讓人羨慕了。趕緊把你的好酒拿出來，咱們嘗嘗?！蓖踉秸f。

    因為大家都是同一年入社，彼此沒有什么先來后到的隔閡，所以大家聊起來也很隨意。

    “嘿嘿，讓你笑話了，我們干的都是苦力活，一分錢一分貨?！泵〗苌敌χ?。

    廢話少說，開喝。

    四人喝酒，省略了不少酒場上的規(guī)矩，但是下酒的速度卻沒有省略。

    不一會兒功夫，每人已經(jīng)接近半斤酒下肚了。

    “這酒口感不錯。入口很柔綿。”王越夸贊道。

    “這酒有一個好處，喝多了不上頭，不口干舌燥，明天一早起來，還是生龍活虎，精力充沛?！泵〗芙忉?。

    高度白酒喝著痛快，但是一旦酒勁上來，醉意來的也很快。大家談的話題也慢慢放開。

    “俊杰，你說你羨慕記者這個崗位，但是一行一行的難處啊?！蓖踉介_始抱怨起來，“為了趕個稿子，隔三差五加班。你說，整棟大樓里晚上亮燈最多的，是不是我們采編部門？”

    “是，是，是?！泵〗茳c頭認(rèn)同，“不過付出跟收獲是成正比的嘛?！?br/>
    “收獲？除了這點破玩意兒，還有什么收獲？”

    “當(dāng)然有了，至少你到地方上去，大家都會很尊重你。我們就不一樣了，整天卑躬屈膝地去下邊要錢。”毛俊杰說道。

    “這話不假，我們下去采訪，大家不管怎么樣，總得給幾分面子，好吃好喝地伺候著?！逼渌麅扇艘舱J(rèn)同王越這番話，點頭附和。

    王越話鋒一轉(zhuǎn)，繼而又抱怨到：“那些恭敬都是表面的。報社有啥實權(quán)，不就是靠著那張報紙混飯吃嗎？最讓人郁悶的是單位領(lǐng)導(dǎo)之間的那些破事兒，你看我不順眼，我看你不服氣，你防著我我防著你。我跟領(lǐng)導(dǎo)說話都得在心里打幾遍草稿！”

    大家聽了，更覺得有理，頭點的更重了“嗯嗯！不假，有道理！”

    “你說這話我贊同，”王越的話似乎觸碰到其中一個記者的痛點，“有時候安排一篇稿子，總編室三個副總編三個想法，你說我聽誰的？”

    “聽誰的？當(dāng)然是誰的都聽了，讓他們都滿意了，這才是真本事！”王越說，“不然的話，就是向北的下場！”

    大家沒想到，聊著聊著又到了向北的話題。要知道，這個話題大家在不同的場合已經(jīng)分析討論了無數(shù)次，沒想到現(xiàn)在還是茶余飯后的談資。倘若沒有點新內(nèi)容，那就太沒意思了！

    “這哥們是挺悲劇的，比咱們早入社四五年。按理說，如果混得好的話，現(xiàn)在也能解決個領(lǐng)導(dǎo)崗位，可惜了?！币幻浾哒f道。

    “他就是讓領(lǐng)導(dǎo)推出去當(dāng)墊背的了?！泵〗苷f。

    “這話怎么講？”王越問道。他覺得，毛俊杰似乎要將向北的話題聊出新高度。那要是能這么聊的話，自然就有精神了。

    “這……”可是毛俊杰卻猶豫了，看來，此中必有蹊蹺，必須給毛俊杰十分的勇氣挑開這個話題。

    “來來來，咱們干一杯！”王越提議。

    “好！干一杯！”大家應(yīng)聲一飲而盡。

    “今天坐在一起喝酒的都是兄弟，你有啥不好講的？”王越夾了一口跑山雞，這雞肉質(zhì)鮮美，結(jié)實，果然是好雞，“來，大家一起吃雞，一起吃雞?！?br/>
    “沒錯，大吉大利，今晚吃雞！”

    “放心吧，酒話不算話，明天我們都忘了。你就八卦一下吧。”另一名記者也催促。

    “那我就說了，”毛俊杰借著這么吉利的跑山雞，覺得這么好的場合，不能掃了大家的興致，而且。這也是拉近哥們幾個關(guān)系的好時機，“當(dāng)年賣報刊、拉廣告的事情，我曾經(jīng)找向北幫過忙。我當(dāng)時剛工作，沒有一點社會資源，到哪里去搞營銷？索性，我就試著找記者幫忙。結(jié)果，向北倒是爽快，幫我完成了當(dāng)年的任務(wù)?！?br/>
    “聽說他從中吃回扣，有這回事？”王越問道。

    “沒有的事，當(dāng)時報刊賣給那幾家公司之后，價格又做調(diào)整，多收的錢要返給公司。本來這些錢要公對公走賬，我覺得太麻煩，就通過個人賬戶直接轉(zhuǎn)給了那幾家公司的負(fù)責(zé)人。當(dāng)時財務(wù)制度不完善，也沒人追究。所以，從單位賬戶上看，是查不到這筆返現(xiàn)的。后來，警方以及法院找我問過這事，我怕?lián)?zé)，就說不知情……”

    “照你這么說，這筆錢是你私下轉(zhuǎn)給那些公司的？”王越問。

    “是啊。轉(zhuǎn)賬記錄都還有?！?br/>
    “可是他們怎么說是向北私下轉(zhuǎn)的？”王越不解，很多事情說不通。

    “所以說他背鍋了唄?！?br/>
    “看來這事兒向北真夠冤的。話又說回來，哥們兒你也挺不地道，人家?guī)土四悖銋s落井下石。”王越說道。

    “這也不算是落井下石，畢竟，如果查起這件事來，不是他有問題就是我有問題，你說我能不自保嗎，這是人的本能嘛。再者說了，如果報社堅持要查的話，這事也會查清楚的。當(dāng)時報社也是為了息事寧人，所以就草草了事了?！?br/>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