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圍人異樣的神色讓沈明嫣恨不得找個地縫鉆進去,偏偏她不能。
從儀門就開始接受下人們詭異目光的洗禮,等到了榮禧院,小丫鬟竊竊私語,就連沈母也不禁詫異。
明秀給繡鳳使了個眼色,繡鳳上前道:“二姑娘向來體弱多病,老爺素來疼愛二姑娘,這次便借了便宜特意延請了懂得調養(yǎng)滋補但醫(yī)來給二姑娘看診,如今瞧著二姑娘比往日更加有福氣了,日后再調養(yǎng)一段時間,身體定會健健康康的?!?br/>
沈母道:“既然是太醫(yī)那定不會有錯的,往前明嫣身子太過于靈巧些。”
沈夫人附和道:“相貌還是豐澤些好,看著就有福氣?!?br/>
明秀斜睨了一眼圓潤的沈明嫣,嘴角抽抽,這不是‘豐澤些’了好吧,是很豐澤才對?短短半個月,感謝太醫(yī)提供的妙方,感謝四方支援,把個風吹吹就能飄起來的美人兒燈調理成了個大發(fā)面饅頭。
對沈明嫣來說,她最自傲的除了她穿越女的身份外,排在前面的大概就是她的相貌身段了吧,當然了對于一個女人,容貌身材什么的都是軟肋啊軟肋。
明秀她啊,最愛戳一個人的痛處了,沈-更有福氣-豐澤些-不太靈巧-明嫣不要太感動哦。
十月奠氣京城里早已經燒起了地龍,拂柳指揮小丫鬟將這次木蘭行的戰(zhàn)利品收羅歸整。明秀此行收獲頗豐,除了上繳給沈母和沈夫人的,其余像昭和帝賞下來的安慰獎以及景親王賞賜的封口費另外就是世子爺送來的不少珍貴的皮子,像火狐皮、紫貂皮等上好的皮子應有盡有,只不過那黑熊瞎子皮,仍舊在世子爺的帳篷里呆著——不是木蘭圍場的帳篷,而是科爾察的帳篷。
當時明秀就給跪了。
沈明嫣比明秀預計的要早過來。
外頭丫鬟通報時明秀正在喝黑芝麻糊,她對自己的胚子還是滿意的,雖說因為年齡小,五官還沒有完全的張開,略顯稚嫩了些,不過小有小的好,比如這肌膚,比起沈上校因為常年訓練的蜜色肌膚,如今的肌膚水嫩嫩,粉潤潤,像剝了殼的雞蛋,讓人愛不釋手。
——卻是比不上沈明嫣那一身如珍珠白的肌膚,簡直不能用羊脂白玉或者能掐出水來形容了,如今有了福氣,愈發(fā)襯得豐澤潤美了。
雖說以前英姿颯爽慣了,可沈上校一貫是懂得享受和保養(yǎng)的,大概是從小耳濡目染慣了。她正是長身體的時候,為了有個好身材,鍛煉時總會格外注意,再說了也是底子好,童顏什么的不要太吐艷哦。
平時也注意控制飲食,配合運動,還是頗具成效的,身量抽長,和臀部日漸挺翹,但是腰肢卻見小,腿也越發(fā)的纖細修長。皮膚也是水嫩潤白,當然了還有頭發(fā)的保養(yǎng),平日里用何首烏、黑芝麻煮粥喝,多吃芹菜和菠菜,養(yǎng)發(fā)又減肥,一頭秀發(fā)愈加的烏黑亮澤,三千青絲如烏云如絲緞。
沈明嫣夜晚踩黑而來。
明秀剛沐浴換衣完,只是松松地挽著慵妝髻,更顯得三分嫵媚,一頭青絲如烏云傾瀉,如絲緞一般滑順,靠在白狐皮被褥上,更襯得淡眉如秋水,玉肌伴輕風。
在沈明嫣看來刺眼極了,她如今都不敢照鏡子,每日都操心怎么減肥,偏太醫(yī)開的藥她依舊得喝,司琴不在,其他的丫鬟她根本不放心,處處掣肘,回來都好幾日了也沒有瘦一分。這讓沈明嫣如何都接受不了,她受不了周圍下人異樣的目光。
沈明嫣下了很大的決心來找明秀——攤牌。
明秀平淡的瞥了沈明嫣一眼,沈明嫣竟然覺得明秀的這個眼神和明艷不可方物的潤郡王妃看她時的眼神像極了,高傲的不可一世,仿佛她只是看著塵世間的螻蟻一般,這才是沈明嫣最受不了的地方,她的自尊心被生生的踐踏了,還是被她一直看不起覺得粗鄙不堪的明秀!
心中的滋味可想而知,可沈明嫣卻生生的將這股無名火壓制回去,她的忍者神功已經修煉突破第九重,得到了忍者神龜的真?zhèn)?。嘴角掛上自信的淺笑,仿佛一切運籌帷幄,皆在她心。
明秀懶得搭理她。拂柳端來用蛋清蜂蜜調了的上好珍珠粉來敷面,繡鳳輕柔的用軟布的擦拭明秀半干的頭發(fā),周圍小丫鬟各司其職,幾乎把沈明嫣給忽視個徹底。
沈明嫣深吸一口氣,自顧自坐下來,清婉道:“明秀是怎么管教屋里頭丫頭的?主子來了怎么不說行禮看茶?一個個跟木頭似的?!?br/>
明秀詫異道:“你怎的變成這般不善良不美好了?往日里我聽婆子們碎嘴說二姑娘待下最寬厚不得了,還說什么不讓她們對你說奴婢、奴才的話,難不成二姑娘的寬厚大方都是演給別人看的?”
沈明嫣壓住火氣:“我只是就事論事罷,明秀你何必往那方面攀扯,再說咱們這樣的人家待下寬厚不得個仁慈的美名么,難道有什么錯?”
明秀嗤笑:“是啊,你仁慈你寬厚,和個奴才情同姐妹,我可沒這么自、甘、下、賤?!币蛔忠活D的直戳沈明嫣的心窩。
明秀不是圣母,也沒有眾生平等的觀念,人分三六九等,不僅在古代,在現代也一樣。從古到今,從來沒有絕對平等的時候。特權?從來都是存在的。人權?從來都是說說而已。
在等級分明,不講人權,視生命如草芥的古代,當權者看不慣你,一句話就可以把你處置了,就像悄無聲息消失的司琴,這就是規(guī)則,這就是階級。
所以,她不會跟底下人講‘啊咱們都是娘生爹養(yǎng)的,是平等的,不用在我跟前稱奴婢,也不要跪我,咱們情同姐妹’的廢話,也不會跟奴才講‘謝謝、對不起’讓他們受寵若驚,從此愿意為她上刀山下火海,背主都在所不惜,讓男主男配們覺得她怎么那么善良那么美好!
這就是社會規(guī)則,不可動搖。
沈明嫣忍:“……今日我來,不是聽明秀侮辱我的?!?br/>
“侮辱?”明秀冷笑,“我只是實話實說而已?!?br/>
沈明嫣再忍:“隨你什么說,今日我來是有很重要的事要和你商談,如果你不聽,你會后悔一輩子的?!?br/>
“啊喲,一輩子?好遠哦——”明秀浮夸的表演又開始了,可事實上是她臉上敷了珍珠粉面膜,表情根本就沒變,只是語氣極其夸張?!澳愠藭{利誘還會些什么?啊對了,還有吃,難怪呢你出門一趟就如此富態(tài),很有福氣呢?!?br/>
“明秀你也不過逞些口頭之能罷,我既然來了,就不會單單為了你幾句諷刺而退縮的,難道你就不想聽聽我到底是為何而來?怎么?你難道要我當著那么多人的面說出來嗎?”
“說啊?!泵餍爿p飄飄的話成功讓沈明嫣錯愕了,呆愣了。
“你……”不按條理出牌,看明秀有恃無恐的模樣,沈明嫣有些遲疑了,難道明秀真的不是穿越的嗎?
明秀給拂柳使眼色,拂柳丟給繡鳳一個眼色,帶著眾丫頭一齊出去,在房門外站住。一面將房門掩了,拿著墊子坐在臺階上,所有的人一個不許進去。
明秀將臉擦拭干凈,絲毫沒將沈明嫣放在眼里。
明秀這樣神情自若的樣子讓沈明嫣再一次遲疑了,她張了張嘴,嗡動了半天:“你…跟以前不一樣了?!逼叻趾V定,三分遲疑。
明秀雙手托腮,靜等沈明嫣的下文。
沈明嫣絮絮叨叨的說起明秀的轉變,越想越覺得有了底氣,自信的笑了:“其實,你和我一樣吧?”
不等明秀反應,沈明嫣自顧自往下說:“我早該猜到的,只能說你的演技實在太好了。既然這樣的話,不如我們來合作?”
“合作?”
“對,合作。”沈明嫣嘴唇親啟,輕撫著手腕上的碧綠手鐲,珍珠白的肌膚愈發(fā)潤白透亮,明秀好奇的看了那碧綠鐲子一眼,不愧是隨身空間,沒卡到肉里去?!澳阌袀€做總督的舅舅,深受皇上倚重,而父親如今有了爵位,沈府跟以往大不一樣,如果強強聯手的話,都有可能再進一層。我知道你喜歡陸旭堯,我可以幫你,其實陸旭堯真的不錯,長相俊美,懂得討女人歡心,對你又是極好的?!?br/>
“那你呢?”
沈明嫣長睫毛盈動,在下眼瞼處投下如扇貝般的剪影,豐潤的脖頸,讓明秀看到她眸底蘊含的野心:“自然是那蹁躚九霄的尊貴鳳凰!”
明秀斜臥在鋪著長毛大白狐皮的暖炕上,倚著大毛黑灰鼠皮的靠枕,水綠色緞子繡鞋放在炕前的腳踏上,仿佛是一堆皮毛中的嬌娃娃。嗤笑:“胖的飛不動的鳳凰嗎?”
“你……”沈明嫣高傲撣起頭,“你不必再對我人身攻擊,這些都不是大問題?!?br/>
“你想怎么做?”
“我想怎么做那是我的事,你說到底要不要和我合作?”
明秀遮住眼中的嘲弄,“你這些不過是空口白話罷了,即便是參加選秀,憑你庶女的身份,最多是個庶妃,這庶妃說好聽點帶了個妃字,實際上也不過是個侍妾……”
“我是不做妾的,要做就做正妃。”
“做不做妾可容不得你選擇,你既然想成為鳳凰,那你是想嫁給太子嘍?太子可是有太子妃的,嫡子都有了?!?br/>
沈明嫣眸光流轉,嘴角輕翹,撫在碧綠手鐲上的手沒放開,“到頭來以太子之位當上皇上的又有幾人?想把太子拉下馬的人太多太多了?!?br/>
明秀嘲諷道:“那你是想入宮為妃了?不,按你的身份,入宮頂多是個貴人。二姐你是不是把你自己看但重了?你不過是府里庶女,就算父親看重你,可你是妾生庶女的身份怎么都不會改的,不說大姐,就連我這半個嫡女你都比不上,我很好奇你到底哪來的自信成為那蹁躚九霄的尊貴鳳凰?難道是靠你傾國傾城的容貌?”
明秀斜睨了沈明嫣:“二姐有多久沒照鏡子了?哦——我怎么忘記了梳妝鏡太小了,不夠二姐照的。”
“你……”
“我怎么?二姐你今日怎么盡說些胡話,想飛上枝頭想瘋了嗎?還有——”明秀從暖炕上下來,走到沈明嫣跟前,舔了舔嘴角,笑容燦爛,鉗住沈明嫣的下巴,沈明嫣竟然不知道明秀的力氣會這么大,“是我的記憶出了問題,還是二姐你厚顏無恥已經到了常人所不及的地步,在害了我之后竟然還有臉上門要和我合作?我可沒有二姐你那么善良那么純真那么美好,不對——”明秀逼近沈明嫣,吐氣如蘭。
“難道和你情同姐妹的司琴是怎么死的嗎?”明秀輕啟朱唇,神態(tài)嬌憨,可說出來的話卻讓沈明嫣脊梁發(fā)毛,“死不瞑目,說不定連個全尸都沒有留下,都是你把她害死的,是你?!?br/>
沈明嫣眼睛猛縮,本能的想要掙開明秀的鉗制,臉上的血色一下子褪去,的嘴唇在,“不是……不?!?br/>
可明秀哪能讓送上門找虐的沈明嫣如此輕松,稍微使勁后在沈明嫣掙扎的時候猛的放開,慣性使然下沈明嫣往后退幾步撞在了圓凳上,圓凳踉蹌,再退,將紅木桌撞的七葷八素的,最后沈明嫣跌倒撞到桌腿才停下來。
明秀居高臨下的睨著沈明嫣,“真可悲。”
沈明嫣攥緊手,這么狼狽,再也不掩飾眼底的怨毒,“你……就不怕我拆穿你?”
“呵呵,我有說什么嗎?”
沈明嫣回想一下,明秀確實從頭到尾都沒有承認什么,反而是她自顧自說了一些有的沒的,愕然:“你算計我!”
明秀冷冷的說道:“你配讓我算計?”然后揚聲道:“二姐你怎么這么不小心,快起來?拂柳——”
拂柳聽了聲響要推門進來,沈明嫣忍著痛連忙從地毯上站起來,看明秀依舊一副嬌憨的模樣,不禁打了個寒顫,明明屋子頭燒著地龍,她依舊覺得心寒背脊泛冷。
等出了屋子,外頭霜露寒氣撲面而來,跟來的丫鬟諾諾的樣子讓沈明嫣更加煩躁,可一想到神不知鬼不覺的消失的司琴,明秀輕柔的話猶言在耳,陰暗院落中,沈明嫣一個激靈。
沈明嫣本就是借尸還魂,加上明秀刻意渲染,躺在床上一閉上眼睛全是各種慘狀的司琴,窗外蕭瑟北風,落葉飄落,都讓她疑神疑鬼的,整日整日的噩夢連連,不敢閉眼。弄得瀟湘館半夜鬼哭狼嚎,陰森恐怖,連下人都戰(zhàn)戰(zhàn)兢兢,生怕沾染了什么臟東西。
趁她病要她命,明秀刺激沈明嫣來毫不嘴軟,找個跟司琴背影有五六分像的丫鬟捯飭一番,故意在沈明嫣面前飄過,直接把沈明嫣給嚇尿了。
沈明嫣倒因禍得福,短短十幾日整個人又從大發(fā)面饅頭干癟了下來,整個人憔悴的不成人形,真是虐身又虐心。
不愧是女主,這番下來,整個人平添了幾分對月啜吟的憂愁,眉如遠山青黛,目若盈盈秋水,體態(tài)若風中弱柳,態(tài)生兩靨之愁,嬌喘微微,如西子勝三分。身穿月牙白棉袍,飄飄兮如羽化而登仙,裊娜不可方物,讓人恨不得掬在懷里好生憐愛。
“原本豐澤些而來的那點子福氣也沒了?!?br/>
沈明嫣抬頭對上明秀含笑狄花眼,不禁瑟縮,淚光點點,好似受了天大的委屈。
沈明嫣實在是嚇壞啦,虧得心理素質好,沒有崩潰,還滋生兩靨之愁,更添柔弱,盈盈楚楚,我見猶憐。
再也不自來親熱的就拉明秀彰顯她的善良美好了,這點讓明秀很滿意,也不去撩撥沈明嫣了。沈明雅將她們的相處收在眼底,輕啜一口清茶,神色淡淡的說:“怎么明嫣回家反而清減了下來?太醫(yī)給的方子不見效么?我瞧著明嫣幾近形銷骨立了,難道這藥方還講究因地制宜么?你素來嬌弱,如今天寒下來,可得好生保養(yǎng)?!?br/>
大衣裳沈明嫣都快撐不起來了,這更平添了幾分柔弱,柔柔道:“許是近來胃口不佳,清減了些。是藥三分毒,總喝那些個苦湯汁對身體也并不多好,所以就想著改成藥膳來吃。祖母年歲大了,聽瑞珠姐姐說起晚上睡不著,不若讓小廚房燉阿膠來吃,在阿膠里加上酸棗仁磨成的粉,再加上黑芝麻紅棗枸杞,每日就寢前吃一碗,過不了幾日睡眠就會好上許多的。”
瑞珠笑著應下了,“二姑娘有心了,老太太這幾日夜里確實覺少,若這法子有用,老太太晚上也能多睡會兒。”
“那好呢,回頭讓小丫鬟將藥膳方子送來,瑞珠姐姐多費心了?!?br/>
明秀冷眼旁觀沈明嫣的做派,顛來倒去總是那么一套,不過這也是一種本事。余光瞥到沈明雅垂首喝茶,斂著眼皮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舉止自有一派優(yōu)雅。
對比正彰顯‘孝順’的沈明嫣,不得不說沈明雅更勝一籌,只可惜這就是坑爹的女主定律——不管女配多優(yōu)秀多漂亮,男主就是不愛,徒增傷悲。作者 一葦渡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