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邊,王二和文森特的事跡暫且沒有繼續(xù)說明的必要,那一邊,霍爾斯帶著一眾治安員奔走在夜幕籠罩中。舒伯特把十二個街區(qū)的四十八位治安員分成了十六組,三人一組,對全部建筑物進行地毯式搜查,于是一圈圈黑傘在雨中奔走著敲開緊閉的大門,叫醒睡眼惺忪的市民,詢問并搜查有關犯人的情報。
四月的暴雨并不是說下就下說停就停的。從第一聲驚雷響過到現(xiàn)在已有一個半小時,然而雨勢依舊和一個小時之前一樣猛烈。
霍爾斯帶著另外兩頂方帽子奔襲在這夜雨當中,雖然架著雨傘,但是依舊渾身濕了個通透。
“這破雨加著妖風,打傘倒不如直接穿雨衣。”
從街區(qū)的另一側過來,從一個燈火通明的民居跑到另一個民居,幾分鐘的腳程把三人稍微干燥一些的衣服又從頭到腳淋了個遍,當然了,原本就已經(jīng)從頭濕到腳了。在民居的門檐下站定,稍矮一些的方帽子忍不住這樣吐槽。
“明天肯定感冒。”
“今天晚上查不完這個街區(qū),活不活得到明天還是個未知數(shù)?!备邆€子的那個倚著墻把鞋子脫了往外倒水,回一句。
“活不到明天?”矮個子愣了一下,“溫特杰克給治安長的限期不是三天嗎?”
“喲,看不出還是個新人?!备邆€子的那個也是一愣,而后笑起來,“記住了,上頭給你三天,你得還他兩天。兩天的量是及格線,你要真的做滿三天,那就是死刑等著。”
“有點道理?!卑珎€子點點頭,“不對,那咱這兒也是兩天啊,你怎么說明天呢?”
“上頭的上頭給上頭三天,上頭還上頭的上頭就得兩天,上頭從上頭的上頭得了兩天,布置給我們,那自然就要再縮減一天。那就是一天?!备邆€子把鞋子重新穿回自己的腳上。
“這……”矮個子有點暈,不過他似乎有些聽明白了。
“生死關頭了還貧嘴呢,怕不是安逸日子過多了?!被魻査箯亩吮澈笞呱锨皝恚p笑一聲,收起傘,“別貧了,來敲門?!?br/>
治安員的拳頭叩擊在了門板上,發(fā)出悠遠的悶聲。
“開門,治安隊搜查!”
霍爾斯敲擊著房門,然而里間并沒有傳來回應。
“怕不是睡著了?!?br/>
高個子的那個倚著欄桿說。
治安員繼續(xù)敲門,這次的敲擊更重。
“開門,治安隊搜查!里面的市民,我們有重大犯罪案件需要您的協(xié)助!”
依舊沒有回應。矮個子從旁側的窗戶朝里面看去,漆黑一片,看不見任何線索。
“看起來像是沒人在家,要不然就是睡死了?!?br/>
矮個子治安員這樣說。
“這邊的住戶是誰來的?”
霍爾斯又敲了兩下門,依舊無人回應,前后數(shù)次敲門,加起來時間已經(jīng)超過小半刻鐘。
“嗯……我想想,威爾史密斯先生和他的太太?!?br/>
“演電影那個威爾史密斯?”矮個子那個插嘴問道。
“不,賣熱水器的那個。”高個子的那個打了個哈欠。
“史密斯一家在白天有出門嗎?”又敲兩下,依舊沒人回應?;魻査雇藘刹介_始端詳整個門屋,一邊對旁邊的兩位治安員說,“別練對口了,去對門問問剛剛的威廉先生。”
“問什么?”矮個子治安員一愣。
“問你的腦子有沒有食屎。”方帽子嘆了一口氣。
一高一矮兩位治安員并沒有離開多久,也可能是威廉先生起夜之后并沒有立即睡覺,總之不到兩分鐘,二人便從威廉先生門口又折返了回來。
“隊長,老威廉說史密斯先生和太太下午還和他聊過天。”
“那問題就很大了……”霍爾斯皺緊了眉頭。他對著緊閉的大門注目了十幾秒,沉默不語。
“所以現(xiàn)在怎么辦?”矮個子的那個問道。
“霍爾斯隊長決定?!备邆€子的那個再次倚著欄桿?!八^隊長,在接受榮耀的同時,自然也要承擔與之相對的責任?!?br/>
“砸門?!笔畮酌牒蠡魻査归_了口。
“什么?”矮個子的那個一臉震驚,“隊長,這可是公民財物!”
“他說砸門。”高個子的那個伸出手去把試圖辯駁的矮個子攔下來,而后把手摸進腰下的挎包,從中摸出一把斧子?!霸议T的意思,就是不用撬鎖了吧?!?br/>
“直接砸?!被魻査姑碱^緊鎖,“我們沒時間了?!?br/>
“什么沒時間?沒時間就可以損壞公民財物了嗎?”矮個子治安員想要制止這種行為,霍爾斯的行為明顯是不道德并且違反帝國法律的,“霍爾斯,帝國法明確規(guī)定這樣是要坐牢的!”
“治安法也說過,編制人員在緊急情況下可以進行一系列彈性范圍內的決斷?!被魻査沟拿碱^擰成一股繩,然而他說話的語氣卻異常的冷靜。
“誰告訴你現(xiàn)在是緊急情況的?人家說不定只是睡得太沉了沒……”矮個子依舊辯駁。
話才說道一半,“嘩啦”一聲,高個治安員的斧子已然將史密斯家的木門從鎖頭的部分劈了個對穿?;魻査股斐鍪秩グ验T板往里面使勁一推,整個走廊便洞開在了三人面前。
漆黑的走道,房子里傳出濃郁的血腥味。
“我的第六感?!被魻査沟拿碱^松動了一些,隨機又皺緊了。
“喬伊,點燈?!彼邆€子的吩咐過去。
手電打了起來,白色的燈光照亮了整個走廊。那之后三人禁不住被眼前的景象驚得倒退了一步――走廊內滿是噴濺的血跡,地中海發(fā)型的史密斯先生,或者說是史密斯先生的尸骨,正對著三人的方向伸出手來。史密斯先生睚眥盡裂,眼睛里盡是血絲。
“潘,通知治安長?!被魻査谷嗔巳嘧约旱拿夹?,那里因為眉頭皺的太厲害而顯得疼痛。他對著矮個子吩咐了一句,而后三步并兩步走進了走廊。喬伊打著手電跟在后面,手電的光隨著人的移動微微顫動,正如同此刻三人的心情。
空氣中彌漫著血腥味,讓人有種想吐的感覺,然而霍爾斯并不為所動。他走到史密斯先生的尸體旁準備蹲下檢查。一旁的喬伊卻又傳來了驚呼。
“有情況?!”霍爾斯頓時一驚,右手立刻放到了腰間的槍袋上準備拔槍。
然而傳出驚呼的喬伊卻沒有了下一步的舉動,或者說沒有了下一步攻擊性的舉動――霍爾斯看到喬伊雙目一瞬間瞪圓,而后把手電往霍爾斯身上一塞,靠著墻角就開始嘔吐起來。
“什么情況……”霍爾斯心里發(fā)憷,捏起手電,順著喬伊之前的目光看過去。
不看還好,一看,胃里同樣也是一陣翻滾。所幸他最終克制住了自己強烈的生理反應,轉過頭去對著門口對著對講機匯報情況的潘一個字一個字地往外吐字,
“潘,告訴總長,現(xiàn)場發(fā)現(xiàn)……一個半尸體?!?br/>
房間里,被手電打著光的地方,中年女性的上半身帶著同樣驚恐的頭顱散在地板。
一地血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