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奶說到這里的時候，已經(jīng)顯得很疲憊了。對往事的追憶，讓她又經(jīng)歷了一次心靈的磨難。后來她又?jǐn)鄶嗬m(xù)續(xù)、碎碎叨叨講了一些。下面的事情我給大家提煉一下，講出來吧。

    爺爺那次并沒有和大爺爺提到他下山以后的事，大爺爺對自己的事情也沒有詳細(xì)說，只是簡單說從山上脫困后，下山的時候迷了路，在山上徘徊了半年才找到出路，回了家?；丶液?，他看見媳婦和孩子都直挺挺的躺在床上，等跑到床前，發(fā)現(xiàn)媳婦的臉已經(jīng)發(fā)紫了，但是眼皮還有輕微的跳動，他大聲叫媳婦，終于叫開了眼睛，可能是彌留之際的回光返照。媳婦看到他后，似乎是看到了多么可怕的東西，瞪起慘白的眼球，身體劇烈的顫抖著，大張著嘴，慘叫了一聲就氣絕了。

    大爺爺說她死狀很慘，不知道她究竟看到了什么，竟然把她嚇成這個樣子。不過她這一叫喊，驚到了旁邊的孩子，立馬就響起了一陣哭聲，大爺爺連忙抱起孩子，不幸中的萬幸，孩子還活著。從那以后，大爺爺也下了山，到處找活計(jì)，前年來到了北京。

    兩個人似乎都有所保留，絕口不提五年前上山尋寶的事情，爺爺有疑惑，大爺爺好像也并不放心。沒有觸碰這個禁忌的話題。

    爺爺問他是怎么找到自己的，大爺爺說北京靈境胡同有個牛鼻子老道叫牛亮臣，現(xiàn)在是新時期，到處都要打倒牛鬼蛇神，這牛老道自然被看成了“封建迷信”，天天挨揍挨餓，大爺爺看他可憐，經(jīng)常施舍一些殘羹剩飯，一來二去也就熟了。一天，牛老道吃了半個老米饅頭（就是用玉米棒子磨成的面捏出來的饅頭），咽了一口水，才吃力地把饅頭咽下去。然后神秘兮兮的對大爺爺說，近來你有一喜一難。一喜是兄弟相見，一難是猛鬼食人。大爺爺?shù)故遣恍胚@個，也沒有問有什么破解之道，牛老道本來還要說什么的，他都揮揮手謝友上傳)只不過這一喜，既然人家說了，就索性要了一個地址，找了過來，誰知道果然靈驗(yàn)，找到了自己失散的兄弟。爺爺聽到這里，覺得這個牛老道很不一般，不管他有什么神通，但是識人尋人這一手，可堪神奇。

    說到這個牛老道，大爺爺似乎來了興致，說他不僅會算命，還會濟(jì)世看病，有一次他喝醉了，就是那種67度的老白干，躺在我們家門口，說他有一次喝醉了，夢回明朝，給永樂皇帝朱棣施藥看病，竟然給治好了。皇帝一高興給他筑了廟宇，修了真身，連賞的酒都是上好的雪花白。大爺爺聽了當(dāng)然覺得他是胡言亂語，不過后來看見他給別人看病，竟然只有一根繡花針就剔了脖子上的瘤子，才知道這牛老道也不是胡亂吹氣。大爺爺也沒有多坐，只是說以后還會常來，就急匆匆的走了，好像是突然想起個什么事。

    聽了大爺爺?shù)脑挘瑺敔斪匀痪吐?lián)想到自己的兩個孩子。問了地址，大爺爺一走他就去靈境胡同找牛老道去了，大概有個半天時間吧，爺爺回來了，手里拿了兩株草藥，說是在牛老道那里求來的，叫做蛇衍草，可以暫時壓制兩個孩子的病狀。雖然說孩子的病暫時解決了，可是自從從牛老道那里回來以后，爺爺更加的郁郁寡歡了，奶奶問他怎么回事，他也不說。終于有一天，爺爺心事重重的告訴奶奶：

    “當(dāng)年進(jìn)山闖下了大禍，會有人來索命的?！?br/>
    這句話把奶奶也嚇了一跳，具體問他怎么回事，爺爺搖了搖頭，沒有再說下去，只是嘆了口氣：

    “這件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br/>
    奶奶猜想一定是在牛老道那里發(fā)生了什么事，所以就遣人去找過他幾次，奇怪的是，牛老道好像從人間蒸發(fā)了一樣，再也沒有出現(xiàn)過了，這件事最后也就擱下了。

    奶奶說完這些的時候，實(shí)在是沒有力氣了，只是幽幽的說：

    “你爸和你娘姨從小就有這樣的毛病，這些年來，我和你爺爺?shù)教帉ふ疑哐懿?，又把他們種在老林子里，天天在旁邊看護(hù)著。奶奶怕呀，說的難聽點(diǎn)，你爸和你娘姨從小就過著人不人鬼不鬼的日子，怕你有一天也會變成這樣。這真的是我們老元家的命嗎？”

    奶奶說完這些話，已經(jīng)老淚縱橫了。

    老爸撫著奶奶的背，接著說：

    “這些年來，光吃草藥已經(jīng)效果不大了，我和元靜體內(nèi)似乎也產(chǎn)生了某種抗體。我還好，只是你娘姨，情況越來越糟糕了。”

    “可是娘姨看起來越來越漂亮，越來越年輕了啊?！蔽胰滩蛔≌f出了心中的疑惑。

    老爸看著我，眼睛里面似乎很掙扎，仿佛在吐出一個特別痛苦的東西：

    “那是因?yàn)樗蜕咭粯樱_始蛻皮了。”

    這真是石破天驚的一句話，我從來就沒有想過，一個活生生的人，竟然可以和野獸一樣，爬行，蛻皮，吃人。這到底是怎樣的一種病。尤其是聽到奶奶的擔(dān)憂，我的心里開始翻滾：也就是說，也許有一天，我也會成為那個樣子，變成吃人的野獸。

    后面的老爸和老媽又說了一些什么東西，我也沒有好好聽，腦子里面一片空白。他們看我沒有反應(yīng)，給我蓋上被子，悄悄出去了。我一個人躺在床上，呆滯的看著眼前的黑暗。雖然我憤世嫉俗，甚至吊兒郎當(dāng)，可是從來沒有想過自己有一天會變成一個沒有人性、冷漠無情的野獸，我想起娘姨的眼睛，那雙可怕的眼睛，還是人的眼睛嗎？

    我感覺自己好像掉進(jìn)了一個黑暗的深淵，我拼命掙扎，四處摸索，但是什么也夠不著，什么也抓不住，耳邊有一個聲音在響著：

    放棄吧，給我你的靈魂；放棄吧，給我你的心臟。

    那是魔鬼嗎？

    一夜無眠。

    第二天一早，老爸就把我從床上拖了下來，我跟著他來到外面的榕樹下（可能是榕樹吧，時間太久記不清楚了），看了我一眼，說：

    “眼睛腫這么大，昨晚沒睡好吧。”

    我訕訕的笑了一下：“還好?！?br/>
    “我知道遇到這樣的事情讓你很驚訝，當(dāng)年你爺爺告訴我的時候，我也是這樣的反應(yīng)。他說，這是我們家族的命，宿命?！彼f這句話的時候是背著我的，我看不見他的臉，不過他說完這句話后就轉(zhuǎn)了過來，把他發(fā)白的手搭在我的肩上，這一刻，我發(fā)現(xiàn)老爸老了，好像一下子就老了20多歲，他看著我：

    “一一，你也是大人了，應(yīng)該知道承擔(dān)了?！?br/>
    我點(diǎn)點(diǎn)頭。其實(shí)并不知道他究竟要說什么，只是在這個時候，我感覺自己必須一定要能夠承受！不管發(fā)生什么樣的事情！

    “你也看見了你娘姨的情況，再堅(jiān)強(qiáng)的人也會變成野獸，我不知道自己究竟還能挺多久。”老爸說到這里的時候突然停頓了，他的眼睛直勾勾的看著我，看得我心里發(fā)毛，隱隱有特別不好的感覺。

    “一一，如果有一天我也變成了那個樣子，你一定，一定要，殺了我！”

    我感覺自己的瞳孔在放大，一股腥氣在腦子里亂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