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四接了靜姝剛回家里,卻得知他的三姐邵玉芳從香港回來了。
邵玉芳這次是一個人回來的,孩子元彥留在香港由趙媽在照顧,因她生孩子的事情只是幾個兄弟們互相知道,邵太太完全不知情,一直以為她當初是去香港是看病、病好了又在那里靜養(yǎng)的。而喻公館那邊,更是只有喻三一人知曉。
雖然玉芳嘴上說是算著靜姝快要生孩子了特意回來看看,但邵四一眼便看出她哪里只是為了靜姝回來,不過沒急著當面道出潑她冷水,正好靜姝呆在家無聊,便由她陪著靜姝說話解悶。
玉芳不是問靜姝懷孕后的飲食生活習(xí)慣就是跟她講臨近生孩子了應(yīng)該注意哪些事情、生了孩子后又該如何如何,要么就是當靜姝問起她在香港的生活和孩子元彥時,邵玉芳絮絮地說上一通。一天下來,竟一句話也沒提起喻三。
靜姝記得很清楚,見面之前,在玉芳和邵四最近兩次往來的書信里,她還問起了她三哥近來過的怎么樣,有沒有再娶,想必心底深處終究是沒完全抹去她三哥的影子。邵四讀了信后專門去探了探她三哥的想法,他直接拿著玉芳寄來的孩子相片給喻三送去了,結(jié)果沒過多久就收到喻三一頓罵。再后來,喻三每見了靜姝都要說起邵四的不是,而邵四每次一聽說她白天見了娘家三哥,晚上抱著她入睡前,也總要數(shù)落她三哥兩句。這樣一來,靜姝就被夾在中間左右為難。
看玉芳的意思,是要留下來一直住到她生下孩子之后再做回香港的打算。靜姝也沒主動跟玉芳說起自己三哥的情況。
玉芳忍了一個禮拜,到底還是向靜姝開了口?!澳闳缬袥]有再娶妻子?”問完她似乎又怕靜姝從中揣度出什么,忙道,“我沒有別的意思,只是問問,他好歹是元彥的父親,我也不想再想起他,可孩子現(xiàn)在大了,總是問我父親是誰,我就……”
靜姝忙打斷她說:“三哥現(xiàn)在一個人,日子過的也很好,目前沒有要娶妻的打算。豫棠曾經(jīng)給他送了幾次孩子的相片給他,把他惹惱了,現(xiàn)在他還和豫棠慪著一口氣呢?!?br/>
玉芳沉默了一會,問:“他為什么生氣?是……一點也不想見到孩子嗎?”
“也不是,三哥大概是覺得豫棠是在試探他,想撮合你們在一起?!膘o姝看著她道。
玉芳愣了愣,笑道:“那就是誤會了,我現(xiàn)在也不敢去想要和他一起,畢竟我跟他這段關(guān)系本就是見不得人的事。我只是,只是想知道他的近況,知道他過得好就行了,我回來這一趟也不是為了他來的,我真的想看看你和豫棠、還有豫光?!痹捖洌⌒囊硪淼靥а廴タ挫o姝的神色。
“我理解。但是……”靜姝欲言又止。
“但是什么?”
“但如果三姐從我口中知道他又娶妻了呢?”
玉芳聽她這么一反問,好像剛才才說的沒娶妻的話是騙自己的、喻三是真的又娶了妻子一樣,“他娶妻了?”她急切地向靜姝求證,“是哪家的姑娘?”
靜姝道:“他沒有再娶?!?br/>
玉芳馬上意識到自己的掩飾不住的慌亂,忙自嘲一笑:“你大概覺得我很輕賤自己吧?!?br/>
靜姝道:“你既然心底里清楚和他在一起幾乎是不可能的事,又何必打聽他有沒有再娶,娶了的話娶的是哪家的姑娘?”
“你還是不理解?!庇穹颊f,“就比如你,假如你和四弟分開了,你每天看著你們的孩子,能不想起他嗎?”
“這不一樣?!?br/>
“哪里不一樣?”玉芳道:“你是想說四弟是愛你的,你三哥不愛我是嗎?”
靜姝搖頭,下意識地伸手摸了摸自己高高隆起的肚子,里面的小家伙像是感應(yīng)到了母親隔著肚皮在撫摸自己,不住地開始動起來。
“沒錯,雖然你沒這樣說,但我心里也是這樣想了,這就是事實?!庇穹夹χf,手也伸過去摸靜姝的肚子,摸了兩下,感嘆地說:“你這肚子看著真大,我記得我懷元彥的時候,肚子遠沒有這么大。哎呀,我剛才感覺孩子在里面動了?!?br/>
靜姝笑道:“二嫂也和你這樣說。我有些擔心,孩子長得太大,生起來吃力?!?br/>
話題自然而然地就轉(zhuǎn)到了孩子上面。
玉芳想了下道:“別太擔心,這一個月多走動走動,不要再進補了?!?br/>
靜姝道:“你沒來之前,我確實老呆在家里哪也不去,實在是悶得慌,你來了正好,多陪我一起走動走動?!?br/>
***
邵四晚上一回家,到處找不到老婆,一詢問,原來是和他三姐一起出去了。
一直到晚飯的時間,兩人才有說有笑地從外面走回來。
邵四剛在書房處理了半個多時辰的公務(wù)下樓,見了兩人,忙詢問:“去哪里了?”
玉芳笑道:“我們下午去彈子房打球去了?!?br/>
“彈子房?”邵太太不知道忽然從哪里出現(xiàn)的,聽見玉芳說她帶著靜姝去了彈子房打桌球,可擔心得不得了,走到靜姝身邊又是查看又是詢問的,完了還指責(zé)玉芳:“你四弟妹馬上都要生怕,她坐在家里大家都怕她的肚子有個什么閃失,你還帶她去彈子房打球,萬一要是有個好歹可怎么好?”
玉芳道:“母親這可就擔心的沒有道理了,我是瞧著四弟妹肚子太大,許是整天悶在家里不走動的緣故,怕孩子長得太大,到時候不好生,這才帶她出去走走?!?br/>
邵太太反駁道:“說的像你生過孩子一樣,誰家有懷孕的媳婦不都是希望生出個大胖小子,哪還有嫌孩子長得大的道理?”
玉芳堅持辯道:“所以那有些長輩就像您這樣,兒媳懷了孕就只管給她進補,結(jié)果把孩子養(yǎng)得太大,孩子母親生的時候難產(chǎn)?!?br/>
“這種話可不準瞎說,你懂什么就在這里瞎說,”邵太太道,“每個禮拜我都有請大夫給靜姝檢查,靜姝自己也是學(xué)醫(yī)的,她身體狀況怎么樣我和她都你清楚。”
邵四見她們倆要吵起來,忙打斷道:“行了,都是一片好心。整天悶在家里也無趣,三姐帶她出去走走也好。人沒什么事就行?!?br/>
靜姝也忙道:“母親不用擔心,我沒什么事,桌上的球,又不用奔跑跳躍的,使得都是手和臂的力氣。”
邵太太也不好再當著邵四的面過多地指責(zé)玉芳,便沒再吭聲。
邵四聽靜姝說沒事,但仔細想想那桌球雖使的是手臂的力氣,可過程中時不時要俯身、轉(zhuǎn)腰的,到底還是不大好,又見她額頭上有些薄汗,忙上前替她擦了又扶了人準備往樓上去。
靜姝忙問:“不是要吃飯了嗎?你怎么要扶著我回房間。”
邵四道:“看你都出汗了,先回去洗個澡把衣服換了?!?br/>
***
“我今天下午和三姐一起玩得很開心?!膘o姝見他似乎有話要對自己說,怕也是像邵太太那樣勸導(dǎo)自己好生呆著,不要亂動。又說,“三姐說的那些話其實是有道理的,我應(yīng)該多走動走動?!?br/>
《劍來》
邵四看了她一眼,終是什么也沒說,徹底剝了她的衣裳,將人小心放進了熱水中去,拿著毛巾便開始給她擦洗,先擦了背又轉(zhuǎn)到她跟前,毛巾剛附上她的肚子,耳邊便響起了他的三姐剛剛說她肚子太大的話,便拿開了毛巾,親手摸上去,他又感覺到孩子在動了,邵四又把耳朵貼上去。他們的孩子可真調(diào)皮,在里面動的很歡騰,她的肚皮一下子有地方鼓起來又陷下去。
“他總是踢你,疼嗎?”邵四低頭吻了吻她的肚子。
“疼。”她故意裝作十分疼的樣子,“很疼,跟你形容了你也不知道的那種疼?!?br/>
“那等他出來了我打他?!彼χf,手沿著她的肚子一路向上,揉了揉那豐盈溫軟的地方,繼續(xù)向上放在她臉旁,他的臉也湊近來,尋到了她的唇親吻。
第二日清晨,靜姝一覺醒來,卻見邵四還睡在自己身旁,而自己枕著他的手臂,她剛輕輕動了下身體,他就睜開了眼睛。
“你怎么到現(xiàn)在還懶在床上?”
邵四又閉上眼睛,另一只手也伸過來攬著她的腰把她勾到自己懷里?!澳悴幌M颐刻炫隳闼X到這個點么?我可很享受。”
靜姝想了想,也沒聽說他今天休假,又問:“你今天真的不用出去么?”
邵四繼續(xù)閉著眼睛,嗓音里似透著笑意,突然來了句:“你應(yīng)該聽過這句吧,三千世界鴉殺盡,下句是什么,我忘了,你說給我聽聽?!?br/>
“沒聽過?!膘o姝見他一點都不著急,心想他一定是休假了。
“這么出名都沒聽過?”邵四本來期待著由她說出下句的,結(jié)果她竟然說不知道,真是一點都不配合。
靜姝故意不入他的套,又把說這句話的任務(wù)踢了回去給他:“是什么?我很好奇,要你親口說給我聽。”
“困了,”邵四笑了笑,“一個日本人寫的,讓我先睡一覺,睡醒了再告訴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