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dāng)李無奈打開密室的門進(jìn)入地牢時,方鴻飛的四肢還被鐵鏈鎖著,笑得面目猙獰。而右手假肢上沾滿了鮮血。顯然是方才抓慕容云舒的腿時留下來的,區(qū)別在于那些血比慕容云舒的腿上的黑得多。
李無奈嘆一口氣,道:“都已經(jīng)到了這個地步,你又何苦再造殺孽?”
方鴻飛冷哼一聲朝他淬一口口水,道:“別在我面前假惺惺裝好人!現(xiàn)在我被你鎖在這里,要殺要刮隨你便,想替那些老和尚報仇你一刀殺了我便是?!?br/>
楚長歌抱著慕容云舒,通過地面破開的洞對方鴻飛冷冷說道:“交出解藥,我便成全了你?!?br/>
“哈哈哈哈……”方鴻飛聞言狂笑起來,笑聲異常放肆?!叭缃衤涞竭@步田地,算我倒霉。但是老天有眼,把你們送到我面前來,讓我終于贏了你一次。我死了有慕容云舒陪葬,而你卻要繼續(xù)孤苦伶仃的活著。楚長歌,你真該嘗嘗萬念俱灰的滋味。這是報應(yīng),你應(yīng)得的報應(yīng)。”
‘報應(yīng)’二字重重地敲在楚長歌心頭,讓他的腦子出現(xiàn)了一瞬間的空白。
見楚長歌面無表情、目光空洞,慕容云舒握住他的手說道:“這不是你的錯?!?br/>
楚長歌沒有吱聲,像是被什么東西吸住了一般。
方鴻飛:“慕容云舒,你不要再自欺欺人了。自從你與楚長歌沾上邊之后就厄運不斷。這都是他的錯,是他造孽太多,老天爺卻報應(yīng)在了你的頭上。”
慕容云舒聞言冷笑一聲,道:“那么你造的孽,又報應(yīng)在了誰的頭上?”
方鴻飛沉默不語。這還是李無奈頭一回見到他這樣安靜??戳怂粫?,李無奈道:“把解藥交出來,我讓你死得痛快些?!笔乱阎链?,想保他的命,已是不可能的事。
“收起你那假仁假義的嘴臉!”方鴻飛對李無奈拋出的橄欖枝嗤之以鼻。
李無奈臉色微變,“我有什么理由對你假仁假義?!”
方鴻飛冷哼一聲,不接話。
這時,楚長歌才從報應(yīng)的魔咒中跳出來,沉聲道:“我不是一個有耐心的人。不管你用什么辦法,解藥,我現(xiàn)在就要。拿到解藥后,我會讓你與他聊個夠!”
李無奈聞言立即收起與方鴻飛爭論的心思,直擊主題,“告訴我解藥在哪里。就算你不說,我還是會搜你的身。不要浪費彼此的時間?!?br/>
“你搜啊,隨便你搜?!狈进欙w一臉無所謂。
見狀,李無奈的心頓時涼了大半截,方鴻飛如此有恃無恐,顯然解藥并不在他身上,亦或者……根本就沒有解藥。
這個認(rèn)知讓李無奈的心一下子沉入谷底,猶豫了片刻,才問:“那是什么毒?”
“你找不到解藥的?!?br/>
“到底是什么毒?!”李無奈一把掐住他的脖子怒容滿面。
方鴻飛:“你就殺了我吧。黃泉路上有慕容云舒陪葬,我死也能瞑目了。”
與方鴻飛對視片刻,李無奈忽然松開手趔趄后退幾步,嘗到了比絕望更可怕的東西。
方鴻飛的眼神已經(jīng)說明了一切,他根本就不想活了,任何威逼利誘在他身上都起不了作用。這也意味著——沒有解藥。
李無奈頹敗地杵在原地,不知該如何是好。
“為什么一開始不殺了他?”楚長歌問。
聽得出來,楚長歌已經(jīng)暴怒到了極點。任何一句讓他不滿意的回答,都會讓他突破理智的最后一道底線,化作吃人的野獸。所以,李無奈不敢猶豫也不敢撒謊,講出那個不為人知的秘密:“他是我的胞弟,同母異父的親弟弟?!?br/>
楚長歌聞言沉默不語,算是接受了這個解釋。而方鴻飛則滿臉震驚,“不可能……不可能……”
李無奈:“母親在嫁入名劍山莊前,曾與人育有一子。雖然我恨她為了榮華富貴拋夫棄子,但你說到底是我的胞弟,我下不了手?!?br/>
“不可能……不可能……哈……哈哈……哈哈哈哈……”方鴻飛忽然笑了起來,那笑聲比哭還悲戚,“我竟然有一個哥哥,我竟然被自己的哥哥廢掉武功像狗一樣關(guān)在不見天日的地牢中……哈……哈哈……報應(yīng)……這就是報應(yīng)……這就是我的報應(yīng)……”
看著方鴻飛幾近瘋狂的樣子,李無奈伸了伸手想安撫他,卻又在半空中將手收回來。憐憫也該有個底線,而他已經(jīng)踏出底線太多太多。
忽然,楚長歌的命令從上面?zhèn)飨聛怼皻⒘怂??!?br/>
李無奈整個人猛地一怔,抬頭看向楚長歌。
楚長歌:“用他的首級換少林寺上上下下的性命?!?br/>
“我……”
“殺了他。我不想再重復(fù)第二遍。”
李無奈將視線轉(zhuǎn)到方鴻飛身上,手中的法杖緊握。
方飛鴻一臉平靜,“來吧,殺了我,替少林寺死去的冤魂報仇。反正我現(xiàn)在武功盡失,再活下去也沒有任何意義。”
李無奈的手在顫抖。他知道事到如今方鴻飛的這條命是無論如何也保不住了的,由他親自動手,還能減輕他的痛苦。但是,讓他手刃自己的親弟弟,他做不到,做不到……
“殺啊!殺了我,替全天下報仇!”方鴻飛忽然大吼。
李無奈一臉不忍地看著他,手隱隱作顫。
“是你的心慈手軟害了慕容云舒,難道你還想繼續(xù)害人?”方鴻飛繼續(xù)激將。與其屈辱的活著,不如痛快的死去。死對他來說,是一種解脫。
李無奈已將法杖握出深深的手指印來,沉吟良久,他忽然大叫一聲,舉起法杖朝方鴻飛的頸部橫出一擊。這一擊凝聚了他所有的悲憤與力量。
方鴻飛閉上眼,等待死亡的降臨。可是他等到的卻是一聲法杖落地的巨響。睜開眼,看見李無奈虛脫一般坐在地上。
怎么回事?
方鴻飛抬頭望向上面,正要與楚長歌冷冰冰的視線相撞。
楚長歌:“這眾懲罰對他來說已經(jīng)夠了。而你,現(xiàn)在還不配死?!?br/>
方鴻飛聞言大駭,“你想干什么?”
“讓你嘗一嘗萬念俱灰的滋味?!闭f罷,楚長歌大叫一聲,“來人!”
頃刻,一黑一白兩名中年男子出現(xiàn)在楚長歌面前,“教主?!眮砣耸悄Ы痰淖笥沂埂?br/>
楚長歌:“在他面前將方莊主和方夫人——活、刮。”
“不要!”方鴻飛與李無奈異口同聲。
楚長歌面無表情,冷冷道:“你們以為自己有資格求情嗎?”
李無奈語塞。他,的確沒有資格。如今慕容云舒命懸一線,楚長歌做出再殘忍的事,都是應(yīng)該的。
方鴻飛:“你到底想怎樣?”
楚長歌不理他,對左右使說道:“現(xiàn)在就動手?!?br/>
“是?!弊笥沂沽⒖贪逊进欙w從洞底拖上來。
“你到底想怎樣?你到底想怎樣?”方鴻飛像瘋狗一樣狂吠。
楚長歌依舊不理他,將慕容云舒打橫抱起,冷冷走出禪院。慕容云舒此時已經(jīng)不省人事。
方鴻飛還在身后瘋叫:
“不要……不要傷我爹娘……”
“要報仇你沖我來,沖我來……”
“楚長歌,你不要走,我給你解藥,給你解藥!”
聽到這里,楚長歌才停下腳步。
方飛鴻大喜,楞了兩下才說道:“我沒有解藥,但是我可以告訴你那是什么毒,只要你答應(yīng)我不傷我爹娘?!?br/>
“說?!背L歌的聲音不帶一絲溫度。
“你先答應(yīng)不要傷害我爹娘。”
楚長歌沉默數(shù)秒,“左右使,動手?!?br/>
左右使:“是,教主!”
方鴻飛連忙大叫道:“好!我說!我說!”見駕著他雙臂的兩人沒有再動,他大松一口氣,又道:“是天極寒毒。”
天極寒毒,百毒之首,由十三中劇毒合煉而成。中毒后先昏迷,接著渾身血液變得冰冷,直至整個人由內(nèi)而外被凍成冰人,最后氣絕而亡。至今為止,中過天極寒毒的人無一生還。也正因為此毒毒性烈而無解,所以發(fā)明此毒之人后來將所有與天極寒毒有關(guān)的記載全部銷毀,自己也服寒毒自殺。從此江湖上再無天極寒毒。
“教主……”左右使關(guān)切地看著楚長歌,那抹高大挺拔的背影明顯在顫抖,搖搖欲墜,隨時有可能會崩潰。
楚長歌又沉默了幾秒,道:“放了他?!闭f罷,揚長而去。
左右使面面相覷,放了他?教主是不是刺激太大,神經(jīng)錯亂了?
雖然心中有疑問,但是左右使還是依照楚長歌的指示,放了方鴻飛。然后追著楚長歌的腳步而去。
剛走出兩步,忽然,背后傳來一聲凄厲的慘叫——“啊——”叫聲只持續(xù)了半秒不到便戛然而止。
二人交換一個眼神,回頭查看,只見方鴻飛已不見人影,而他方才所在之地方圓十米內(nèi),血、肉、骨一片模糊。頭落在房頂邊緣,從上往下滴著血。
教主終于正常了一回。左右使扭頭一臉冷漠地離開。留李無奈一人望著滿地的尸骨,跪倒在地。
望著楚長歌那失了魂的背影,楊左使深深嘆一口氣,道:“鳳城兩天前才離開沙坪鎮(zhèn),應(yīng)該還沒走遠(yuǎn),我去追他?!?br/>
向右使點頭道:“要好。不管他有無解毒之法都要試一試。你速去速回,我跟著教主,以免他做傻事?!?br/>
楊左使:“我這就出發(fā)。教主就交托給你了。教主對夫人用情之深,萬一夫人有個三長兩短,教主只怕真會想不開?!?br/>
“是一定會?!毕蛴沂雇胺揭荒槼林氐卣f。