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下了雨,蜿蜒向枕霞閣的青石小路上落了不少細(xì)碎紅色小花,一人高的芭蕉葉上水珠凝成一顆滾落地上發(fā)出啪嗒脆響,濺濕少女碧色重絹荷葉繡履,沾染一點灰蒙。
謝文香蹙眉停下,身后隨行的丫鬟立刻俯身替她擦去,可是不知怎的,那塊灰跡反而暈染開去。丫鬟瞧著那一片當(dāng)即急得不知道怎么辦才好,嚇得連連認(rèn)錯。
“算了,起來罷?!敝x文香瞥了一眼,一反常態(tài)地沒有追究。
丫鬟極是意外地起身,便聽身后不遠(yuǎn)一道輕靈女聲道出她心中所想,“四妹妹今個似乎心情很好吶,有什么高興事兒?”
謝文香聽著聲音回頭,便看到謝文清施施然走過來,咧了嘴角,亦是印證她話似的笑得燦爛,“我天天都這么高興的。”
謝蓁昨個是被扶回來的,還要了水沐浴,想也知道發(fā)生了什么,只消一想到她被玷污了清白身子,謝文香就高興得不行。最好還能懷上個孽種,到時候真真是臭了,看她還如何做人的。
謝文香笑得眉眼彎彎,滿是算計后的惡毒,在謝文清瞧過來的一刻掩了去,捂著自個樂呵。
謝文清倒不在意她說的,也不追問。
反而是謝文香看著謝文清,想到這人昨個才被放出來,早沒了以前的氣焰,當(dāng)真是怕了的,不禁心底嗤笑,嘴上也忍不住討起便宜,“看來三姐姐這些日子磨了性子了,氣質(zhì)都溫潤不少,不過也確實,林姨娘已經(jīng)不在,三姐姐莫要再跟蓁姐姐過不去了,跟從前一樣前后跟著蓁姐姐才好日子過得舒坦些。”她之前就看不順眼謝文清巴結(jié)謝蓁那股勁,現(xiàn)如今又有什么好下場,可不得讓自己好好譏嘲譏嘲出出以前的惡氣。
謝文清按著心底瘋長的陰郁,作勢幾分黯然,然覷著謝文香的眸中匿了幾分深意。她昨個才被解了禁,戚媽媽又交代一番,話里話外都是林姨娘咎由自取,讓自個莫要生怨,安分過日子。
她嘴上自是應(yīng)了的,心底怎能肯歇,只是連謝文香都明白不能硬碰的道理她又如何不知,扮著老實罷了。害自個娘親的,謝蓁算一個,面前這人的娘親更是一個,心中尤是存疑,裝作不經(jīng)心道,“妹妹說的對,說到底是我娘做錯事在先,如今再糾結(jié)這個已經(jīng)沒了意義,以往是我不對……識人不清,咱們才是理應(yīng)一氣的?!?br/>
謝文香瞧著她這軟和態(tài)度,心中不掩幸災(zāi)樂禍,這人沒了倚仗這會想到自個來了,難得沒有落井下石,畢竟都是被謝蓁坑害過的,結(jié)成同盟未嘗不可。“姐姐這么想就對了?!?br/>
“對了,說起來,我還是好奇沈姨娘那賬本是從何來的,連我都沒見過?!?br/>
謝文香剛從謝文清身上得了說教的快感,一時漏嘴道,“是夾在送洗回來的衣裳里的,許是搞錯了?!?br/>
謝文清輕輕頷首,心底卻是不信,這么重要的東西她娘怎么可能不仔細(xì),倒更像是什么人故意為之。
只是在謝文香面前不能流露過多,隨便扯了另的話題,兩人說著結(jié)伴往枕霞閣去。
“這是什么小甜點,怪好吃的?!敝x老夫人倚著祥云暗紋團墊,面前的小炕桌上擺了幾樣幾乎沒見過的點心,手里的那塊被咬了一口,一手兜著掉下來的酥屑,中間裹雜的餡兒還有一股濃濃的蛋奶香。
謝蓁也拿了一塊,點心約莫半指高,中間凹陷帶了些許焦香,酥皮的脆和餡兒的嫩滑搭配,讓人吃得異常滿足。也是她嘴饞,發(fā)現(xiàn)府里材料齊當(dāng)才找大廚給做的,孰料大廚一試就上了癮,一并做出了好幾個新樣式的,她就多了口福了。
“顏色淺點的是少糖的,專程給祖母做的,祖母喜歡可以適當(dāng)吃點兒?!敝x蓁顧忌著老人家的身子說道。
謝老夫人點頭,最是喜歡這孩子貼心懂事勁兒。一旁沈姨娘本來就喜好甜食,一吃就停不下來,一邊還說道:“這宮里來的廚子就是不一樣,瞧瞧這花樣,都沒見過的?!?br/>
“當(dāng)然是沒見過,這是蓁蓁跟大廚講的,連做也是在一旁瞧的,失敗了幾回才烤制成功的,你再兩口就給吃沒了?!比钜棠镟咧χ赋龅溃笾粔K圓胖的酥皮點心,不急著動口。
謝陳氏一枚點心入了肚子,大加贊賞之余瞥了老夫人一眼,抖了機靈道,“蓁蓁從書中瞧來的罷?你宗騏哥哥說讓他幫忙找了不少書回來看,瞧瞧,真是不一樣了?!?br/>
謝蓁呵呵笑了兩聲,算是附和了她說的把這茬圓過去。
“啥看?我們蓁蓁當(dāng)然好看。好看?!敝x老夫人笑瞇瞇地發(fā)話。這么漂亮伶俐的全京城都找不出第二個,自豪臉。
“……”眾人默然一瞬,皆是知道老夫人耳背又聽岔了,也沒敢反駁指正的,隨后又都笑呵呵地附和了去。
剛好進門的謝文香聽見暗暗撇了下嘴,呵,裝得像模像樣,跟個沒事人一樣,真當(dāng)沒個人知道她的那些丑事么。她轉(zhuǎn)了轉(zhuǎn)心思,十分想把事情捅出來,叫謝蓁再不能那樣笑著,可到底還沒糊涂到那份上,忍下沖動慢慢計劃。
一邊走著,不經(jīng)意對了謝蓁目光,后者眸中輕蔑不掩,直把謝文香看得暗火叢生,只有靠臆想中謝蓁凄慘畫面才壓下了火氣,反而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相對。
謝蓁睨著她,將她神情分毫不錯地收入眼中,更加肯定。
謝文香的那一抹譏笑在到老夫人跟前時收起,乖巧地給老夫人、謝陳氏等請了安。謝文清隨后一道,目光與謝蓁對上時一頓,掩去眼底晦澀喚了一聲:“蓁姐姐。”
謝蓁應(yīng)聲,故意對其掩飾的敵意視而不見,照是往常那樣叫了人在自個身邊的空位置坐,轉(zhuǎn)而問起了謝文清:“聽說三妹妹抄了不少佛經(jīng),果然比以往心靜了不少。”
謝文清笑笑,眉眼沉靜許多。
正說著,就見謝蓁的丫鬟玉珍從外頭走了進來,同謝蓁通報道是陳公子來了。
“孟陽?”謝陳氏詫異發(fā)聲,謝文香聞言心神一動,亦是瞧向謝蓁。
“有些書畫上的問題請教,就把人請了府里頭了?!敝x蓁笑言。
謝文香胸口卻像是被猛地揪成一團,就謝蓁那性子還請教書畫,分明是醉翁之意不在酒的,聯(lián)想到昨個發(fā)生的,謝蓁已是殘花敗柳,保不準(zhǔn)打的是讓陳孟陽娶她的主意!
一動這個念頭,謝文香心頭便火燒火燎似的,陳孟陽對謝蓁的心思她是知道,萬一成了——
謝蓁像是沒察覺到謝文香投在自己身上的強烈視線,施施然起身同眾人告退,道是不讓陳孟陽久等。
待邁出門檻不久,謝文香便再坐不住,扭了兩下身子,在沈姨娘不滿的注視下亦是起身借口告退。
謝文清看兩人一前一后離開,兩道身形疊加竟像是相伴而去一樣更是氣得牙癢。謝文香對陳孟陽的心思路人皆知,可謝蓁喜歡的不是昭王么,怎么又在勾引陳孟陽——堂堂嫡出大小姐又怎么樣,還不是水性楊花!
“府里的姑娘們都到了年紀(jì),尤其蓁蓁,月份大的,過了年就滿十六,這親事可得趕緊訂?!弊吡藘晌恍〗?,老夫人這該熱鬧的還是要熱鬧,謝陳氏又一次提起,眼神溜過安靜的謝文褚,越過了謝文清,同老夫人道。
謝老夫人吃完了點心,輕輕啜著茶,聽到這話捧住了茶碗,神色變得鄭重,似乎是認(rèn)真思考,眾人也不由屏息聽她發(fā)話。
須臾之后,“蓁蓁是咱們家獨一個的嫡女,模樣出眾性子也和軟,如今又得了縣主身份。要找個配得上的也怪難的,先瞧著罷。”
“……”阮姨娘等受了老夫人會心一擊,難接話茬,顯了一瞬寂靜。
一直安靜坐著的謝文褚并不意外,祖母慣是疼謝蓁,只要謝蓁在府里頭一天就沒有她們姐妹什么事兒的。終身大事,謝文褚與謝蓁差了約莫半年,有謝府這座大靠山在,總不至于嫁了差的,可心中仍有一絲隱秘希冀,希冀未來的夫婿能是心意相通之人,故此謝蓁不急,她也不急。
離開枕霞閣的謝文香徑直去了凝香苑,果然瞧見陳孟陽,而謝蓁大概是進屋子里頭拿畫了并沒跟他站在一塊。趁著機會,謝文香趕忙道了來意,亦是要他幫忙看畫,撂下這話不給任何拒絕機會她就又直直跑了。
陳孟陽微微擰眉,并不喜歡這位謝府的四小姐,幾次見面印象并不佳。
房門口,謝蓁恰好瞧見這幕,附在玉瓚耳邊悄聲吩咐了幾句后讓人離開,自個抱了一幅畫卷走了出來。
陳孟陽瞧見謝蓁的一剎,眉梢舒展,隨即視線落在她懷里抱著的東西上,神情一頓,不禁面上閃過幾縷失望:“你找我來……真是看畫的?”
作者有話要說:沒吃早飯的窩決定下樓買兩只吃( ̄ ̄)自己做的撻液調(diào)不好2333
小陳就是前面作死,所以小宋呵呵呵呵┑( ̄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