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小樂顯然并不知道他口中的毒是什么，我轉(zhuǎn)頭湊在她的耳邊提醒道，那是行尸接觸過后滲入器官中的。

    她似懂非懂的點了點頭，抿著唇也就不再說些什么了。

    老警察看我們兩個人都默契的選擇了沉默，嘴巴蠕動了半天才開口哀求道：“我知道，你們并非常人，不然怎么會面對那樣怪異的事情還表現(xiàn)的那樣無畏。這幾個警察，他們上有老、下有小，我懇求二位……救救他們吧！”

    他說著，慢慢淚眼婆娑。

    說真的，不是我們不救，是這種情況確實不大好救。

    首先我從未醫(yī)治過尸毒這種病癥，其二我的《巫祝藥經(jīng)》也被盜走了，現(xiàn)在更是下落不明，毛小樂就是一個道士，驅(qū)邪除妖或許在行，這治病救人也許學了些，但那天我所看見的情況并不是我們兩個人所能應付的。

    “我……”我剛想開口，若是這警察死到我們手里面了，怕是沒有罪也成了罪人。

    毛小樂淡然搶在了我的前面應對下來：“我可以試試。”

    她吸了吸鼻子，有些動容：“我也僅限于試試，我沒有處理過這種事情……只能，做點力所能及的?！?br/>
    老警察一聽，激動的手都在哆嗦：“萬分感謝，萬分感謝?！?br/>
    “不過，我想問一下……”毛小樂有些猶豫：“你們家，最近是不是有人去世了？大概是這么大的一個孩子?！?br/>
    毛小樂用手比了比胸邊的地方，滿臉的認真。

    “應該不是正常死亡，因為他身上有很大的怨氣。”

    我看見老警察的眼睛瞬間睜大，看著毛小樂在前面比劃來去。

    我想起那天晚上看見的小鬼，了然。

    這個鬼想來是跟著警察許久了，晚上時我才能看見陰氣的東西，毛小樂就不同了。

    老警察身子慢慢都開始顫抖，臉上的表情卻趨于平靜：“你說的，我見過……是我的小孫子?！?br/>
    “8歲了?！崩暇斓哪樕嫌行鋈唬骸笆聦嵣希矣X得他也不像是自殺什么的。但，法醫(yī)鑒定以及身邊所有的痕跡，都指向了自殺。”

    “我也沒有辦法，面對這樣的‘事實’。”

    毛小樂沉默了，許久之后開口說道：“帶我們?nèi)メt(yī)院吧，我先看看中毒的人。”

    在走向銀灰色車的路上，我拽住了毛小樂：“他們中的是尸毒，我看見那些人渾身上下都是血，這意味著什么？”

    “行尸咬了他們？”毛小樂的表情沒有多少變化，眉目間依舊是解不開的沉悶：“可再怎么說，那也都是命，我不試試……怎么知道能不能挽救回來呢？”

    “要是挽救不回來呢？”我扳過她的身子：“三條命啊，你說如果死在了我們的手里面，那我們就是那些家屬眼睛中的罪人。警察局里自然不會告訴他們家人背后的事情，他們只會看見我們的一舉一動，你根本不知道流言有多可怕?！?br/>
    “黨參，你好像……變了?！泵范⒅业难劬Γ行┎豢伤甲h的搖著頭：“我記得以前的你，根本不會說這樣見死不救的話。你是個中醫(yī)，你說過的?！?br/>
    “可……”我被她說的啞然無聲，嗓子里面堵著一團氣一樣，讓我怎么都發(fā)泄不出來。

    我變了嗎？

    或許吧。

    我已經(jīng)沒辦法卸下一切讓我自己置身于危險中，比起來以前那個無畏的人，現(xiàn)在的我懦弱膽小，因為我怕死，真的怕到要死。

    我跟在毛小樂的身后，老警察一路上都在問他孫子的事情，毛小樂眨巴著眼睛問他：“你真的要知道真相？不論有什么代價?！?br/>
    “我想要知道?！崩暇旄緵]有一絲猶豫，一字一頓的回答道：“我想知道害我孫子的罪魁禍首?！?br/>
    毛小樂攤開他的掌心，念念叨叨不知道在說些什么，眉頭越來越皺，她閉著眼睛緩緩揭秘著那天的事情：“我看見了一張床，他在床上似乎看著什么電視，應該是動畫片吧?！?br/>
    “有雙手，從……從床下伸了出來，如果沒有猜錯，應該也是您的親人。嗯，鬼魂?！彼犻_眼睛，望著警察：“您家里，在以前有沒有一個手上帶著綠色鐲子，喜歡燙波浪卷的女人？大概是在三十多歲死掉的?！?br/>
    老警察的臉狠狠的抽搐了起來，似乎沒有想到這個結(jié)果，毛小樂的話讓他陷進了自己記憶里面最可怕的事情一般。

    “他是窒息死的，死的很荒謬。臉朝下，緊緊裹著被子。”

    毛小樂說完這一切松了口氣：“替死鬼，我不知道為什么你的親人會選擇讓親人來做替死鬼，是因為，您以前做過什么嗎？”

    老警察別過臉不再說一句話，誰沒有個傷心的事情啊，顯然背后的故事難以啟齒。

    毛小樂也不再逼問什么，轉(zhuǎn)頭看向我，嘆了口氣。

    這個醫(yī)院就是市里面最好的那家，只是我們?nèi)サ牡胤綄嵲谑请[蔽。

    這棟樓一共12層，實際上它有十三層。這個是不被病人所知道的，看起來像是房頂?shù)哪且粚邮蔷焯厥獾牟∪藬R置點。

    我們乘坐舊樓的電梯到達十層，又從十層的一個角落里乘坐到十三層的位置。

    這個地方雖然亮著一排的燈光，可是照著墻壁慘白。消毒藥水在這兒將味道蔓延至四處，無孔不入一般。

    我對醫(yī)院的陰影不是一般的大，一次次在這兒死里逃生已經(jīng)讓我產(chǎn)生了心理陰影，聞見這股子味道以前那些舊傷口似乎都開裂了一樣疼痛著。

    我們走到了走廊的拐角，旁邊有個大屋子，里面擺放著許多精良的醫(yī)療器械，從玻璃窗子往里面看，完全可以看見那些人發(fā)黑的臉，上面已經(jīng)開始從五官四處流出來如行尸體液的東西。

    黃中帶著血絲，看著慎是駭人。

    “醫(yī)院說，從來沒有見過這樣的病人，你們也知道……這種靈異事件不好鬧大，萬一透露出去些什么，這個社會就要亂套了?！崩暇鞊鷳n的對，毛小樂趴在窗戶上一直看著，帶著詢問的口氣問道：“我能進去看看嗎？”

    一旁的護士有些不建議的搖了搖頭，老警察直接將護士的建議丟到了一邊，大手一揮：“把門打開！”

    屋子里面全然是腥臭味兒以及消毒藥水混雜的味道，老警察都捂住了鼻子，那護士的臉都成了醬紫色，我屏住了呼吸，根本忍受不了。

    毛小樂卻一點都沒有嫌棄的樣子，直徑走向一位警察身邊，他們的衣服都還沒有換，或許是沒有人敢去為他們把警服脫下來吧。

    “他們還有三天的時間?！泵纺樕惶茫行┩锵В骸拔覜]有帶著任何東西，能不能……把我送到家，讓我叫來我?guī)熜?，還有拿上我的法器？”

    護士已經(jīng)驚呆了，也許是毛小樂的話實在是超乎他們科學主義者的認知吧。

    “你能治？”老警察面露喜色，毛小樂微微搖了搖頭：“我只是說試試，沒有百分百的把握?！?br/>
    我正巧也緊急回家，第一件事情就是找付家那群人。

    除了他們以外，還有誰知道這種事情。

    “不管怎么說?！崩暇斓暮韲祫恿藙樱骸拔蚁却@三位警察的家屬，謝謝你們了?！?br/>
    他們的器官已經(jīng)在衰竭的過程里面了，那些腥黃的東西就是體液。慢慢的，他的身體就會千瘡百孔，腐爛、生蛆，只是個生不如死的過程。

    就像是，那些人制作行尸的過程一般。

    毛小樂一路上都迷迷糊糊，我們也不敢打擾她，我想著藥經(jīng)的事情。倘若藥經(jīng)還在，我完全可以照著書比貓畫虎的試一試，可現(xiàn)在……

    兩個小時后，我被送到了藥店，這個門就跟我剛剛離開時沒有什么兩樣。

    我摸索著從口袋里拿出來老醫(yī)生給我的鑰匙，顫顫巍巍打開了門，沒有我想象的那么亂，整潔的像是沒有經(jīng)歷過我所知道的浩劫一樣。

    我走向臥室，除了自己放書的地方被掀開了以外，沒有任何被亂動的跡象。

    不可能啊。

    沒有人知道我把書放在這個地方，這么精確的就能找到，并且目的還十分的明確。

    除了龍迎他們以外，我真的沒辦法解釋我眼前的事情。

    書丟了。

    這三個字一直在我腦袋里面盤旋來去，我鎖了門直徑打車去了付家。

    司機說了一句很奇怪的話，他對我說：“你去那邊做什么？聽說啊他們家現(xiàn)在晦氣死了?！?br/>
    “什么？”我一時間沒有聽懂他的意思，再問的時候他便死活也不開口了。

    司機只把我放在通往他們家別墅的道口，說什么也不想再進去了。

    我到付家的第一幕便是漫天的白布，靈幡，龍迎那身西裝依舊筆直，我看他好像很受打擊的樣子。

    “龍迎?！蔽夜钠鹩職忾_口叫他，他看見我的時候有些詫異，滿懷著疑惑朝我走了過來：“你知道付老爺出事兒了？”

    “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的書丟了?！?br/>
    我看著他的眼睛，內(nèi)心也掀起一陣駭然的波浪來。

    付老爺出事兒了？

    那這白幡豈不是給他掛的？

    “什么書。”龍迎的反應太真實了，真實的讓我有些難以捉摸。

    如果他是裝的，那么這個人真的就太可怕了。

    龍迎拽了我一把，將我引到?jīng)]有人的地方，從兜里面掏出來一盒煙：“你直說吧，我也不喜歡跟人拐彎抹角?！?br/>
    “巫祝藥經(jīng)?！蔽艺f出這個名字的時候，又是一陣心痛。

    龍迎拿著打火機的手抖了抖，眉頭蹙了起來，我不明白他這算是什么反應。

    “是不是你們拿的？”我干脆利落的問道，我也不喜歡跟這種人拐彎抹角。

    龍迎轉(zhuǎn)頭看向我，嘴角扯了個冷淡的笑容：“我雖然惡名在外，但做事也算是光明正大，你不是一直口口聲聲說這書沒有在你手里面的嗎？”

    “這種東西，我怎么可能告訴你們？”我攥緊了拳頭，他這個態(tài)度實在是詭異，讓我也摸索不清到底是怎么個回事兒。

    龍迎卻是不像是那種人，但我真的可以說是走投無路了。

    這書丟了，相當于把我的一半命都給丟了。

    姥爺最珍藏的東西，以及被人都渴望拿到手的力量。

    “實話跟你說，付家最近可以說是已經(jīng)忙得焦頭爛額了，黃家那么根基深的家族，說拔根就拔根，你可以仔細想想，對手有多陰狠。”龍迎夾著香煙分外惆悵：“我其實很不想在這個時候跟你說這么多話，但覺得你這個人確實不錯。”

    “用老爺?shù)脑?，那就是，是個學醫(yī)的好苗子?！饼堄牧伺奈业募绨颍盗艘豢谙銦焽姷轿业哪樕希骸拔也幌肽阋苍谶@個局里面葬命，聽我的，先出去躲躲?！?br/>
    “這就是人間地獄吧，真他媽壓抑?！饼堄怪劬Τ闊?，我突然間想起來那天蘇婉婉跟我說的話。

    她當時也說讓我走，也說人間地獄要來了。

    可這跟學醫(yī)之家有什么關系呢？

    “我想弄明白一件事情?！蔽铱聪螨堄€沒有開口龍迎就說道：“如果是書的事情，你愿意懷疑就懷疑吧，我龍迎以及付家絕對是可以受得了所有調(diào)查的。”

    “如果你愿意相信我。”龍迎掐滅了煙頭，還剩下半根的煙在草坪上掙扎著冒出來絲縷的煙氣：“我可以幫你找找，但真的不一定能找到。”

    “我先謝謝你了。”這我還能怎么說？不過現(xiàn)下的問題，遠遠不止這些：“你們是不是知道怎么一回事兒了？”

    “我看你，好像沒有那么大的怨氣?！?br/>
    龍迎多少是個血氣方剛的人，主家出了事情，按道理忠心耿耿的他應該要去一心報仇手刃敵人，可是現(xiàn)在他只是滿懷心事在這兒站著，這讓我不解更讓我覺得害怕。

    難不成，連這樣浩大聲勢的付家，也要認命嗎？

    認命。

    這還真是個讓人愛恨難纏的詞匯呢。

    以前的我可能什么都覺得無所謂，可現(xiàn)在呢，我所背負了太多的東西。

    姥爺?shù)哪潜緯F(xiàn)在就是我的心病，讓我怎么都平靜不下來。

    “是知道一點?！饼堄坪醪幌牖卮疬@個問題，別開了頭。

    我深吸了一口氣，心里面有個聲音對我說：“你離所謂的真相，一直都很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