臟亂瘋癲的女人邊走邊搖,頭發(fā)散亂遮住面容,懷抱著快認不出顏色的殘布娃娃輕哄著,時哭時笑。
“不錯?!?br/>
魏蕓摸著下巴,若有所思道:“我們循聲而來,就看見她,最近所說的鬧鬼,是她在哭吧?大晚上的,夜風蕭索,讓他人誤會了,只是……”
“嗯?”
當今圣上也同歷代皇帝一樣,后宮之中嚴禁男子出入,林陌身為臣子,自然知道冷宮這么個地方,但對于宮闈之事也甚少參與,聽魏蕓所言有異,開始梳理整件事情始末。
“剛剛我聽那些宮女所言,這鬧鬼也絕非一兩日的事,隨便派人來查探一二,就真相大白了,何故沒有人來查看,而讓人謠傳鬼怪之說?”宮闈之事魏蕓也不便深說,復又想起了方才一事,“剛剛那個女子雖然蒙面,但總覺得有些熟悉?!?br/>
林陌不動聲色道:“她身上有藥香,很淡,若非近距離交手,我聞不出來,這種香,和一人很像。再則,她的背影透著熟悉,像是京城故人?!?br/>
二人都沒說出那人名字,但對懷疑的對象卻是一致,可惜沒有抓住她,缺了實打實的證據(jù)。
魏蕓抬頭看著那女人,本想查探,上前一步的同時回味過來。
現(xiàn)在已是深夜,這女人瘋瘋癲癲,精神狀態(tài)不對,貿(mào)然上前詢問,若是失控,林陌身為臣子,就說不清。
“夜深了,此處你多有不便,來日再探?!?br/>
魏蕓考量有道理,他是追尋面紗女子,再鬧出事情著實不妥。
林陌頷首同意。
劉貴妃在寢宮安然入睡,宮女稟報二皇子遇刺之事,她急忙趕去顧澤宇寢宮內(nèi),人趴在桌子上,打著瞌睡。
劉貴妃上上下下都查探一遍,確認顧澤宇只有脖子上有擦傷,并未有其他大礙,頓時松了口氣。
“你嚇死母妃了!”
顧澤宇睜開惺忪的眼,揉了揉眼睛,打了個哈欠,懵懂的問:“你吵我做什么?”環(huán)看四周,他找不著魏蕓的身影,頓時清醒了不少,又道:“蕓蕓呢?”
劉貴妃從宮女那里知道了事情的始末,柔聲道:“宇兒乖,咱們收拾干凈了才能去見她,不然有失禮儀。”
顧澤宇重重的點了點頭,催促道:“你們快點?!?br/>
一番折騰,天漸漸亮了。
劉貴妃在宮女的簇擁下,帶顧澤宇來到正殿,吩咐宮女照顧好顧澤宇,召見等在門外的林陌與魏蕓。
魏蕓和林陌進殿,各自落座。
“來人?!?br/>
彩依彩蝶二人手捧托盤,各自將手中的金銀珠寶送到魏蕓和林陌案上。
“你們救了二皇子,本宮著實欣慰,這點東西算不得什么,不嫌棄就收下吧。”
“多謝貴妃賞賜?!?br/>
林陌和魏蕓對視一眼,不便推遲。
“這些是你們應當?!眲①F妃看了一眼傻樂的顧澤宇,眼眶漸漸紅了。
彩蝶將備好的手帕奉上,劉貴妃接過手帕,輕擦眼角淚花:“若不是林少將和魏小姐搭救,宇兒被那歹人挾持,若是出了什么意外,剩本宮可怎么過。”
林陌緩聲道:“二皇子吉人自有天相,我們不過順勢而為,是為臣的本職?!?br/>
“林少將不必多言,我兒的命確實是你二人所救。”
“是啊是啊,蕓蕓好厲害,三兩下就打走了壞人。”顧澤宇激動的手舞足蹈的比劃著昨晚的場景,全然忘了害怕。
劉貴妃無奈搖頭。
“本宮這次請林少將過來,卻也另有要事,懇請你找出那名女刺客?!眲①F妃看著林陌,眼中閃過暗光,“查出是否宮中之人所為,本宮不能讓宇兒身邊的人暗藏禍心,時刻想著要宇兒的命!”
“臣自當盡力?!?br/>
劉貴妃所言,和他們想的不謀而合,即刻開始行動起來,召集劉貴妃宮殿宮女,挨個排查下去。
院子內(nèi),整齊站著宮女惶恐不安,二皇子遇刺的消息她們都知道,生怕林陌把她們認成那個蒙面女子。
“林少將請看。”
林陌和魏蕓從宮女身形和手掌出一一辨認,又試著灌入內(nèi)力,卻是泥入大海,半點沒有反應,全都是普通人,和昨晚的事無關。
看著解散的宮女,魏蕓道:“果然,那人不是劉貴妃宮里的人?!?br/>
林陌點頭,本在意料之中的事:“她有那等本事,對皇宮了如指掌,不可能這么容易的查出來?!?br/>
“也不可能是宮中其他人?!蔽菏|心中已有懷疑人選。
回想昨晚與面紗女子交手的武功路數(shù),林陌微微頷首:“那女子的武功路數(shù),以及她聲音,都像是江湖中人的套路。”
魏蕓腦海靈光一閃,突然想起刀疤男子的案件,暗自理清楚思路,狐疑道:“若真是她,刀疤臉的案子和她脫不了關系!”
“不錯?!绷帜百澷p道,“況且,昨夜那女子明對宮中的環(huán)境熟悉,應該不止一次來。冷宮與劉貴妃宮倒是挺近的?!?br/>
魏蕓沉思道:“目前所得來的線索,那人是友非敵,對宮中如此熟悉,極有可能是劉貴妃有關!”
“不無可能?!绷帜罢f,“劉貴妃請我徹查,如此大的陣仗,怕是掩人耳目,將面紗女子從她那里徹底摘除?!?br/>
偌大的院子,只剩魏蕓與林陌,魏蕓看著大開的門:“不錯,她極有可能是劉貴妃安插暗中保護二皇子的雙重間諜,她要進宮自然從人跡罕至的冷宮最好入手,這也就能說通為什么冷宮有鬧鬼一事,其他人晚上都退避三舍不好靠近,這次進宮可能是要見劉貴妃的,卻沒想到被冷宮里的瘋癲妃子給攪和差點暴露。”
林陌默然聽著,眼中情緒不明,二皇子來的也太是時候了,是誰授意的,陪著他前來的宮女,還是……
“先去稟報劉貴妃?!?br/>
二人來到外院,劉貴妃坐在涼亭,手上一杯花茶涼透,沒有心思飲用,只注視著不遠處顧澤宇與宮女打鬧的畫面。
“結果如何?”劉貴妃問。
林陌將查探的結果如實告知。
劉貴妃聽完,像是松了口氣,復又皺眉:“不是我宮里的人自然是好,但是這刺客到底什么來頭,居心何在?”
“哈哈哈……嗚嗚嗚………我有孩子了,你們看我有孩子了,嗚嗚嗚……哈哈哈………”
昨夜冷宮中的瘋癲妃子跑了出來,見著一個人就把她懷中的破布娃娃給人看,又像是怕給人看,瞬間又收了回去,緊緊的扣在懷中,只沖這邊跑來,又哭又鬧,一路都沒宮女能攔得住她。
她抱著懷中的娃娃,蓬頭垢面的瞟了一眼劉貴妃,哭笑著說:“哈哈哈……你看,你看!我孩子她睡著了,睡著了多可愛啊,嗚嗚嗚……不哭不鬧的,真乖。”
“一群廢物!”劉貴妃看到瘋妃瘋瘋癲癲的模樣,滿臉的不耐,喝道,“愣著做什么,把她送回去?!?br/>
“奴才知錯?!?br/>
太監(jiān)連忙叫上幾個人,硬拽著瘋妃手臂,把她拖走,隔得老遠,都還能聽見瘋妃癲狂的笑聲,劉貴妃心中有怒:“若再讓本宮看見她出現(xiàn),你們仔細著腦袋!”
魏蕓動了心思,半真半假道:“昨夜臣女被哭聲吵醒,順聲查探,發(fā)現(xiàn)了刺客蹤影,她來這皇宮,似有目標而行。”
劉貴妃瞇了瞇眼,眼底一片寒光:“那人在京城外動手還不夠,還想再害宇兒?當真以為本宮好欺負嗎?”
魏蕓道:“這一點臣女不清楚,那人對皇宮太熟悉了,昨夜,似乎被哭聲吸引,才沒來到這里,但她逃跑的方向,卻是這座宮殿?!?br/>
劉貴妃道:“你這句話是什么意思?她是本宮宮里的人,林少將,你不是說她不在這里嗎?這是怎么回事?”
林陌拱手道:“貴妃稍安勿躁,她向這座宮殿而來,卻不是這座宮殿的人,其中意思,相信劉貴妃明白?!?br/>
劉貴妃恍然,疲憊的揉了揉額頭:“你的意思本宮明白了,有人盯著這里,時刻打算對本宮和宇兒出手。本宮無所謂,但是宇兒……他現(xiàn)在心智不全,林少將,你一定要找出刺客,不能讓她傷害宇兒!”
“臣會盡力而為。”
劉貴妃滿意點頭,揮了揮手,讓他們下去。
二人走出主殿,魏蕓悠悠嘆了口氣:“毫無破綻,難道真不是劉貴妃的人?怎么會?還是說,她擅長演戲?”
林陌說:“后宮之人都不簡單,沒怎么好看出真面目。”
“這倒也是,你去查吧,有消息記得通知我一聲?!?br/>
魏蕓擺了擺手,和林陌告別,回到偏殿。
魏蕓擰著眉,沉思著回到側殿,宮女端來幾碟糕點和碧螺春,她單手支著下頜,看著新鮮出爐的點心,腦海中無端浮現(xiàn)出那名瘋癲妃子的模樣。
衣衫襤褸,蓬頭垢面,神志不清,任誰都可以欺負,心中不免生出憐憫。
雖不能幫她治好瘋癥,助她離開冷宮,不過給點吃食還是可以的,魏蕓心中這樣想著,便喚人拿來食盒,將糕點一一裝進盒內(nèi),拎著朝冷宮去。
冷宮偏僻,魏蕓循著記憶來到冷宮,宮門守著名太監(jiān),閑來無事坐在階梯上,遙遙見魏蕓走來,即刻迎上。
“魏小姐,里面有瘋子!不能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