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的云川,早晨的霧霾很大。
蘇里正坐在益北廣場某個咖啡廳,角落靠窗的位置,桌子上擺放著兩個手提電腦,還有兩杯咖啡,一杯藍(lán)山,一杯卡布奇諾。這時她手肘放在桌子上撐著下巴,嘴唇干涸,下意識的抿了抿,時而看看窗外,時而看著對面的女人。
“蘇蘇,你知道我婆婆有多過分嗎?我才出月子兩個月,白天要帶孩子,晚上還要碼字,我婆婆不就是我碼字的時候帶了下孩子。出去就跟別人說,我在家飯也不做,孩子也不帶,一天只知道玩電腦,我氣不過啊,就接了兩句嘴,我老公他媽還來能耐了,在廚房把菜一摔,直接跟我吵起來,簡直把我氣死了……”
蘇里嘆氣,一邊用勺子攪拌著咖啡,一邊問,“那你老公呢?”
“他,說起來我更氣,就是個耙耳朵,沒結(jié)婚之前說得比花還好聽,結(jié)婚了之后啥都聽他媽的,還說讓我忍忍,他媽就那刀子嘴豆腐心的性格,畢竟是長輩,我去……”
“想他一個月才七八千的工資,交一半給他媽,還有一半要交房貸,就連孩子的奶粉錢都沒負(fù)責(zé),憑什么讓我忍忍啊,就算我一天只玩電腦,一個月的稿費(fèi)也比他工資高,我替他生孩子,帶孩子,養(yǎng)孩子,我當(dāng)初是腦子進(jìn)水了才嫁過來受氣?!?br/>
“想當(dāng)初,如果不是我懷孕了,又舍不得打掉,鬼才要嫁給他?!?br/>
蘇里抿了口咖啡,抬頭,疑惑的問:“柚子,為什么你們還需要交房貸呢?”五月柚子是對面女人的筆名,年紀(jì)比她大兩三歲,寫文的時間也比她長,影視版權(quán)也賣了好幾本,不至于到交按揭的地步吧!
兩人是三年前在微博上認(rèn)識的,也記不清當(dāng)初到底是誰先勾搭誰,反正后面聊得投機(jī),驚喜的發(fā)現(xiàn)又是同一個城市的,便出來面基,柚子沒結(jié)婚之前兩人還約著一起去旅游了幾次。
她的朋友很少,知心的更少,柚子算一個。
五月柚子扶額,臉上帶著倦意,十分無奈,“他家窮得叮當(dāng)響,當(dāng)時結(jié)婚的時候存款只夠付首付,我也沒計較,覺得結(jié)了婚就是一家人,都是朝著共同的方向去努力。哪知道結(jié)婚后就不一樣了,他媽讓我們交生活費(fèi),早上睡個懶覺她要說,平時買點東西也要說,洗個澡也要說,哎說到底,反正就是他媽欺人太甚了。
“就算我有錢那又怎樣,我也不可能把我自己賺的錢拿出來補(bǔ)貼家用,又不是傻的,而且他媽太不知好歹了,還有我老公,現(xiàn)在讓我太心酸了,沒結(jié)婚的時候覺得他性格好,是暖男,可以包容我,現(xiàn)在我覺得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
家家都有本難念的經(jīng),果然男人的話只能左耳聽進(jìn)右耳出,蘇里搖搖頭,思忖了一會兒,提議道:“那你可以重新買一套房子,不跟你婆婆住啊!”
“我之前也說過,他媽就在我們面前裝可憐,說什么她就一個兒子,含辛茹苦二十幾年才拉扯大,現(xiàn)在有了媳婦就忘了娘,兒子孫子都不跟她一起住,活著還有什么意思?!?br/>
蘇里想想都覺得后脊發(fā)涼,遇上這種奇葩婆婆也真倒了八輩子的霉,反問:“那你現(xiàn)在準(zhǔn)備怎么辦?”
五月柚子一臉迷茫,忽然覺得口干舌燥,端著桌子上已經(jīng)涼了的咖啡一口喝干,還意猶未盡的舔舔嘴唇,像是泄了氣的皮球,不知何時眼睛里有了淚花,蕩漾在眼眶里,晶瑩剔透,語氣微微哽咽,“我也不知道現(xiàn)在該怎么辦,就是覺得每天都很累,帶孩子累,心更累。有時候連我媽給我打電話,我都不敢多說,害怕他們擔(dān)心我。”
說到最后,她抬頭認(rèn)真的看著蘇里,斬釘截鐵地說:“蘇蘇,你結(jié)婚一定要考慮好,千萬不能為了孩子,為了年紀(jì),為了其余的外在因素結(jié)婚,一定要為了自己,真的想跟這個男人結(jié)婚了,真的想一起走一輩子?!?br/>
蘇里看著窗外的霧霾慢慢散去,搓搓泛上涼意的雙手,輕飄飄的說:“我沒想過要結(jié)婚?!彼桓蚁嘈呕橐觯矝]有人讓她敢相信。
“柚子,你們倆四五年的感情了,為什么結(jié)了婚就發(fā)生了這樣的變化呢?”蘇里迷茫的眼神看著她,十分不解。
五月袖子嘆氣,“我也不知道,大概就是戀人變成夫妻,小家變成大家了?!?br/>
“如果你們最后真的走到那一步了,你會怎么辦?”
“我想,如果我老公真的沒有一絲變化,一直這樣放任他媽的話,我大概真的會提出那兩個字吧,委曲求全的生活可以過一陣子,絕不可以過一輩子?!蔽逶妈肿訙o散的眼神慢慢變得堅定,反問道:“蘇蘇,你說結(jié)婚究竟是為了什么?”
蘇里眼里蒙上一層霧,下意識的搖搖頭。
她不懂,原來婚姻真的可以改變一個人,柚子原來是一個開朗,愛笑,崇尚自由的女孩,可以一朝一夕變成現(xiàn)在這樣,一頭飄逸的長發(fā)早已剪成了齊耳短發(fā),生了孩子,皮膚變得干燥,即使是妝容也遮不住臉上的那抹倦意。
再比如她的媽媽,原來挺溫柔賢淑的一個人變成現(xiàn)在這樣好賭又可憐的人。
柚子擺擺手,“不說我那些破事了,影響心情?!彪S后又叫了杯卡布奇諾,說:“你呢?現(xiàn)在過得怎么樣?”
蘇里擰眉,云淡風(fēng)輕的說:“我可能要棄坑了?!?br/>
“什么?”柚子不可置信的瞪大眼睛,在她眼里,蘇里一直是個勤奮,坑品好的作者,接著又問:“卡文嗎?我最近也在看你的連載文,人物的背景都很樸實,題材也不算新穎,但是文筆簡單流暢,主角的感情真摯,恍惚覺得就出現(xiàn)在我們周圍一樣,有時候看著看著眼睛就酸澀了,蘇蘇,你千萬不要棄坑,我會慫恿讀者給你寄刀片的。”
蘇里失笑,伸手把滑落到額前的碎發(fā)卡到耳后,一本正經(jīng)的說:“我斷更兩天了,一打開ord腦子都是混亂的,不知道該怎么安排他們的感情走向以及結(jié)局?!?br/>
“你可是暖文天后耶,難不成準(zhǔn)備開虐?”柚子邊喝咖啡邊說。
“我不知道,什么樣的結(jié)局更適合他們,我想靜一段時間,出去散散心。我不會棄坑,可能要斷更一段時間?!?br/>
蘇里有私心,摻雜了太多現(xiàn)實中的情感。
柚子還是不太同意她這樣的做法,勸說著:“看到你文下一堆求更的評論,等更新等到凌晨兩點,我都覺得不忍心?!?br/>
蘇里斂下眸,嘴角的笑容若有似無,“我再想想。”
“柚子,如果一個多年不見的人突然出現(xiàn)在你面前,亂了思緒,這是為什么?”
“你前男友?”
“不是?!?br/>
“你暗戀的男神?”
“也不是?!?br/>
“你喜歡而不自知的人?”
“都不是?!?br/>
這是蘇里臨走時問的最后一個問題,最后因柚子的寶寶需要喝奶了,兩人連午飯都沒來得及好好吃,便匆匆告別了。
她一個人漫步在喧囂的街邊,垂眸看著腳尖若有所思,忽然感覺胸腔中堵著悶氣,一時喘不過來,這時,斜跨包里的電話突兀的響起。
蘇里看了眼來電顯示,一愣,隨后接起,“什么事?”
“我說兩萬,你還真舍不得多給一分,也不想想小時候你是誰一把屎一把尿的拉扯大的?!?br/>
蘇里“呵”了一聲,輕諷的說:“你以為錢是紙嗎?會從天上掉下來的嗎?”
“不管這么多,我又欠了一萬多,你馬上給我打過來?!?br/>
“劉美凌,你不要裝瘋賣傻了,沒了男人你就活不下去了嗎?!?br/>
“蘇里,我是你媽?!彪娫捘穷^的女人怒吼。
“你還知道是我媽?!碧K里扯著嘴角輕笑,反問:“你看你現(xiàn)在這個樣子,還像我媽?也真是好意思說出口?!?br/>
“蘇里你別激我,我這輩子也只能這樣了,你都不管我,那只有天收了?!?br/>
“錢我等會給你打過來,掛了?!弊罱K還是蘇里妥協(xié)了。
“滴滴滴……”身后傳來汽車?yán)嚷?,蘇里下意識的往人行道邊上靠了靠。
還是沒停,嘈雜的喇叭聲更甚。
蘇里撩了把頭發(fā),眼里染上不耐的神色。是那個傻逼在炫耀他有車,喇叭還很響嗎。
她咬了咬下嘴唇,轉(zhuǎn)過頭,晃了眼。
沈易南。
車窗搖至最低,整個人慵懶的靠在坐墊上,一雙魅惑的桃花眼微微上挑,嘴角噙著痞帥痞帥的笑,正似笑非笑的看著她。
這樣的他,不是一般的陌生。
蘇里快速回過神,回以淺淡的笑,沒空多想,繼續(xù)往前走。
沈易南從車窗里探出頭,“好巧。”
“是嗎?”蘇里的目光在四周轉(zhuǎn)悠了一圈,看著他說:“那我跟這大街上的人都挺巧的?!?br/>
沈易南笑,意味不明的笑,竟然朝她點頭,“你說得挺有道理的?!?br/>
人海茫茫,能遇見,都挺巧。
更何況是相識又相知,簡直妙不可言。
蘇里沒理會,厲風(fēng)吹亂了發(fā)絲,她仰頭,加快了步伐。
“蘇里,老同學(xué)回來,也不請吃個飯嗎?”
“很熟嗎?!笨粗?,蘇里輕諷的說。
沈易南沒放棄,繼續(xù)游說:“那要不,我請你吃飯?”
“沒心情?!?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