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爍夢知道她心里知道了，趁著晉卿已被拖走，挑眉笑道：“姑娘，我好歹也算你半個(gè)長輩，是你穆二姐姐的娘，你這樣對我，小心折壽?。　?br/>
    阿芙又一個(gè)耳光扇過來，打得手生疼：“你也知道！你哪里來的臉？”伺候父子兩代人！這最后半句她卻是不好意思說出來。

    朱爍夢瞇著眼睛嬌笑道:“我有這個(gè)本事，將來還能伺候你兒子呢，你信不信？”

    這話氣得阿芙七竅生煙，站都站不住，被將將趕來的元娘聽了，狠狠一腳踹過去，啐道：“賤.貨！姑娘，咱們不跟這賤.貨說，走，進(jìn)屋去。”

    朱爍夢半天爬不起來，捂著胸口連連咳嗽，臉上還帶著讓人厭惡的笑意。

    阿芙只覺好似用盡了力氣，走進(jìn)屋子，看到自覺跪在地上的晉卿，真是滿心疲憊。

    看她低著頭坐在椅子上不說話，晉卿先慌了：“芙姐，你..你別生氣..”

    阿芙有氣無力道：“你也知道讓我別生氣，干娘都讓你氣病了！你自己說說，你做的這事，對不對？”

    晉卿乖乖搖搖頭。

    “你也長大了，干爹這些年來一直別院而居，你幾個(gè)哥哥是一個(gè)比一個(gè)出色，可你呢？你怎么就不能讓阿娘省省心呢？也不求你光宗耀祖，可你...”阿芙說不下去了。

    晉卿的頭越發(fā)的低。

    元娘心疼他，柔聲道：“晉卿少爺啊，你同那個(gè)賤人斷了，穆夫人自然不會怨你的，你說是不是這個(gè)道理？”

    本以為他已聽進(jìn)去了道理，誰料他重重磕了個(gè)頭：“芙姐，我是不能跟小夢斷了的，我....”

    阿芙不敢置信：“你還叫她小夢..她...”

    晉卿回憶起往事，面上是抹也抹不盡的柔情蜜意：“我們初識時(shí)，她還叫憶夢。當(dāng)時(shí)我也嫌棄她容色不夠鮮艷，可是長長久久相處下來，卻覺得她解風(fēng)情，知冷熱，黃卷青燈有人添香，也是不錯(cuò)...”

    阿芙一拍桌子：“添香添香，誰不能添香！你也知道家里供你讀書是讓你黃卷青燈，誰讓你到處找添香的？”

    晉卿打斷她：“可我也是個(gè)人??！”

    阿芙一怔。

    “我也是個(gè)人??！我想有人聽我說話，陪我起居，有錯(cuò)嗎？？”

    阿芙啞然，半晌，元娘道：“誰也沒說有錯(cuò)呀，那男婚女嫁，不就是找個(gè)伴嗎？可是少爺你找個(gè)這個(gè)人不行啊！”

    晉卿傲然道：“我知道她不行，她家世不好，過去也不干凈，可是我愛她，將來就能過得好?？偙劝⒛铼?dú)居半生要好吧？”

    一個(gè)“愛”字，阿芙悚然而驚，下意識斥道：“小孩子家，懂得什么是愛嗎？”

    晉卿淡笑道：“芙姐，你也不過比我大了一歲多一點(diǎn)罷了?！?br/>
    “晉卿，聽姐姐一句勸，愛有什么用啊，干爹當(dāng)年也愛過干娘，我爹娘從前也是相愛的...說到底，還是門當(dāng)戶對安全些。”

    晉卿不再反駁她，只是微微笑著，讓阿芙有些心虛。

    她不自在地站起身來：“你..你自己好好想想吧。我只是過來陪陪干娘，最后處置，恐怕還要看哥哥們的意思?！?br/>
    說完也不敢看晉卿，快步離開。

    穆夫人仍是昏昏沉沉的，這會已經(jīng)睡下。阿芙被晉卿寥寥幾句說得心浮氣躁，想著寫幾封信將事情現(xiàn)狀報(bào)給晉堯、晉紹幾位嫡子，叫他們心中有些計(jì)較，也安定些；于是屏退眾人，自行展紙研墨潤筆。

    這事情卻難開口，她只得寥寥幾筆將大概敘來，不一會便寫好了，一一封口放在一邊。

    穆夫人兒女多，專門有一只精巧的小架子，不同層標(biāo)著不同兒女的名字，里頭放著即將寄出的家書。

    阿芙把給晉堯和晉紹的信一一放入，目光下移，落到第四位的“晉珩”上...

    阿芙不懂愛。她曾以為自己短暫地懂過一段時(shí)間，可是終究沒有參悟到最深那一層。

    什么是愛？是牽掛還是體諒，還是甘之如飴的付出和痛徹骨髓的心涼？

    抑或是這上述所有雜糅之后不能擺脫的桎梏？

    胡思亂想著，她已不自覺將手探入標(biāo)著“晉珩”二字的信匣中，取出最上面一封，展開。

    昏黃的燈光下，是穆夫人的字跡。

    哦，原來是穆夫人寫給晉珩的家書。一時(shí)激動(dòng)下，阿芙竟想成了晉珩寄回來的信。

    她就要折起來放回去，一眼瞥見句：“你自小是個(gè)凡事看得開的，可雖然看得開，還是要硬著頭皮去做些吃力不討好的事。凡是你認(rèn)定了該做的，九頭牛也拉不回你來。阿娘會一如既往地支持你，只是也忍不住心疼你，小小年紀(jì)承擔(dān)了太多。”

    “前幾日芙妹來家中小住，瘦了，但氣色不錯(cuò)。裴家老夫人忽然歿了，她回家辦事，聽人說，辦的很好。你們這些孩子們都長大了。阿娘知道你有君子之風(fēng)，自然不需要阿娘贅言，可是，阿娘總擔(dān)心你苦了自己。珩啊，忘了她吧。你們有緣分，下輩子還會見面的。”

    阿芙強(qiáng)迫自己將信紙折回原樣，塞回匣子里。

    衣袖拂動(dòng)的風(fēng)吹滅了蠟燭，阿芙就這么靜靜坐在黑暗中。

    她覺得自己很可笑，平時(shí)也不會想起，時(shí)不時(shí)就在心中自我上演一場深情..

    她罵自己，矯情不矯情吶向芙，快別黏著晉珩哥哥不放了...

    可是又忍不住。

    或許夫君和晉珩，她哪一個(gè)也沒有愛上，又哪一個(gè)也不能放下。

    她像被抽去了筋骨，垂頭喪氣地伏倒在案上。

    晉紹第三日便回來了，趕路趕得兩眼都是血絲。

    朱爍夢早早被關(guān)去了柴房，下頭婆子都想巴結(jié)主母，自然是有什么招都盡數(shù)使出，雖然還吊著口氣，也是受盡了折磨。

    晉卿被關(guān)回了房里，任他怎么鬧，到了飯店就有人來塞一頓飯，然后再關(guān)起門來任他叫罵哭號。

    阿芙來勸他一次，聽他聲聲泣血地求她去看看朱爍夢，求她去保朱爍夢平安無恙。

    她心下不忍，再不敢去了。

    晉紹到家，來不及洗刷，先進(jìn)了穆夫人院子請安。見了穆夫人病弱的樣子，狠的一口鋼牙咬碎，出門碰到阿芙，那眼底厲色嚇得阿芙結(jié)結(jié)巴巴：“見..見過晉紹哥哥?！?br/>
    晉紹緩緩臉色：“芙妹啊，我回來路上收到你的信，這次也是趕巧了，我跟大哥都不在，多謝你照顧阿娘了?！?br/>
    阿芙趕緊說：“看哥哥說得什么話，干娘于我同我親娘是一樣的，能有機(jī)會盡孝，阿芙求之不得啊。”

    晉紹摸摸阿芙的頭頂，微微笑道：“好姑娘。那哥哥先走了?！?br/>
    阿芙點(diǎn)點(diǎn)頭，看他大步流星而去，忽又覺得不安，悄悄跟上。

    晉紹出了院子，七拐八拐往后頭來，想必是同穆夫人商量定了處理朱爍夢的辦法，親自督辦呢。

    耳畔響著晉卿的哀求，阿芙私心想讓他知道，可又怕先去放了晉卿出來，那邊處置都處置完了，只得先跟上晉紹的步伐。

    他身后不知何時(shí)跟上了三四個(gè)虎背熊腰的婆子，阿芙只能遠(yuǎn)遠(yuǎn)跟著，一路走到柴房來。

    她剛想進(jìn)去，卻被不知哪里來的手一把抱住拖到一邊，嚇得她竭盡全力地叫起來。

    那人被她的叫聲嚇得一抖，把她拖開幾步，在她耳邊道：“姑娘莫怕，老奴是奉二公子的命令行事，怕嚇著姑娘，才不讓姑娘進(jìn)去的?！?br/>
    阿芙聽完更緊張。她生怕晉紹一氣之下將那朱爍夢殺了，晉卿出來豈不是要沖冠一怒為紅顏，兄弟情化為烏有！

    她扯著嗓子喊道：“哥哥，哥哥，芙妹怕晉卿...”

    她的聲音被更慘烈的一聲嚎叫壓住，阿芙和婆子都怔住。

    阿芙猛地掙脫開，朝柴房跑去，被剛好出來的晉紹攔腰抱住拖出來——可是太晚了，她已經(jīng)看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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