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繞遠路從山后下的山,艾文等人回到避風城時已經是晚上了。
雨勢漸息,已從傾盆滂沱變成了滴滴點點,零星之中恍惚看到了落日,將停未停,從天而落的雨如細針,清澈透明里映出了晚霞的紅,竟有幾分血色的意思。
艾文躺在客棧的床上,像是抱嬰兒一樣摟著懷里的小嵐,視線隔著淺淺的簾子,望向窗外昏黃的雨。
萬俟嵐沉默不語,緊閉的雙眼和蜷縮的身體更讓人加深了像是嬰兒的印象,忽的像是在說夢話,嬌喘道:“好冷?!?br/>
艾文的眼里泛起陣陣憂傷,眼白和黑眸的顫抖里流出了一種清澈明媚的光。只有抱緊了小嵐的自己才知道,小嵐發(fā)了高燒。
龍月和喬露買回了晚餐,雨已經停了。艾文吃過之后背上了萬俟嵐,向避風城最有名的一家藥師鋪走去。
……
“歡迎!”那聲音清晰嘹亮,語調上揚,透出一股欣喜,卻是來自那只籠里的鸚鵡。
熱情并沒有取得效果,反倒讓艾文覺得很吵,但是瞪起眼來朝著聲音看去,卻是一只不懂人事的鳥兒,便又罷了。
孫絲諾顯然看出了艾文的煩躁,連忙在鸚鵡籠子里續(xù)了一點水,并對艾文施以微笑。
煩躁被那高貴的笑抹去了,好像從未存在過,背著的小嵐還沒放下,身子竟有些想要休息,那是種要被熔化的感覺,體內的爐子燒起了火,燃起了生命的希望,但卻讓肢體感到了無力,那種充滿了炁力卻使不出的無力。
絲諾把小嵐挪到床上,艾文癱坐在旁邊,連聲音也沒了炁力,那使人熔化的力量由內到外已經侵蝕了艾文全身一般,嘴唇開開合合,終于吐出了兩個字,“高燒”。屋角的彌斗停下了筆,看了眼床上的病人,便不再理會,繼續(xù)握筆疾書。
最有名的藥師自然名不虛傳,雨天發(fā)燒的病人見過了無數個,小嵐的情況自然也是一看便知??此评淠?,但卻是出于對絲諾水平的認可:這個程度的病情,絲諾完全可以處理。
自艾文進門以來,絲諾還沒有打量過眼前的少年,直到安置好了吊瓶,稱量好了藥材,當然依舊是用那優(yōu)雅的動作,好像抓藥稱藥是一曲連貫的舞蹈。才面向了艾文,想開口說些什么,思維卻停在了審視的一步,有種似曾相識的感覺涌了上來,尤其看見那右臂上的濕繃帶,這種感覺就更加強烈了。
艾文不敢和絲諾對視,目光移向了小嵐,但心里分明清楚了當時為什么會想到用因禍得福這個詞。絲諾想要開口卻也說不出一個字,順著那目光看去,臉上的光便忽的暗了下來。
這時小嵐倒是恢復了意識,順著針管看向那吊瓶,自然明白發(fā)生了什么,卻又不明白。
“醒了醒了?!丙W鵡的語氣分明是怒吼,而不是驚訝,像是并不滿足于剛剛續(xù)上的那一丁點水。
看清了是鸚鵡在喊,小嵐才開口說道:“好吵?!?br/>
彌斗老頭有些過意不去,起身把籠子掛到了屋外,不過若是鸚鵡說話還是會聽見,只是用行動來表明心里的歉意,當然孫老也知道病人需要這一份安寧。
“吵到了病人,真是十分抱歉?!睂O老開口致歉。
艾文有些惶恐,連忙開口回應,卻顯得有些結巴又或是考慮著詞語的拿捏,“沒……沒關系,感激不盡的該是我們才對?!?br/>
那微紅的像是醺醉的臉被透露靈光的眼抓住,又看向那柔弱的女病人,再看一眼隱藏了顫抖手指的女兒,孫老倒不知道該笑不該笑了,揮了揮手示意絲諾回屋去。
絲諾默默點頭,不說一個字,松了口氣像是和父親道謝,明明已經轉過了身子,可偏偏沒管住肩上的脖子。
靜坐的艾文若無其事,但心里卻是掀起了風浪,身子和肩膀架著那顆腦袋,目光不離轉身后的絲諾半點,害怕絲諾頭也不回的進了屋子,更怕絲諾回頭一瞥卻不是自己期盼的眼神。
那脖子不知是誰在控制,美人的臉只轉過來一半,停頓了不到一秒,就又急忙轉了回去。眼神里流出的是什么顏色的光,根本來不及讓人看清,就消失了。那是歡快的輕色嗎?還是厭惡的濃烈?或者是混雜各種,表意不清的亂色呢?
艾文沒有捕捉到,但就是這一瞥,成了能夠跨越永恒的某樣情感的開端……
彌斗了解女兒的心思,對于這種有愛慕之情的客人,女兒向來以嘲諷為主?!按蚯榱R俏”的斗嘴今晚并沒有上演。
本想詢問兩人的關系,可小嵐坐起身來,要求艾文坐到床上,如此,孫老便沒再開口。反倒艾文又生出了一絲煩躁,把小嵐哄著躺下了。
艾文不敢和孫老搭話,但孫老卻也不坐回座位上,目的本來是緩解吊瓶用完前的尷尬,結果卻因艾文的沉默適得其反了。
于是只好由孫老開口,想來想去,斟酌一番,問其來去何處有些突兀,問其為何纏繃帶有些冒失,這般那般之后,又回到那鳥兒上,不過確實有些無厘頭。
“那鸚鵡確實不懂事,我也不喜歡?!?br/>
艾文沒想會是孫老先開了口,頓了兩頓,大腦空白得竟找不到詞來聊話。小嵐還以為是在擔心自己,便回話道:“那為什
么還養(yǎng)呢?”聲音尖尖的,卻沒有鋒利的感覺,恢復了刁蠻和沙啞中略帶可愛的語氣。
孫老想笑,還沒咧開嘴,那個熟悉的嘹亮聲音從院子里傳來,聽聞之后,那雙剛剛瞇起來的眼眶竟?jié)駶櫫恕?br/>
“我要養(yǎng)!”
……
……
“那個典獄長上午也跟著殺了?!蹦G像是在念準備好的臺詞,早知道滿莫會怎么問一樣。
滿莫回憶一番,嘴角那黑痣隨著臉上抽搐扭曲的肌肉動了起來,“這就有點難辦了?!辈恢窃趺椿厥拢詮纳缴现鬂M莫的表情就一直夸張易變,搞得莫訥和荊離都有些害怕的意思了。
“關押呂天的牢房是附上了八界咒的鐵籠,只能先破咒才能放他出來?!蹦G如實回應。
荊離隨浪墜在一旁聽著,插不上話。
雖然聽費特說呂天是魚人,可真當四人走到了那間牢獄,都驚了半晌。
青綠發(fā)黑的膚色,白上泛黃的肚皮,碩大的體型目測有四百斤重。才剛剛傍晚,就已經躺在地上呼呼大睡,臉上的肥肉像是脫離的骨架竟耷拉到了地上,唇后的利齒像是鋸子一般參差不齊,鼻孔兩邊伸出兩條肉須,臉上的肉太多了,根本看不到眼睛……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yōu)質的閱讀體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