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德子瞪大了雙眼大張著嘴巴，整個(gè)人就像是被抽空了魂魄一般，一動都不帶一動的，完就是木頭樁子似的杵在那里……

    良久之后，他才略微緩過神來，狠狠地吞咽了一下口水，嘴角一抽一抽的，沖著我怔怔地問道：“爺，難不成，真的要去同豬搶食吃？？？”

    小德子的那張直抽搐的臉上，滿是驚恐的神情，仿佛是在大喇喇毫不掩飾地告訴我——連豬都不放過，真不是人啊……當(dāng)然，對此，我完忽略而過……

    “那些東西，可還沒有送到豬圈去呢，我那叫光明正大的拿，完是為了節(jié)約糧食，又怎么能夠叫做搶呢？？？再說，整個(gè)周府，都是爺爺?shù)模热皇菭敔數(shù)?，那也便是小爺?shù)模敩F(xiàn)在去拿一下本來就屬于自己的東西，又怎么了，又沒有傷天理?。?！”我鄭重其事地為自己辯解道，甚至還禁不住越發(fā)覺得自己此言，甚是有道理，去木桶中拿食物去墊吧肚子的心，是更加地堅(jiān)定了。

    “爺，真的要去吃豬食？？？”小德子嘴角抽搐得歡快極了。

    “嘿，怎么說話呢，什么就叫做吃豬食了？？？

    那些東西，可還沒有送到豬圈中去，怎么就叫豬食了？？？”我不依不饒地替自己辯解道。

    “爺，餓死事小失節(jié)事大，你可要好生考慮清楚吶，你這一旦吃了豬食，會被人戳著脊梁骨恥笑的，這輩子都不能去堂堂正正地做人了……爺，你可千萬要慎重，慎重吶……”小德子近乎哀求似的沖著我道，死死地咬住“豬食”那兩個(gè)字，就是不肯放。

    “那不是豬食?。?！再說，這件事情，你不說，小爺我不說，誰還會知道吶？？？”

    “天知，地知……”小德子扯著長長的哭腔。

    “放心，天地都忙得很，萬萬沒有閑工夫去管小爺我這檔子小事的，再說，他們，可不會張著嘴巴沖著我們凡人開口說話，總不至于將爺吃豬食……咳咳咳咳咳咳，節(jié)約糧食的事情，托夢告訴所有人吧……”我臉不紅心不跳氣不喘，理所必然地道。

    “爺學(xué)了那么多年的君子之道，難不成，就是奔著為了吃豬食去的嗎？？？”小德子眼眶紅紅的，兩只眼睛中皆蓄著一泡淚，委屈巴巴地沖著我開口道。

    “那不是豬食?。。　蔽也恢雷约哼@是第幾次義正辭嚴(yán)鄭重其事字字鏗鏘地按著小德子糾正道。

    “爺倘若真的吃了豬食，小的會打心眼里瞧不起爺?shù)摹毙〉伦幽茄蹨I，斷了線的珠子一般，大顆大顆不斷地往下滾落著，重重地砸在了地上，砸得粉身碎骨四分五裂。

    瞧見一向沒皮沒臉沒心沒肺還沒得徹底，不管是挨罵挨打，就只知道傻笑的小德子，現(xiàn)如今竟然在我的面前，不成體統(tǒng)地哭成了這般，我的整顆心不由得“咯噔”一聲，然后，隨之而來的，便是做賊般的心虛，我強(qiáng)忍著腹中不斷地傳來的那一陣陣更勝一陣陣的灼熱感，將自己的袖子結(jié)結(jié)實(shí)實(shí)地捂在了小德子的那張臉上，胡亂而又粗魯?shù)靥嫠弥鴾I，還努力壓制著自己那隨時(shí)都有可能要噴薄而出的暴脾氣，沖著小德子柔聲安慰道：“呃呃呃呃呃呃，這件事情，你權(quán)當(dāng)不知道，不知道就好了嘛……”

    我都這樣低三下四費(fèi)力討好了，熟料，小德子非但是不知道承半分的情，這下，不只是刷刷刷狂流眼淚了，還完就蹬鼻子上臉變本加厲了，扯著嗓子在我的耳邊不斷地嘶嚎著，聒噪得我耳朵好一陣翁嗡嗡翁嗡嗡亂響。

    我都餓得半死不活，就只差咽下那最后一口氣了，如今，竟然還得費(fèi)力去安慰這廝，心累，心累啊……

    聽著小德子那陣陣撕心裂肺發(fā)自肺腑的嘶嚎聲，我一臉的生不如死生無可戀，兩只眼睛徹徹底底地?cái)咳チ怂械墓饷?，變作了妥妥的死魚眼……此時(shí)此刻，我想要特暴力地將小德子大卸八塊

    ，特想特想特想……

    那小德子，哭得虛脫之后，沒了骨頭似的癱倒在地上，順勢大力地抱住了我的大腿，整個(gè)人就像是狗皮膏藥似的，死死地糾纏著我不放，任我怎樣去甩，都甩不掉，這讓我整個(gè)人差不多快要徹底抓狂……

    最后，被吵擾得實(shí)在是沒有辦法了，于是乎我只好屈服了，沖著小德子吼道：“好了好了，小爺我不去吃那東西便是了?。?！”

    聽罷此言，小德子將自己那被淚水糊了個(gè)結(jié)結(jié)實(shí)實(shí)的臉，仰了起來，撲閃著水汪汪的眼，沖著我問道：“爺不去吃那豬食了？？？”

    “嗯嗯嗯嗯嗯嗯，不去了，不去了！??！”我用手扶著那青筋條條綻出，并且還突突突突突突跳得甚為歡快的額頭，臉上滿是深深的無語。

    “爺真的不去吃那豬食了？？？”小德子一臉的激動，還連連揉搓著自己的耳朵，生怕方才聽到的我所說的那番話，就只是自己的幻聽，所以，非要讓我去再說一遍。

    “嗯嗯嗯嗯嗯嗯，不去了，不去了！?。　蔽矣檬终扑浪赖胤鲋~頭，不敢再去瞧小德子一眼，生怕自己只是那么一瞧，便瞬間忍不住癲狂，將小德子揪扯過來，就是往死里一通好打。

    “爺真的真的不去吃那豬食了？？？”

    “爺真的真的真的不去吃那豬食了？？？”

    ……

    小德子按著我不依不饒，不斷地追問著這樣的問題，這讓我整個(gè)人忍不住徹徹底底地凌亂了，若不是此刻周身無力，我非得將小德子的那張臉，給生生地撕扯壞不可。

    我臉色沉了又沉，紅唇輕啟，沖著小德子一字一頓咬牙切齒地吐露道：“你若是再問，等到天色大亮，爺便送你去宮里，當(dāng)太監(jiān)?。?！”

    這句話，成功地駭住了小德子，他連忙緊張兮兮地用手掌堵住了自己的整張嘴巴，不斷地眨巴著眼睛，做足了一副無辜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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