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處都彌漫著悠悠灰白,霧悄然獨步上山,似是一只惡靈,尋找安息之處而不可得般。密度封閉了自上而下的雙月光輝,除了幾碼之內的事物外,什么也看不見。
這荒郊野嶺本就不熟悉,又偏偏趕上大霧,不由得使凱爾咂了咂舌?!驹撍赖模 勘г箽w抱怨,目前還要照顧處于昏迷當中的那位少女,必須要找一處有醫(yī)療設施的鎮(zhèn)子。
可惜,自己不會魔法!早知道有今日,就聽取好友馬修建議,學一些初級治愈術之類。就算不能治好傷勢,至少也可以幫她減輕一些痛苦。幸虧還沒醒,否則就必須要找一輛馬車了。
不遠處一座小土坡給了凱爾一些緩沖,他讓她以背靠著小坡的姿勢倚坐到地上,自己則到處尋覓一些能夠生火的東西。臨近寒冬的季節(jié)中,夜晚是相當陰冷的,這么做不光是為了照亮,同時也是為了取暖。好在,這片土地上到處都長有一種類似狗尾草的雜草。他盡力多收集了一些,將它們和樹枝混在一起,堆在土坡前。右手凝聚力量,點燃一戳黑紫色火焰。
火畢竟是火,就算顏色異常,也一樣可以為周圍帶來光明。火堆順利點起,不知是不是錯覺,好像視野范圍也稍微變寬敞了一些。凱爾坐在土坡旁大概一尺距離外,借著火光,仔細打量著面前那位美艷少女。
即便穿著男裝、也沒有身為女性該有的修飾,那魅力依然是絕無僅有的。她那一頭銀發(fā)在火光下反射出異樣光芒,至于容貌,腦中詞匯量不多的凱爾,也只能想到“驚艷”這個形容詞,但用來衡量她,明顯是有所不足。
【唔...】少女傳來一聲低沉呻吟聲,這似乎預示著昏迷了一整天的她馬上要醒來。
黑暗中漸漸傳來一絲光亮,緊接著被一望無際的灰白占據。一張既熟悉又不熟悉,說陌生又覺得在哪里見過的青年男性面孔映入她眼簾。畢竟是大霧彌漫的夜晚,不能完全感受到他每一處細節(jié),可還是憑借顏色詭異的火堆,大致看清了對方樣貌和打扮。
一頭在火光映襯下略微有些發(fā)紫的打卷短發(fā),嘴角四周留有濃密胡須,由于火光反射不能確認瞳孔顏色??傮w而言,是一位彰顯成熟魅力的青年。裸露在外的肌膚,使琳德可以清晰感受到那一聲肌**有何種爆發(fā)力。下半身和上身一樣是裸著的,只是以一件長衫圍在腰間,遮蔽住要害部位。
【你是....?】不管裝扮成男性多久,身為女性的本能習慣還是改不了。她下意識地掃視了一遍自己身體,發(fā)現(xiàn)衣物沒有任何變動后,才安下心來。不對,這可不是安心的時候,他身上那件衣服明顯是凱文的,怎么會到那男人身上???
【妳醒了?不要亂動,這里荒郊野嶺也沒有醫(yī)生,先忍過這一晚,明早我會去找輛馬車。】發(fā)覺對方醒來后,凱爾明顯抑制不住喜悅,自顧自說了一大堆,不過這些都不是琳德想聽的。
【這是哪里?還有,你是誰?大家怎樣了?】因為焦急,而一連串拋出一大堆問題,令凱爾稍稍有些犯難。因為要解釋起來太過繁瑣。不知為什么,一向討厭麻煩的凱爾,還是盡力向對方訴說起過往經歷。當聽到后半段時,她明顯按耐不住激動情緒,想要起身。可還沒移動一寸距離,就發(fā)出【啊】地一聲慘叫。
【抱歉,等我醒來時,妳那些部下大部分都倒下了!那個藍色頭發(fā)的男人,在臨危之際把妳托付給我照顧,所以就自作主張把妳帶出城了?!苛盏轮?,在那種情形下,要求一位與銀鷲團沒有半點關系的陌生人救出全部同伴,明顯是出于自私的強人所難,也根本不切實際。盡管如此,還是抱有一絲希望,如果大家都獲救該有多好!
【對不起,我明明被你所救,卻還向你發(fā)脾氣!你本來和這一切沒有關系,害死大家的是我...!】少女雙手掩面,發(fā)出陣陣啼哭聲。凱爾一時也不知該怎樣勸解,對他來講,比起安慰悲傷少女,還是在戰(zhàn)場上和千軍萬馬拼殺來得更簡單一些。
【那個,我不知該怎樣說,不過身為首領,應當對部下抱有信賴。說起來很容易,不過要真的做到卻很難。是真正發(fā)自內心的信賴,相信他們即使在那種危機狀況下也能夠煥發(fā)奇跡,脫離危機......】以右手食指輕捎臉頰的凱爾,面帶羞澀地向琳德述說著,不過話剛說了一半,就被對方打斷。
【不是部下,是一起出生入死的同伴?!苛盏抡J真訂正道。
不得不說,凱爾.洛里安特和自己想象中差了太多,尤其是剛才安慰自己時那副樣子,顯得很好笑。此刻,她終于明白兄長不止一次提到過的那句話——人總是要近距離接觸后,才能明白對方內在。
是啊,徒手肢解數百名教團騎士,虐殺了上千追兵,還殘忍殺害了自己昔日同僚。光是聽傳聞,恐怕會擅自把對方想象為十惡不赦的殺人狂魔。像現(xiàn)在這樣近距離接觸后才明白,對方也是有血有肉的人。就和自己身為“刺客”一樣,如果只是憑借第一印象來判斷,那分明是偏見。光是想無濟于事,要切實承認自己錯誤才對。
【對不起......我也因為那些傳聞誤會你了。】想到這,琳德盡力將身體底下,想向對方道歉?!緤厸]誤會,那些都是我干的,不過再給我一次機會,我還會這樣做,甚至會殺光全城也說不定?!克檬稚又^,臉上表情明顯發(fā)生了變化。
【對不起,我說了不該說的。不過我相信,沒有誰會無緣無故去殺人,你肯定有自己的原因?!坎恢|怒了對方哪根神經的琳德,只能再次道歉。兩人沉默了好久,直到那位名叫凱爾的男人率先打破這尷尬氣氛,向她說起了自己過往。
聽過這些后的少女,眼眶又再次濕潤了?;蛟S是凱爾語調太過悲傷,或許是不由自主地被帶入到那段經歷中,亦或是與他相似的過往令自己感同身受。琳德在不自知的情況下,已然對被稱為“屠夫”的可怕男子產生了一絲好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