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必行禮，這是你的地方，你是主，我是客，客隨主便?！鄙瞎倬赣饠v住她，沒教她行禮，“你這不吃不喝的，憔悴得我都不認(rèn)識了。這還是曾經(jīng)的芙蕖，還是我的好姐妹芙蕖嗎？”

    芙蕖只是癡愣的道了一句，“小姐坐吧！”

    上官靖羽蹙眉，握住芙蕖冰涼的手，拉著她一道坐下，“身體不舒服嗎？看上去氣色很差。你就算不為自己著想，也該為肚子里的孩子著想?！?br/>
    說到孩子，芙蕖只是抬了一下眼皮，再無其他。

    “今天，我去了一趟國寺，見到了一衍大師。他跟我說的一番話，讓我深有其感?！鄙瞎倬赣鹦Φ?，“你要不要聽？”

    芙蕖沒說話?！皼]說話，我就當(dāng)你默許了?！鄙瞎倬赣鹞站o她冰涼的手，“一衍大師說，有時候困住人的不是仇恨，是自己。芙蕖，我知道你愛著傅少鴻，我也知道他愛著你，甚至于他這一戰(zhàn)都是為你而去。你要明白，一

    個男人敢于為女人去爭天下，他要的就不是天下，只是她一人。傅少鴻想要的，只是一個你?！?br/>
    她定定的望著上官靖羽，圈紅了眼眶，臉上依舊沒有半點表情。

    “此戰(zhàn)兇險，勝負(fù)難料，你可知道北昭六十萬大軍，大朔才十萬精兵，這意味著什么，你不會不明白吧？”上官靖羽說這話的時候，覺得自己的心也跟著顫抖。

    芙蕖的手，也跟著顫抖了一下。

    這意味著，一旦開戰(zhàn)，傅少鴻隨時有可能會死。

    幽州距離東都，千里之遙，萬里難及。

    若有不測，生死難見?！败睫?，珍惜身邊的人，我們揮霍不起。愛恨離愁，其實說白了只是我們的一念之間，可也是這一念之間，也許就是抱憾終身?！鄙瞎倬赣疬煅手霸徃瞪嬴?，就當(dāng)放過你自己。對不起你的，是傅家長輩

    ，但絕不是傅少鴻。你就算心里有恨，也要搞清楚對象，別讓自己后悔一輩子。”

    芙蕖癡愣了片刻，緩緩抬頭凝視上官靖羽的雙眸。上官靖羽哽咽，“我知道，我沒有資格說這樣的話，于你而言，我也是仇人。可是芙蕖，你若是連自己的身子都不珍惜，還指望著誰來疼惜你？不管是誰，給你的疼愛都只是暫時的。沒人能拿走你的堅強，

    也沒人能替你堅強。一輩子就那么長，說完也就完了?！薄靶〗?，我只是覺得難過?！避睫〗K于開了口，“我放不下，我沒有你們想象中的堅強。那些所謂的仇恨，就像種子一樣，在我心里生根發(fā)芽。我不知道自己恨著誰，就算我背負(fù)這血海深仇，可是我什么都做

    不了。復(fù)仇，我沒本事；所以我只能讓自己，去恨身邊的每個人?！?br/>
    有淚劃過臉頰，滾燙。

    滑入口中，苦澀。

    “我知道這是不對的，我也知道自己很自私。就算有仇恨，那都是上一代人的恩怨，與你無關(guān)，與傅少鴻無關(guān)?？墒浅四銈?，我還能恨著誰？”芙蕖淚如雨下，“除了你們，又有誰會在乎我的愛恨？”

    上官靖羽抬手，拭去芙蕖臉上的淚，“芙蕖，想哭就哭，想笑就笑。你沒有親人，我就是你的親人；你沒有朋友，我就是你朋友。我們是過命的交情啊，怎么你都忘了呢？”

    音落，上官靖羽緊跟著落淚，“只要我活著，我就護你百歲無憂。只要我還有一口氣，我們就是最好的朋友?！薄靶〗?！”芙蕖撲通一聲給上官靖羽跪下，“我知道我該死，你們對我的好，我都記在心里?？墒俏易霾坏?-做不到當(dāng)什么都不曾發(fā)生。我姑姑就死在我跟前，她口口聲聲讓我復(fù)仇。我知道我報不了仇，可是-

    -我也過不了心里那一關(guān)。”上官靖羽將她攙起，“過不了就過不了吧！時間會是最好的療傷良藥，我們慢慢來。不管心里多難受，我們都要活下去是不是？想想那些邊關(guān)將士，想想那些戰(zhàn)死沙場之人。他們不想死可是都死了，而我們-

    -有什么理由輕賤自己？什么都可以重來，唯獨性命，只有一條?！?br/>
    芙蕖淚流滿面，已然泣不成聲。

    素言站在外頭，紅了眼眶。

    嬤嬤和丫頭端著飯菜過來，素言上前，“給我吧，你們都下去，這里不需要人伺候。”語罷，自己端著飯菜進了門，“來來來，小姐，芙蕖，好好吃飯好好睡覺，好好活著?！?br/>
    飯菜都是清素的，因為芙蕖有些孕吐的反應(yīng)，所以聞不得葷腥。

    素言盛了飯，上官靖羽拭淚，將青菜夾在芙蕖的碗里，“好好吃飯，你現(xiàn)在不是一個人。有個能與你有血緣關(guān)系之人，是你身上掉下來的肉。就算全天下都不要你，還有你的孩子陪著你?！?br/>
    芙蕖低頭，撫上自己的小腹。

    這里，正孕育著她與傅少鴻的骨肉。

    正如上官靖羽所說，就算將來，全天下都不要她，她還有自己的孩子可以相依為命。就像小時候，她與娘一樣。

    相依為命，永遠(yuǎn)在一起。

    不管前程如何，不管未來怎樣，都要活在當(dāng)下。

    因為今日的你，終究會成為明日的曾經(jīng)，到了來日便只剩下追悔與追憶，再無其他。

    和淚吞飯，這頓飯，芙蕖是哭著吃完的。

    芙蕖倒臥在床榻上，合眸休憩。她是真的累了，不管是身子還是心。所幸吃了飯，這樣便有氣力撐下去。

    輕嘆一聲，上官靖羽替芙蕖捏了被角，小心翼翼的走出門。

    “小姐？”素言上前，“你沒事吧？”

    上官靖羽點頭，“我很好。芙蕖的肚子會越來越大，到時候身子也越發(fā)的不方便。去找個有經(jīng)驗的嬤嬤，也跟著伺候。多個人，多雙手，多雙眼睛，我也能更放心?！?br/>
    素言頷首，“明白。”

    回到相府的時候，剛好撞見逛街回來的蕭月。初來東都，上次無暇欣賞東都風(fēng)景，這一次倒是痛痛快快的玩了一趟。

    “阿靖，你這是剛回來？”蕭月上前。上官靖羽一笑，“你們也剛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