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之后，夏慕又跟姚舜約著吃了幾頓飯，還好沒再遇到突發(fā)事故。他請完姚舜，姚舜再請他，彭亮還私下調(diào)侃夏慕，說想跟姚醫(yī)生吃飯就直說唄，干嘛要拐彎抹角拿請客當借口。
夏慕被咖啡館這些人調(diào)侃慣了，不再像之前那么慌張，只斜斜睨著彭亮，頗為淡定地道：“哦，你是羨慕還是嫉妒？”
彭亮震驚望著夏慕，像沒料到夏慕竟然這么反擊。
“羨慕更嫉妒?！迸砹良倌＜贅有耐吹匚嬷乜?，接著表忠心道：“不過夏哥，你放心。我愛的是萌妹子，絕對不會跟你搶姚醫(yī)生。”
夏慕當即更殘忍地打擊道：“那當然，你覺得姚醫(yī)生能看得上你？”
“……潘立文，”彭亮備受暴擊地跑去跟潘立文哭訴：“你師父他欺負我?！?br/>
潘立文哪敢招惹夏慕，假模假樣安慰了彭亮兩句。兩人便熱火朝天地聊起游戲來，顯然壓根沒受到絲毫的打擊。
“倆小屁孩?！毕哪洁Ｅ砹粮肆⑽亩际嵌鲱^，沒到想結(jié)婚成家安穩(wěn)下來的年齡。
彭亮調(diào)侃夏慕這番話，夏慕轉(zhuǎn)頭還是跟姚舜說了。
“我真受夠他們了，”夏慕這么說著，表情卻沒有嫌棄，甚至是帶著笑意的，“整天沒事就調(diào)侃我，把假的說得跟真的一樣。彭亮還保證說不會跟我搶你。”
夜色濃郁，姚舜跟夏慕沿著街道朝前走，沒急著回去。
姚舜道：“那你怎么說的？”
“我當然不能讓他們得逞?！毕哪胶叩溃骸八麄兗热幌矚g開我玩笑，我就將計就計，讓他們羨慕嫉妒去吧。”
姚舜笑看著夏慕。夏慕眉宇飛揚，眼尾揚起，笑得很開心得意，又透著些愜意欣喜做完壞事的小得意，很勾人。
“我還跟彭亮說，你是肯定看不上他的?！毕哪较窦毙璜@取認同，滿懷期待地看著姚舜，“我沒說錯吧？”
姚舜沒讓夏慕失望：“沒說錯。”
夏慕頃刻大大笑起來，感慨道：“現(xiàn)在形勢真是變了，換成十幾年前，還沒人敢這么大張旗鼓地對外宣揚，更別提隨便開玩笑了。”
“大家觀念都在轉(zhuǎn)變?！币λ闯烈鞯溃骸安贿^這是首都，聚集的主流都是年輕人，思想當然開放。很多偏遠地區(qū)跟年邁的長輩，還是沒法接受這些新觀念的?！?br/>
“還好我爸媽都很開明，我爸說了，趕緊給他找個兒媳婦是正經(jīng)，別管男媳婦女媳婦，是人就成?！毕哪秸f著忍不住笑起來。
“那你媽呢？”
夏慕猛地頓住腳步，揣在兜里的手稍稍攥緊了些。他深深呼吸著，半晌心情沉重地苦澀笑道：“我媽不在了?！?br/>
姚舜沒料到是這樣，有些懊惱愧疚，認真道：“抱歉，我不知道……”
“沒事，我媽都去好幾年了?！毕哪秸伊藦埵首?，面前便是波光粼粼的河流。他一般不愛跟別人談家事，但對象是姚舜，夏慕就沒再顧忌，緩緩道：“我媽是兩年多前去世的，出了車禍，當場死亡。現(xiàn)在家里就我，昊昊，還有我爸。”
姚舜坐到夏慕旁邊，抬起手拍拍夏慕背：“你爸很關(guān)心你?！?br/>
“是啊。”夏慕說起他爸，頓時笑道：“我爸是沒辦法，不然根本不想管我，覺得大老爺們的，摻合感情的事很矯情。還是說說你吧，我都不知道你家有哪些人?！?br/>
姚舜道：“我爸，我媽，還有一個弟弟，一個妹妹。我爸媽都很開明，覺得兒孫自有兒孫福，沒必要管太多。”
“這么多人？”夏慕驚訝道。
“是龍鳳胎?！币λ唇忉尩溃骸拔野謰屇菚r候就想多個女兒，沒想到竟然生了倆?！?br/>
“龍鳳胎很難得啊?！毕哪脚d致盎然：“那他們長得像嗎？”
“不是很像，性格更差遠了。改天有機會，帶你見見他們？”
“好啊?！?br/>
河畔很幽靜，堤岸邊的路燈折射到水面，波光粼粼地。
夏慕跟姚舜坐著隨意閑聊，時間不知不覺便過去。夏慕裹著衣服，感覺溫度好像又低了幾度。姚舜感覺不早了，就說送夏慕回去吧。
夏慕看了眼時間，跟著點頭，邊朝著路邊走去，邊由衷感慨道：“怎么每次跟你待著，就感覺時間過得特別快啊。”
夏慕一臉的驚嘆跟匪夷所思。
姚舜望著夏慕，想說些什么，又給硬憋了回去，主動給夏慕拉開副駕駛室的車門。
夏慕理所當然坐進去。姚舜送過夏慕幾次，現(xiàn)在已經(jīng)熟門熟路。到小區(qū)下車前，夏慕側(cè)頭看姚舜，微昂起下巴，透著些不容拒絕的強調(diào)意味道：“下次放假記得提前約我?！?br/>
“……好?！币λ磻?yīng)道。隨即想起，好像最近每次放假，他基本都跟夏慕待一塊的。閑暇時間全奉獻給夏慕了。
夏慕?jīng)]察覺姚舜想的事，兀自推開車門走下去。
沒走兩步，夏慕又突然匆匆調(diào)頭，彎腰倚著車門朝姚舜戲謔地笑道：“我剛忘說了，我爸心里，其實已經(jīng)有很適合的兒媳婦人選了?！?br/>
姚舜望著去而又返的夏慕，被他一句話勾得心懸了起來。
“哦?！币λ吹溃骸拔艺J識嗎？”
“認識?！毕哪揭荒槨澳憧隙ê芟胫腊伞钡谋砬椤?br/>
姚舜蹙著眉頭想了想，他跟夏慕都認識的女孩，要么是醫(yī)院的，要么是咖啡店的。目標還是很容易確定的。
“柳依依還是梁悠？”
“想知道？”夏慕神秘莫測的笑：“我偏就不告訴你?！彼贸训卣f著，隨即猛地一關(guān)車門，隔著搖下的車窗看姚舜。
姚舜望著夏慕恣意的笑，無奈道：“夏慕……”
“下次見面再給你說答案?！毕哪酱蚨ㄖ饕獠徽f，朝姚舜揮揮手：“再見，想知道就快點約我。”說完沒等姚舜反應(yīng)過來，便疾速跑進了小區(qū)，知道姚舜肯定心急，連頭都沒回一下。
姚舜側(cè)頭望著夏慕遠去的背影，直到徹底看不見，才緩緩收回視線。他心底那顆重新發(fā)芽的樹，頃刻像被螞蟻爬滿，癢進骨頭里，只想碾碎螞蟻，吞進腹中。
夏慕說的，那被他爸看中的兒媳婦究竟是誰？
夏慕接到姚舜打過來的電話時，離那晚就過了兩天。
他盯著手機屏幕很有些驕傲滿意，琢磨道這招還是挺好用的，沒見之前基本不主動找他的姚舜，都等不及這么快就聯(lián)系他了。
夏慕蜷在客廳沙發(fā)上，懶洋洋地接起電話：“喂?！?br/>
他這天剛好休假，昊昊送到幼兒園了，他爸說找老朋友喝茶，夏慕在家沒事，想著好久沒聯(lián)系楊彥辭，就給他打了電話，結(jié)果連平時一向很閑的楊彥辭，都說要跟他爸應(yīng)酬，沒時間玩。
姚舜這通電話來得很及時，夏慕按著遙控器換臺，聽姚舜那邊說明來意。
姚舜說，今天程燁生日，晚上請他及其他同事一起吃飯。這些同事聊著聊著，非要姚舜叫夏慕過來，姚舜抵擋不住大家的攻勢，只能給夏慕打電話，問他今晚要不要過來，說完又補一句，要是夏慕不想過去的話就算了。
夏慕有些驚訝，他跟程燁就見過幾面，聊過幾次，沒到深交的地步。
不過轉(zhuǎn)而夏慕就想通了，程燁跟咖啡館里那群人差不多，沒事就愛調(diào)侃夏慕跟姚舜，亂說兩人關(guān)系。但程燁請他畢竟是好意，不管程燁到時候會說些什么，夏慕都沒帶慫的。
“當然去，你把時間地點發(fā)給我?！毕哪降?。
姚舜“嗯”了聲，顯然沒覺得意外：“你到了給我打電話，我下樓接你?！?br/>
夏慕道：“好?！?br/>
夏慕晚上自己開了車，他對這片一些新開的酒店不熟悉，就直接開的導(dǎo)航。
抵達目的地，進了酒店，夏慕才給姚舜打電話。
姚舜讓夏慕直接坐電梯到三樓，他會在三樓等著夏慕。夏慕問過前臺，徑直朝電梯方向走去。
這邊有兩臺電梯，一臺在上升，一臺在下降。夏慕站下降那臺電梯外邊，見電梯開了，就要抬腳踏進去。
然而夏慕腳剛抬起來，還沒落進電梯，就聽見一道熟悉的聲音：“夏慕？你怎么在這？”
夏慕抬起頭，就跟準備出電梯的楊彥辭撞了個正著。楊彥辭穿一身黑色西裝，頭發(fā)用發(fā)膠梳得很整齊，皮鞋更是锃亮，一副神采奕奕，俊朗正義的正人君子精英范。
“我跟朋友過來吃飯。”夏慕愣道：“你不說跟你爸應(yīng)酬嗎？”
楊彥辭按著電梯：“是啊，就這。要沒應(yīng)酬，我能穿成這樣嗎，勒死我了。你朋友我都認識吧，跟誰吃飯呢，我順便去打聲招呼?！?br/>
夏慕想到姚舜，頓時有些心虛，楊彥辭是見證過他多憎惡姚舜的人，夏慕不想自打臉，連推脫道：“我大學(xué)同學(xué)，你不認識的。你很忙吧，還是改天再聊。”
“急著趕我走干嘛？”楊彥辭攬著夏慕肩膀，瞥到夏慕按的樓層，突然松開手，任電梯門關(guān)上，敲著腦袋迅速道：“差點忘了，驚天大秘，你猜，我剛碰到誰了？”
“……”夏慕想，楊彥辭該不會是碰到姚舜了吧。忐忑問：“誰？”
楊彥辭頓時神秘強調(diào)道：“姚舜！他就在三樓。你說現(xiàn)在上去，該不會剛好碰著他吧？”
夏慕沉默著沒吭聲。
楊彥辭立即勸道：“夏慕，你別激動，先冷靜點。就算真見到姚舜，也別急著動手。我看他們?nèi)送Χ嗟?，我們先準備準備?！?br/>
他這么說著，還是做了些準備，想著要是夏慕?jīng)]能忍住，他就必須控制住夏慕。咱好漢不能吃眼前虧。
夏慕見楊彥辭一臉“你務(wù)必冷靜”的表情，憋了半天，艱難地憋出一句：“我不恨姚舜了?！?br/>
“放屁！”楊彥辭明顯不信：“你以前恨不得鑿姚舜家祖墳，現(xiàn)在跟我說不恨他，糊弄鬼呢?！薄?br/>
“……”夏慕背抵著轎廂，臉色漲得通紅，卻沒法跟楊彥辭解釋。
只能祈禱姚舜慢點，免得三人正面碰到。
那就真尷尬了。
然而電梯上到三樓，門一開，夏慕還是沒能避免地，看到站姿挺拔過來接他的姚舜。
姚舜目光頃刻投過來。
“怎么這么慢？”他平靜熟稔地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