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老太太五短身材，穿著一件很老舊的黑棉襖，滿臉幽深的褶皺，花白的頭發(fā)掩蓋著豆粒一般的雙眼……最主要的是，她實在是太老了，老的令人畏懼。

    黑漢子見此，立刻上前，拉著老太太說：“娘，你怎么跑出來了？”

    老太太并未接話，先是冷冷的看了看我們，繼而將目光轉(zhuǎn)向了角落里那個帶鴨舌帽的人。

    黑漢子又說：“快回去，別嚇到客人?！?br/>
    阿麗接話說：“這是你娘嗎？”

    黑漢子笑著說：“不好意思啊，我娘有病，有時清醒有時瘋癲，我怕給你們添麻煩?！?br/>
    阿麗說：“不礙事的，誰家都有老人?！?br/>
    黑漢子感激的點了點頭，說：“各位老板，你們要點什么，我這有菜也有酒？”

    阿麗回頭看我。

    我想了想，說：“我們不餓，就是很累，你最好弄兩個小菜，然后來點酒?！?br/>
    黑漢子一拍手：“我這就去掂量?！彼仁前牙咸差D在一張桌子旁坐下，然后快步朝內(nèi)堂走去……

    就在這時，角落里的鴨舌帽突然開口說：“再給我來碗面?！?br/>
    黑漢子一愣，說：“您都吃了三碗了？”

    鴨舌帽說：“我有錢。”

    “好好好……”黑漢子連忙點頭。

    我們四個找了一張桌子坐下，誰都沒有說話。

    鴨舌帽自顧自的吃著他剩下的半碗面，他吃的很急，發(fā)出各種各樣的怪聲，就像是餓了很久了一般。

    不僅我們盯著鴨舌帽看，那個老太太也在看。

    我仔細(xì)去看那老太太，卻發(fā)現(xiàn)她在瑟瑟發(fā)抖？

    敦子低聲說：“不太對勁?。　?br/>
    我問：“又怎么了？”

    敦子指著鴨舌帽說：“他……也在發(fā)抖?！?br/>
    我一驚，再次去看那鴨舌帽，這才發(fā)現(xiàn)，這個人吃面的同時，渾身也在劇烈的抖動。我也不知道為什么，總覺得他抖動的很奇怪，可又說不出哪里奇怪？

    戲子輕輕拍了拍桌子，幽幽的對我們說：“我怎么覺得，這老太太和這個怪人抖動的很有節(jié)奏感呢？”

    敦子猛地一拍桌子：“我靠，還真是?！?br/>
    我還是一頭霧水，有一種渾身癢癢卻又不知道該撓哪里的感覺，非常的不自在。

    就在這時，內(nèi)堂門簾一掀，黑漢子端著一個餐盤走了出來。

    與此同時，老太太和鴨舌帽的抖動戛然而止。

    敦子沒頭沒腦的說：“哎呀，卡碟了？”

    黑漢子走了過來，把餐盤里的兩盤菜往桌子上擺放……這是一盤蒜苗炒雞蛋，外加一盤豬肉炒芹菜。菜雖然很簡單，但在沙漠里能吃到青菜，已經(jīng)很難得了。

    敦子說：“你這都有啥酒？”

    黑漢子說：“白的啤的都有?！?br/>
    敦子大喜：“我靠，沙漠里啤酒可是奢侈品，沒過期吧，多少錢一瓶？”

    黑漢子說：“剛運(yùn)來沒幾天，十塊錢一瓶?！?br/>
    敦子豎著大拇指：“良心商家，價格合理，給你點贊?！?br/>
    黑漢子笑著去給我們?nèi)砹艘淮蚱【啤?br/>
    這是內(nèi)蒙當(dāng)?shù)氐囊环N酒，很廉價。不過在這地方賣十元一瓶，的確是太難得了。

    我們每人開了一瓶酒，慢悠悠的喝著。

    我們在等，等那個鴨舌帽轉(zhuǎn)身……

    這期間，黑漢子又去了后堂，給那鴨舌帽做了那所謂的第四碗面。而在他離開的這段時間里，老太太和鴨舌帽又抖上了一陣子。

    敦子喝了口酒，底著頭說：“我有種預(yù)感，你們覺不覺得，這倆人的抖動，就像是在交流？”

    戲子怪笑著說：“我也看出來了，他們就像是兩條響尾蛇，只不過缺了點聲音?！?br/>
    敦子說：“這可比摩斯密碼牛掰多了。”

    戲子說：“你懂這種語言？”

    敦子想了想，說：“可能老太太怕那小子不給錢，一直在警告他?！?br/>
    阿麗做了個噤聲的手勢，隨即指了指那鴨舌帽。

    我們立刻看過去，發(fā)現(xiàn)鴨舌帽貌似已經(jīng)吃好了，他把自己的大包往身上一背，猛地轉(zhuǎn)過身來。

    我有心理準(zhǔn)備，但還是嚇了一跳，這個人太丑了！

    他帽下的那張臉，又黑又爆皮。眼球突出，鼻子很小，一張嘴倒是出奇的大，嘴唇上滿是裂痕，讓人一眼就能夠看出，這個人長期生活在戶外。

    鴨舌帽看都沒看我們，大跨步走到黑漢子身邊，冷冷的問：“多少錢？”

    黑漢子弱弱的說：“八……八十?！?br/>
    鴨舌帽在身上翻出一張百元的，遞過去說：“找錢。”

    黑漢子趕緊找了二十元給他。

    鴨舌帽接過零錢，轉(zhuǎn)身就朝外走……

    敦子估計是沒忍住，突然大聲說：“哥們，這大晚上的你去哪兒呀？外面風(fēng)大，弄不好還有狼。”

    鴨舌帽沒接話，繼續(xù)朝外走。

    就在這時，老太太突然開口了。她用一種極其沙啞的聲音說：“在下面鉆來鉆去的，有什么好？”

    鴨舌帽突然渾身一震，停頓了片刻，說：“少管閑事?！?br/>
    老太太說：“是人……又不是人?！?br/>
    鴨舌帽猛地轉(zhuǎn)身，狠狠地瞪了老太太一眼。

    黑漢子立刻擋在老太太身前，說：“您別介意，我娘有病，總是胡說八道?！?br/>
    鴨舌帽有意無意的看了看我們，轉(zhuǎn)身出了門。

    我們幾個面面相覷，完全不明所以。

    敦子憋不住了，突然朝老太太說：“大娘，您老吃了沒有？”

    老太太猛的將目光朝向我們，冷冷的說：“小心?！?br/>
    敦子說：“大娘，您老多大歲數(shù)了？”

    老太太突然像是著了魔一樣，雙手高舉，昂著頭大聲喊叫：“土族人，土族人，沙土之下丟了魂……”

    “對不住對不?。　焙跐h子一把捂住老太太的嘴，連拉帶拽的把她拖進(jìn)了后堂……

    敦子喃喃自語：“土著人？特娘的這里有野人？”

    戲子說：“應(yīng)該是土族人?！?br/>
    我問戲子：“你知道？”

    戲子搖頭：“從沒聽過，但這老太太肯定知道?！?br/>
    敦子說：“嗯，戴帽子的家伙一定有問題?！?br/>
    阿麗說：“問問那掌柜的?！?br/>
    我點頭，讓阿麗把剩下的啤酒都打開，幾個人慢慢地喝著……

    過了大概二十分鐘，黑漢子唉聲嘆氣的走了出來。

    我招呼他過來，說：“大哥，坐下聊會天唄？”

    黑漢子說：“我一個大老粗，不會聊天?！?br/>
    我想了想，朝阿麗說：“給他一千塊錢。”

    阿麗趕快掏包，點了錢遞了上去。

    黑漢子接過錢，顫顫巍巍的說：“啥……啥意思？”

    我笑著招呼他坐下，說：“沒別的意思，我就想打聽打聽，剛才的老大娘說的那些話是什么意思？剛才走出去的又是個什么人？”

    黑漢子低著頭，欲言又止。

    敦子說：“咋地，嫌錢少？”

    黑漢子連忙擺手：“不是不是……”他急忙起身，跑到門外看了看，隨即關(guān)好門返回，坐在了我身邊。

    我笑著說：“我們只是好奇，真沒別的意思。”

    黑漢子深吸一口氣，說：“我說了你們可能不會信，但是這錢……我又想要。當(dāng)然，這些都是我聽我娘說的，剛才的那個人，是個土族人。”

    我問：“什么是土族人？”

    黑漢子說：“就是生活在地下的一種人，前幾年還沒有，這兩年突然多了。這些人經(jīng)常從我這里經(jīng)過，但卻幾乎不和人交流?！?br/>
    我又問了一遍：“到底什么是土族人？”

    黑漢子說：“我娘說的，就是生活在古墓里的人。這沙漠里有很多古墓，而這種人就住在墓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