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遲疑地看著席桑。

    她連忙滿臉嚴(yán)肅地舉起雙手來，鄭重地保證，“我席桑對你秋雪絕對沒有非分之想，我從小一直想要個姐姐來著，一個護著我，疼我愛我的姐姐，所以……”

    我笑笑，“我有一個弟弟，一個妹妹?！?br/>
    “哇，那你家很熱鬧吧？”席桑的黑亮的眼睛放射出興奮的光彩來。

    “還好，反正，并不會覺得孤獨，我的弟弟妹妹都很懂事，尤其是弟弟，懂事的讓人心疼?！?br/>
    席桑一再靠近，好像恨不得要跟我抱在一起，“那改天，你一定要介紹我跟你的弟弟妹妹認(rèn)識?！?br/>
    我點頭答應(yīng)下來。

    雖然上班兒上了一天，已經(jīng)很累了，可我還是打開冰箱，拿出幾樣蔬菜來，準(zhǔn)備給席桑做一頓飯。這幾天，我每天回來后就直接上床休息，飯都懶得吃。

    今天有席桑陪著，所有的疲倦都一掃而空。

    她在一旁幫著我打下手，我們有說有笑。

    晚上，席桑陪著我看綜藝，也許是被她的笑聲渲染的，我笑得也很開心。

    眼看時間不早了，我沖了個澡，正準(zhǔn)備睡覺的時候，突然接到了葉念深的電話。

    鈴聲在屋內(nèi)回想，我舉著手機，猶豫了好半天。

    不知道這個電話該不該接。

    另一頭的葉念深好像不知疲倦一樣，連續(xù)打了三個。

    咚咚。

    我猛地抬頭，看向門口的方向，席桑敲開我的房門，一臉納悶兒的問我：“手機都響了半天了，你怎么還不接？”

    她困得眼皮都要睜不開了，連打了兩個哈欠。

    “抱歉，打擾你了?！?br/>
    匆忙中，我原本是打算將手機關(guān)機的，卻一個不小心，碰到了綠色圖標(biāo)。

    電話隨即接通，葉念深略微嘶啞聲音傳出來：“你終于肯接我電話了。我想，你一定是在忙什么事情，所以才一直沒有接?？隙ú皇枪室獾?，對吧？”

    他的聲音聽起來很愉悅，不過，很明顯，卻是在強打精神。

    “有什么事兒嗎？”我不愿虛與委蛇，聲音比平時冷了幾分。

    “我想讓你跟我一起去個地方?！?br/>
    “可我這幾天都要上班兒……”

    沒等我將話說完，葉念深就打斷了我，“我要去給小雪選墓地?！?br/>
    我愣住，心口翻騰。響起的喧囂聲似在風(fēng)雨中簇起的層層浪花，一層層堆積，又一層層潑散。

    我半晌沒出聲，葉念深自顧自說下去：“我跟我父母商量了，我們?nèi)乙恢聸Q定給念雪選塊兒墓地，這么多年，紀(jì)念堂人來人往，每天都有生離死別在上演，我擔(dān)心會擾了她休息?！?br/>
    許多人看起來是無稽之談，可只有感同身受的時候，才能夠理解。

    “可是，你需要我?guī)褪裁疵?？?br/>
    “墓地我大概看了幾座，其中一個，跟你老家挺近的，有時間的話，跟我一塊兒看看去吧，那里風(fēng)景很美，我相信，念雪一定會喜歡的?！?br/>
    我輕輕咬住下唇，遲疑著摩挲了幾下，“就我跟你嗎？”

    “恩，我爸媽出去旅游了，我們一家人團聚后，我爸為了讓我媽不再胡思亂想，暑假一開始的時候，就帶著她去旅游了，他們計劃一個暑假，多走幾個城市，給念雪選墓地的事情，就交給我了?！?br/>
    “那好吧?！毙那楹龆p松了一下，就像是壓在肩頭的巨石被卸下。

    念雪的死與蕭羿不無關(guān)系，我們早已經(jīng)是一體的，為了彌補，我也要做點兒什么。

    跟葉念深約好了時間，那天我剛好休息。

    整個晚上我都輾轉(zhuǎn)反側(cè)，幾次從夢中迷迷糊糊地醒過來，看天色尚早，我又睡了過去。

    天光大亮的時候，還是葉念深的電話把我吵醒的。

    我洗漱好下樓的時候，葉念深已經(jīng)等在那里了。

    “用不用直接送你回家一趟?！彼雌饋硇那椴诲e的樣子，許是陽光太強，總是瞇著眼睛笑。

    “不用，我抽空兒再回去吧。”

    就算他掩飾的極好，可我還是發(fā)現(xiàn)，葉念深眼底爬滿了細(xì)細(xì)的血絲。

    他失眠的情況興許比我還嚴(yán)重。

    一想到慘死的同胞妹妹，便會覺渾身燥火蒸騰，必定是翻來覆去了一整個晚上。

    他在決定給她挑選一處墓地的時候，或許，就已經(jīng)放下了很多。

    一路上，葉念深都沒怎么說話，不時用修長的時候輕敲幾下方向盤，似乎在附和著某種奇妙的節(jié)奏。

    車漸漸往郊區(qū)開去，如煙的綠色一蓬蓬，清新沁人。

    “我去看了好幾個地方，就你家附近的墓園最讓我滿意，一是風(fēng)景實在優(yōu)美，二來，我的小畫室在那邊，去寫生的時候，可以每天都去看看念雪，給她摘一束花，幫她打掃?！?br/>
    我沒搭腔，我甚至不知道該說什么才好。

    葉念深轉(zhuǎn)而又說到了學(xué)校，說到自己的學(xué)生。

    我一直都是一個稱職的聆聽者，半晌沒有說一句話。

    葉念深嘆了口氣，好像很氣餒似的，轉(zhuǎn)過臉來看著我。

    我忍不住提醒他，“看路?！?br/>
    葉念深不為所動，深邃的目光依舊固定在我身上，“小雪，你就這么抵觸我嗎？”

    “這個給你?！蔽覐陌鼉豪锾统鲆粋€精致的小盒子，這原本是我用來裝胸針用的，如今卻裝著葉念深親手做的那枚戒指。

    葉念深只看了一眼，似乎就猜出來，里面裝的是什么。

    他無奈地勾了下唇角，沒有任何感情的輕笑道：“很多時候在你面前，我都被打擊的面目可憎?！?br/>
    “面目可憎？”

    我覺得他這個形容詞用的很有意思。

    葉念深收回視線，專注地開車，“對，就是面目可憎。你一再拒絕我，我就越是想要擁有，而且，這種心思，簡直折磨的我發(fā)狂，我會嫉妒蕭羿，很多時候，甚至還會產(chǎn)生不理智的想法?！?br/>
    我緊張起來，“比如呢，什么不理智的想法？”

    葉念深的手指停頓下來，他整個人都固定在那里，斜斜照射的陽光下面，好像是一尊雕塑。

    過了數(shù)十秒，才聽他用沙啞的嗓音說道：“比如，跟崔海同流合污之類的?！?br/>
    “我會討厭你的?！蔽夜虉?zhí)地依舊舉著那個精致的小盒子，等著葉念深將東西接過去。

    葉念深凄惶地笑了，“所以，我最終沒可憎到，讓你徹底厭惡我。我擔(dān)心，就算用盡了齷齪的手段，逼迫你不得不呆在我身邊，而你對我，就只有恨，可我是想，跟你真心相愛的。”

    我強行將盒子塞回給葉念深，轉(zhuǎn)移話題，“還有多久才到？”

    “小雪，記住我的話，我一定會用真心感動你的?！?br/>
    我不再說話，枕靠在椅背上，一路半醒半寐的睡到了目的地。

    葉念深挑選的墓園，確實是一個安靜美麗的好地方。

    墓園周圍，全部都是蒼郁的樹木，到處開著色彩絢麗的野花。距離這里不遠(yuǎn)，還挨著一條河，時而傳來淙淙的流水聲。

    葉念深跟管理人員交談，我在周圍看了看，一座座肅穆的墓碑，在陽光下閃著細(xì)碎的冰光，每一座墓碑都被打理的很干凈，很多還擺放著鮮花跟貢品。

    數(shù)座墓碑之后，煙氣裊裊，直升而上。

    強烈的生與死的反差，忽而襲來一股強烈的震撼感。

    我不知道葉念深跟管理員都說了什么，重新上車以后，他微微皺著眉，一直都默然不語。

    “怎么了？”我小心問了一句。

    “沒事……”葉念深看起來很疲憊地揉了一下眉心，“我只是擔(dān)心念雪在這里太孤獨，所以，我打算提前預(yù)定我好墓地，就在念雪旁邊?！?br/>
    心頭的節(jié)奏感越來越激烈，似急雨，又似驚雷。

    “總覺得……不太吉利?！?br/>
    “封建。”葉念深輕笑著來了一句。

    強烈的預(yù)感襲來，我垂眸不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