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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安和菲菲告別道長,步出小庭,穿過兩道水榭來到秀谷深處,這一帶山嶺奇駿、林木巍巍,且兼有飛泉幽澗、分流合匯,明川上架好點點廊橋、曲直相通,接連著無數(shù)樓臺煙闕、沉香宮閣。
兩人穿過深澗,繞上溪泉,踩著遙遙天階,眼看有水霧輕輕打來,卻又被巖石擋住,無法沾身。
“呵呵,小安哥哥,你知道嗎,在山谷里,大家都很喜歡你?!狈品菩」媚镒咴趯幇灿疫?,并行看去,腦袋只到他胸口,她偏頭看著寧安,突然開口說道。
“恩,哥哥知道,哥哥也很喜歡大家?!睂幇苍诠戎写萌站茫c眾人朝夕相處,總讓他想起之前村子里的大伙兒,因為他們都給了自己最渴望的、親人般的溫暖。
“嗯嗯。”聽寧安說喜歡大家,小姑娘很是開心,用力地點點頭,隨后眼睛一眨一眨接著道:“那小安哥哥你知不知道其實谷中也有很多姐妹很喜歡你?而且不只是家人的那種喜歡哦?!?br/>
這段話說得寧安一愣,他雖然心智早熟,但對于男女之誼仍是一知半解,而現(xiàn)在菲菲所提到的,顯然是一種他從未經(jīng)歷過的“陌生情況”。
小姑娘見寧安沒有回答,便轉(zhuǎn)動著小腦袋上下望了望,確定“安全”后,整個人湊到寧安跟前,偷偷摸摸,壓低聲音道:“小安哥哥,你悄悄地告訴我,谷中那么多姐妹,你有沒有喜歡的人???”
小姑娘嬌俏可愛,即使做出這幅鬼鬼祟祟的模樣也同樣招人喜歡,寧安啞然失笑,莞爾道:“哥哥一直都把大家當(dāng)做親人,并沒有想過其它的情況?!?br/>
“哦……”聽到寧安的回答,小姑娘有點失望,低頭想來想,又小聲自語道:“唔……沒有也好,現(xiàn)在的確是早了點……”
“什么早了點?”見小姑娘嘀嘀咕咕,寧安好奇地問。
“沒……沒什么,哦,對了,我們快走吧,別讓堂姐等急了?!甭牭綄幇矄栐挘品颇樕弦患t,卻也不肯回答,隨即找個借口轉(zhuǎn)移話題,拉起寧安的袖子疾行而去。
小姑娘腳下加快,寧安也只好跟著一溜小跑,又因為擔(dān)心階梯結(jié)冰濕滑會失足摔倒,便連聲叮囑,一時無心追問下去。
菲菲見自己小計得逞,在前邊可愛地吐吐舌頭,繼續(xù)扯著寧安遠(yuǎn)去……
※※※※
“羲陽宮”,是孫家歷代家主所居的宮殿,高墻雄閣建于秀谷深處,外有群山掩映,近有溪泉環(huán)繞,遠(yuǎn)可俯瞰全谷,是谷中萬樓拱衛(wèi)的核心,而此刻寧安和菲菲所在的,便是宮中的一處花廳,同在此處的,還有孫冉孫凝和十余位家族中平日相熟的姐妹,一群人不知在聊些什么,嘰嘰喳喳十分熱鬧。
“小安,你來啦?!?br/>
孫冉立在人群之中,身上穿著一襲長裘,頭上戴了一頂白絨氈帽,腳下則踏著一雙鹿皮小蠻靴,皓齒朱唇、眉目如畫,即使站在這繁花敗落的皚皚白雪間,也同樣襯得整個人花容月貌、英姿勃勃。她見到寧安過來,展顏一笑,招手示意道。
寧安瞧見孫冉,剛想過去,卻突然察覺伴著孫冉那一聲招呼,人群中有幾個女子也妙目橫移朝自己望了過來,不由想到這應(yīng)該就是剛才菲菲所說的對自己不單單只是親人之愛的那些“姐妹”了吧,對于這一份份自己難以應(yīng)對的情感,寧安不敢大意,權(quán)宜之計便是裝做一副毫不知覺的樣子,伸手撫落頭上的積雪,走到孫冉近前笑著道:“恩,聽菲菲說冉兒姐你找我,于是就過來了,有什么事嗎?”
“當(dāng)然有事了,來,接著?!睂O冉說完一句,纖手一抬,朝寧安拋過來一團(tuán)東西。
“什么?”寧安反應(yīng)也快,一把接過,抓在手里,一邊問一邊拿到眼前,結(jié)果卻是一個紫色的錢袋。
“這是……?”
“我娘給的,你,我,凝兒,三人一人一袋,拿來置辦需要的東西,我和姐妹們約好今日出谷到城里去玩,大家看小安你來了這么些天除了休息就是練功也挺悶的,就讓菲菲叫你陪我們一塊兒去?!?br/>
“哦,原來是這樣,也好,我早想見識一下臨京的繁華了,還有請?zhí)嫖叶嘀x阿姨?!甭犝f是要去城里玩耍,寧安也很期待,沒有異議地答應(yīng)下來,而至于錢袋嘛,既然是阿姨給自己的,自然也不用客氣,乖乖收下。
“呵呵,小安哥哥,我這兒也有哦,是爹爹讓我給你的。”孫凝見姐姐先一步把錢袋交給了寧安,自己也從懷里掏出一個青色的遞到他另一只手上。
“呃……那也謝謝燚二叔了。”寧安一手一個錢袋,沉甸甸的,非常滿足。
聽到寧安答應(yīng)了一起,人群中那幾個女子也個個面露喜色,彎眉之下星眸閃閃,動起了待會兒的小心思。
※※※※
臨京南城,繁華街市。
此時的寧安正陪同孫家姑娘們在這鬧市之中東游西逛,一群人這里瞧瞧那里看看,群雌粥粥,歡快非常;鬧市里人來人往,像這樣十幾人的隊伍本就惹眼,更何況還是一群鶯鶯燕燕、妙齡女子,嬌容麗影無疑引得行人紛紛側(cè)目,更有那游街竄巷的少年公子一臉艷慕帶點嫉妒地看著寧安,此情此景,寧安群芳環(huán)繞,猶覺分外無辜。
眾人沿街前行,來到一處販賣首飾珠玉的小攤前,姑娘們停下腳步,挑挑揀揀不亦樂乎,其中一名女子這時將一支玉簪插在頭上,紅著臉轉(zhuǎn)過身來詢問寧安:
“小安,你幫我看看,這支簪子怎么樣?”
當(dāng)這樣一名美麗的女子鼓起勇氣,發(fā)髻纏簪、杏眼含煙地看著自己時,寧安實在找不到什么理由可以搪塞,便迎著對方那雙充滿羞意和期待的眸子,十分誠懇地答道:“簪子很漂亮,佩兒姐你戴著很好看!”
聽到寧安的贊美,女子臉上紅暈更盛,卻大大方方,毫不扭捏地道:“那好,既然小安你覺得好看,那我就選這支簪子了?!闭f罷,還情意深長地看了寧安一眼,那大膽表露的情感使得寧安有些無措。
瑤州的女子真是敢愛敢恨,名不虛傳!寧安由衷感慨。
瑤州的女子確實美麗大方,尤其在有了一人帶頭,萬人景從的時候;現(xiàn)在,看到佩兒姐這么勇敢大膽,其余的女子也大受鼓舞,接下來,便有這個姐姐問寧安某某胭脂可好?那個妹妹問寧安喜穿何種衣冠?這樣你一句我一句,這一端那一端,如此幾輪下來,弄得平日里爬山捉虎、穿林尋澤也不嫌累的寧安也感覺吃不消了。
眼看又有一個笑容甜甜,臉蛋紅紅的少女拿了一對耳環(huán)朝自己走來,寧安一個機靈,箭步如飛地溜到孫冉面前,一本正經(jīng)道:“冉兒姐,我突然想起也有幾件東西要買,要不我們就在此分開,晚些時候我自己回去就是?!?br/>
“可小安你人生地不熟,萬一迷路了怎么辦,要不等我們一會兒,到時有什么想買的大家?guī)湍阋粔K兒參詳參詳?!?br/>
“不用了,真的,我可以的,再說冉兒姐你們還有好多東西沒看吧,我自己去就好了。”
“唔,那好吧,不過買好了東西千萬記得早些回來?!?br/>
“恩,我記得的?!?br/>
總算找了個借口脫離出女子隊伍,寧安這才得以獨自一人信步而行;順著車來人往熙熙攘攘,東走走、西逛逛,販夫走卒,百戲雜耍,兵甲書畫,小吃零食,即使寧安本是個淡然心性,也漸漸被這熱鬧氣氛所感染,再后來閑游一陣實在不知該往何處,就任由人潮裹挾聚到熱鬧的地方,自由灑脫別有樂趣。
就這么擠呀擠、晃啊晃,也不知何時居然被人潮帶離了街市到了一處別的地方,不過寧安也不在意,整理好有些凌亂的衣衫,沿著這條安靜的石板小道邊走邊打量起來。
小道兩旁是排列整齊的房屋,屋前墻角干凈整潔,與那熱鬧喧嘩的街市隔著數(shù)百步的距離,小道上行人不多,只偶爾碰見一兩個,都衣著樸素,并不像大富人家,居民們見到寧安這個陌生人也不警惕,不時還有小孩對著他友好微笑。
這里應(yīng)該只是一片民居吧。寧安向兩個正好奇打量他的孩童揮揮手,心里得出結(jié)論,旋即又疑惑道:不過這一帶的老人、婦女和孩子是不是多了點,也很少看到男人。
像這樣帶著疑問又繼續(xù)前行,沒走幾步,前方突然出現(xiàn)一道院落,占地寬廣,明顯有別于之前的房屋,大門左右開著,沒見有守候的門房。
寧安心里好奇,便想要一探究竟,抓緊走了幾步來到院落前方,抬頭便見正門上懸掛的匾額,以及匾額上所提“養(yǎng)濟院”三個大字,立馬想起了這是個什么地方。
“養(yǎng)濟院”,是由瑤州官府特意督造,用以照料戰(zhàn)士遺孀、烈士雙親以及戰(zhàn)爭孤兒的場所,而這樣的院落瑤州全境還有很多,之所以建造它,一來為祭奠將士殺敵護(hù)國之勇,二來為回報英魂舍生取義之恩,因此院中的每一個老人、婦女和孩子都是烈士遺屬,務(wù)求妥善照撫。也因為有這樣的安排,瑤州的戰(zhàn)士出征前沒有了后顧之憂,每逢作戰(zhàn)無不奮勇當(dāng)先,以身報國,院中的小孩也時刻銘記乃父的榮耀,日后男孩兒漸漸成長為血勇男兒,很多人披上了父親的征袍,投身于軍伍之中。
沒想到自己誤打誤撞,來到了這英烈之血傳承的地方,寧安心中感慨,帶著敬意走進(jìn)了那扇敞開的大門之中。
大門里非常安靜,干凈的走廊上空無一人,因此也找不到誰可以詢問一二,正好這時聽到院子里傳來隱隱喧嘩,寧安辨識好方位,便循著聲音找了過去。
就這樣沒過多久,來到了后院的一處空地,寧安這才發(fā)現(xiàn)原來所有人都聚集到了這里,老人和婦女們圍在空地的邊緣,人人臉上帶笑,而空地的中間則是一群孩子,他們正排成兩隊從一個穿著白色冬衣的女孩兒那里接過一件件禮物。
在場的孩子年齡都不大,一個個穿得厚實,臉蛋紅撲撲的,精力十足不懼寒冷,他們領(lǐng)完禮物后并不馬上散開,而是雀躍地圍在女孩兒身邊,眼神里充滿無邪的愛慕與質(zhì)純。
“謝謝姐姐?!?br/>
當(dāng)每一個孩子拿到禮物后,都會像所有的小伙伴一樣,乖巧地喊上一聲。
而每當(dāng)這個時候,那個被圍在中心的女孩兒臉上都會浮現(xiàn)笑容,那一瞬的神情是如此的恬美溫柔。
薄雪如紗,便在這碧磚青瓦的小院,被那些孩童的歡笑和澄澈天光包融的女孩兒,還有她輕垂的長發(fā)和剪影,這一切,都仿佛一道閃電,轟然響徹在寧安心頭,擊碎了凜冬的冰雪,喚醒了那顆情愫的種子……
寒空陸雪,百里凋零,而寧安心中這一份少年慕艾的情懷卻值此吐蕊發(fā)芽,春枝蔓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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