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薇兒的嘴唇微微顫抖，看到面前的人說完了那句話，隨后就把視線從她身上調回，神色平靜地準備邁步離開。

    她臉上沒有血色，這一刻卻依然下意識地上前一步，露出哀求的表情：

    “不，不要走……”

    洛澤衍回頭，蹙起精致的眉。

    侍者立刻上前攔住了艾薇兒，那女孩淚眼婆娑，一直堅持的貴族儀態(tài)終于丟了個干凈，扒著侍者的胳膊，直到此時才露出后悔的神色：“澤衍哥，我真的錯了，我再也不會這么做了……”

    她錯了……錯在不該如此疏忽大意，聽了格里斯的話，結果全盤敗露！

    她的澤衍哥哥，為了那個女孩，不僅不原諒她……也要對格里斯下手么？

    他……

    他難道真的――

    艾薇兒不敢往下想。如果他始終冷心冷情，她還可以保留著她的幻想……

    可如果他真的，喜歡了別人……那該是一件多么可怕的事情！她無法――完全無法想象，她該怎么辦才好？

    透過侍者們胳膊的縫隙，金發(fā)的姑娘流著淚伸手，拼命想要挽留。

    似乎他這一走――就將是永別了。

    可那人低垂眼睛，濃密的睫毛遮住眼里的情緒，十分淡然地邁開步子。

    眼看他對自己的哀求無動于衷，艾薇兒面如死灰，最后喃喃地問他：

    “你為了那件事，竟然能做到這般地步……你喜歡她嗎……澤衍哥？”

    前面的人停住了身形。

    艾薇兒精神恍然地微微抬頭，卻越過那人修長的背影，看到了正前方的大廳門前，還站著一個纖細的人影。

    這個人，如今，化作灰，她也認得。

    艾薇兒的嘴唇顫抖了兩下，視線又慢慢地，移向了那個清冷的人。

    站在大廳門前的女孩，雖然有黑紗遮著容貌，但依舊可以看出她微白的臉色。她的身形有些不穩(wěn)，見自己被人發(fā)現(xiàn)，便下意識地后退一步，身子微微晃了晃，下一秒，逃跑似的，轉身就走。

    在那女孩轉身的下一瞬間，艾薇兒本能地朝前面的人伸手，喃喃哀求：

    “不，別走……”

    別去追她……

    然而她的下一句話，尚未來得及出口，那個人就毫不猶豫地邁開了步子。

    艾薇兒的話卡在了喉嚨里。

    她想說，你別去追她……

    你不追她，我還可以保存，最后一點奢望，和幻想……可你去追她……

    原來你，也會怕人誤解么？

    艾薇兒猛地閉上眼睛。

    這樣，他離開的身影，就從視線里消失了。她什么也看不到，所以還能繼續(xù)告訴自己，他是那個深夜前來，低低對她說出一句“生日快樂”的少年……

    而不是后來那個平靜搖頭，拒絕她邀請的少年。那么，他也不會為了另一個人，冷然對她說，“不會放過你”……

    這樣一想，心底撕裂般的疼痛似乎可以淡化不少。她抬手抹了把臉，覺得有些奇怪，為什么眼淚還是止不住呢？

    那些水越抹越多，多到她最終無法欺騙自己，只能慢慢蹲下身子，張了張嘴，卻無法發(fā)出絕望的哭泣聲音。

    原來真正的絕望，是這樣的。

    _

    沐暮也不知道自己在慌什么。

    她已經(jīng)決定了要告白，拍賣會也配合她準備好了，只用在接下來的會場上實施計劃，成不成，就聽天由命了。

    可她，有勝算么？

    他對她，到底是什么態(tài)度？

    不可否認，告白這一天越是逼近，她心里就越發(fā)沒底，就像小時候等待成績公布的時候，心臟砰砰砰地直跳，想要捂住耳朵逃避，又期待著一個結果。

    她怕啊。真的怕。

    如果他拒絕她，告白失敗，她還有什么理由靠近他？到那個時候，除了封閉內心遠遠離開，她還能做些什么？

    離開，對她來說，無疑是一場酷刑。

    可是，又別無他法。

    這場告白，簡直如同一個賭徒，傾盡所有，孤注一擲――懷著最大的希望，同時也準備著，承受最殘忍的絕望。

    她本就懷著緊張慌亂的情緒，腦子里時刻繃緊了一根弦，所以，才在看到艾薇兒的那一秒，徹底潰不成軍。

    艾薇兒為什么還在華國？

    她為什么還能找來這里？

    他為什么還停下來和她說話，他們又說了些什么？為什么剛剛……艾薇兒甚至，還對他露出了乖巧的笑容……

    她心里一團麻一樣亂糟糟的，因此才在那兩個人看到她的時候，幾乎沒有思考，只是下意識地轉身，落荒而逃。

    她腳步匆匆地徑直穿過大廳，來到后面幽靜的長廊。因為腦袋里亂七八糟的，什么也沒思考，所以她走得并不快，卻又似乎無法停下步子。

    她到底沒人家腿長，剛剛走到長廊上，就被后面的人輕易握住了手腕。

    他的手指修長，指節(jié)分明，毫不費力地握住她纖細的手腕，白皙的顏色，襯著她皓白的皮膚，也毫不遜色。

    沐暮下意識地揮手想要掙脫，后面的人隨著她的動作微微后退，松開了手。

    他的手指離開她肌膚的下一秒，少女才微微睜大眼睛，驀然清醒過來。

    她在跑什么？

    她如今還不是他的誰，就算看到他和別人在一起，又有什么好跑的？

    她臉色微白，目光落在他的手上。

    他碰了她，對么……

    艾薇兒上前的時候，他分明是后退了的?？伤麉s會主動觸碰她……

    她的視線慢慢向上，落在那張精致的臉上。他神色安靜，這時才低聲問：

    “你跑什么？”

    少女一頓，然后伸手摘下帽子，露出一張微白的小臉，目光清澈：

    “您和加西亞小姐……好像有事要談，我不想留下來打擾您……”

    她到底……還是有些賭氣的。

    那人精致的眉梢微挑，默然看她半晌，清冷的聲線微微緩和，低低道：

    “你都在想什么呢，嗯？”

    撩人的尾音，讓少女的臉色瞬間緋紅了些。她慌亂地后退一步，后背砰地撞在了長廊的墻上，結結巴巴道：

    “什么……什么想什么，您為什么這么問？我，我可什么也沒想……”

    洛澤衍看著她后退，臉紅得像只熟透的蝦。他站在原地沒動，神色是一貫的平靜，只是模糊地想，她對自己的心思――好像……越來越明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