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兒這一躺便一直躺倒了入夏，因有著身孕分外怕熱。褚晟心疼她便讓內(nèi)務(wù)府提早給各宮供冰，更是下令緊著錦繡宮先用。因比往年提早了內(nèi)務(wù)府冰塊儲量并不足夠再加之錦繡宮日日都要多領(lǐng)一些其余各宮便只能少分一些。

    映月宮中陳麗欣邊搖著扇子便抱怨：“就她身子嬌貴，好像誰沒懷過孩子似的！”

    一旁的李曦月聽她這么說嗤笑一聲全無往日的嬌巧諷刺道：“你若肚子爭氣，可不就看你嬌貴了！”

    陳麗欣也不在意繼續(xù)道：“娘娘，你就這么任她生下這個孩子？”

    “我不任著她還能怎么樣？你若有辦法你去做便是?！?br/>
    “娘娘！”陳麗欣無奈只能將扇子重重擱在桌子上。

    “好了，你也別著急，眼下只怕有人比咱們更急，坐山觀虎斗便是，她就是平安將孩子生下能不能養(yǎng)大尚未可知。倒是你趕緊想著怎么籠絡(luò)皇上的心才是正經(jīng)事！”

    “皇上不來我能有什么法子？”說完這句話二人便沉默下去，想來皇上確時有些日子沒有進映月宮的大門了！

    盛夏酷暑，熾烈的陽光仿佛要將大地烤熟。玉兒在床上再也躺不下去，再過幾日便是絮兒生辰她正絞盡腦汁想著給她送何賀禮。

    傍晚十分玉兒實在坐不住便欲出去走走，今心忙上來勸，道：“小主您大著肚子，外面又那么熱還是別出去了吧！”

    “再不出去散散心我只怕要悶出病來了！”說著也不管今心還欲再說挺著大肚子邁步向外走去。

    盛夏晚晴，微風(fēng)帶著絲絲暖意，夕陽的余光將云朵染成淡淡的粉色，空氣中夾雜著縷縷花香，玉兒走走停停倒也不覺著累。不知不覺便走到了蝶棲宮，自從上次一別倒是好久沒見馨兒的身影，玉兒便帶著今心向里走去。

    “姐姐怎么來了？不是讓你好好歇著嗎？”馨兒見玉兒來了忙擱下手中的筆上前來扶。

    玉兒就著她的手在繡凳上坐下，道：“在練字呢？”

    “閑來無事，寫著玩兒呢！”馨兒邊答邊讓婢女上茶。

    玉兒端起茶盞猛灌了一大口，嗆得咳出聲來，今心忙給她輕拍后背。

    “姐姐這么急作什么？”馨兒忙也上前，責(zé)怪道。

    “沒事沒事，只是走了半日有些渴了?！闭f著歉意的笑笑接著道：“對了，過兩日就是絮兒的生辰，我正愁給她送何賀禮，平常的珠寶玉石總是入不了她的眼的?！?br/>
    “絮姐姐真是幸福有至親在宮中總是有人惦記著!"說著便有些黯然。

    玉兒聽她如此說知道她定是想家人了，先前又被周太醫(yī)那樣傷了心，心生憐惜便上前拉著她的手，道：“你在我心里跟親妹妹是一樣的！”

    “姐姐......”馨兒感動的輕喚一聲，忽然想起什么事來，接著道：“對了，絮姐姐好琴，我這有本琴譜你看看可還合眼？”說著便讓婢女去拿。

    玉兒捧著手中的琴譜眼睛都亮了，她雖不擅琴但這譜子還是識得的，這是《明湖琴譜》乃是先秦大家所作，只聽絮兒提過據(jù)說已經(jīng)失傳沒想到這兒竟然還有本手抄本。

    “這么稀罕的東西你是從哪來的？”玉兒驚喜的問道。

    “我從小喜歡看書，五花八門都看一些也不記得這琴譜是從哪淘來的，進宮時便隨手從家中帶了來?！避皟阂娪駜合矚g也一臉笑意。

    “你倒真是幫了我大忙，絮兒見了定然開心壞了！那我就先拿去給她，改日再來看你?！闭f著便帶著今心快步出去了。

    馨兒搖搖頭在她身后大喊：“姐姐別急，慢著點......”

    絮兒生辰這日因有著玉兒的先例皇后帶著幾位娘娘小主自行去了錦繡宮，因馨兒平日就與姐妹二人交好也在錦繡宮?；屎笏齻儊頃r，三人忙屈膝請安。

    皇后大笑著，道：“快起來吧，壽星快坐，我們可都是來給你送賀禮的！”三人便起身，一一請安，最后夏充依對著三人行禮。玉兒不動聲色窺了馨兒一眼，倒是沒見她有什么不妥便放下心來，想來她已經(jīng)走了出來。

    接著各人便開始給絮兒送賀禮，皇后賞了一對如意，金玉質(zhì)地。淑妃的是一串珊瑚手串，顏色艷紅顆顆飽滿圓潤。李曦月送了一尊玉觀音，觀音送子也是好兆頭。陳麗欣如今也是主位娘娘按理該來，今日卻稱病，想來是不想見著她們。其余幾人便是些平常的珠寶首飾。

    輪到馨兒時，只見她微微一笑，道：“嬪妾的賀禮馬上就好！”說著便讓婢女在大桌上攤開宣紙。馨兒微微屈膝接著道：“嬪妾沒什么拿得出手的東西，知道姐姐琴棋書畫樣樣精通，斗膽獻丑送您一副字吧？”絮兒忙走近一步，答：“心意到了就好，你送什么我都歡喜的！”正說著話，有宮人通報“皇上駕到！”一屋子人忙正經(jīng)站好接駕。

    “今日絮兒生辰，她才是主角不必在意朕，只要她高興了就好！”褚晟一進門見著眾人笑著說道。

    “皇上~~”絮兒嬌羞的輕喚他一聲，褚晟也不在意，仍是一臉笑意的看著她。接著問：“你們都在玩什么呢？”

    “回皇上，莊寶林正要寫副字送給嬪妾呢！”

    “哦？朕的后宮倒是才女多?！闭f著便抬眼去看馨兒，馨兒盈盈立在桌前，著一身湖藍的暗花絲綢宮裝，臉上妝容干凈精致，一雙大眼睛此刻更是靈動可人。

    玉兒跟絮兒對視一眼，看皇上此刻丟了魂的模樣，便知馨兒此次是真的上心了。馨兒甚少穿這樣亮麗的顏色，只見她一手執(zhí)筆一手執(zhí)袖，露出白玉般的一截小臂，袖口上更是滾著精致的嫩黃色鑲邊。隨著她的手腕輕動，頭上的蝴蝶步搖也微微擺動，好似花叢中飛舞的精靈。不一會兒，雪白的宣紙上便出現(xiàn)四個靈動的大字：惠風(fēng)和暢！

    褚晟走近，認真端詳了一會兒，驚喜的開口夸贊：“朕從前竟不知你的字寫的這樣好！”馨兒開口，語調(diào)清淡，既不嬌也不喜，好似面前的只是最普通的旁人，答：“皇上謬贊！”接著又對絮兒問道：“姐姐可喜歡？”絮兒忙連連點頭，說：“自然喜歡?！闭f著便讓小太監(jiān)送去內(nèi)務(wù)府叮囑讓他們好好裱起來。

    “朕看你們?nèi)绱撕湍老嘤H甚感欣慰，李福傳朕旨意，晉錦繡宮司徒絮為容華賜號儷，晉蝶棲宮莊馨兒為良人，賜號喜！”

    二人忙跪下領(lǐng)旨謝恩，其余眾人也紛紛向二人道喜。

    今天的主角到底還是絮兒，褚晟一整晚都陪在她的身邊，眾妃陪襯了一會兒便都告辭回宮了。

    玉兒見月色正好，不忍辜負便對著夏琳道：“時候尚早，出去走走散散心吧?！?br/>
    “是！”夏琳乖巧的答道。

    “近來過得怎么樣？”玉兒率先開口問道。

    “雖不常見到皇上，跟原來的日子相比已經(jīng)一個天一個地了，嬪妾深感知足！”玉兒見她話雖如此，但到底有些黯然，她出身本就不好皇上寵了一段日子便將她忘在腦后，剛才見著眾妃各個出類拔萃，看來想要出頭更是難了。今晚月色如水，玉兒伸手對著天空，修的精致的指甲微微閃著寒光，她收回手輕輕一笑：“百花齊放才是最好，若一枝獨秀只怕早有人等不及將那花朵剪了去。來日放長，養(yǎng)精蓄銳！”說著便扶著今心的手往前走去，只留下愣在原地的夏充依和一樹蟬鳴。

    果然不出姐妹二人所料，自絮兒生辰之后皇上十之四五都歇在蝶棲宮，馨兒連連高升已經(jīng)是喜美人！玉兒自然也為她高興，常常去她宮里坐坐。

    這日閑聊起來，馨兒開口問道：“看姐姐這肚子怕是快要生了吧？”

    “嗯，是快了，周太醫(yī)說臨盆之期還有月余，已經(jīng)命人準(zhǔn)備著了！”玉兒摸著圓滾滾的肚子，一臉慈愛。

    “一個月后？”馨兒沉思不語。

    “怎么了？日子不好嗎？”玉兒見她這樣有些擔(dān)心的問道。

    “一個月后可不就是皇上的萬壽節(jié)嗎？”

    “你這一說，我倒記起來了，確實如此。”

    “若這孩子跟皇上一天生辰，那可真是極好的兆頭?！避皟赫f著一臉驚喜。

    “哪就這么巧呢！”

    “這可說不準(zhǔn)！”玉兒本不放在心上，聽她如此一說又有些惴惴，若這孩子當(dāng)真是個皇子又跟褚晟一天生辰只怕命運多舛平白多些災(zāi)難。

    一年一度的萬壽節(jié)跟春節(jié)、冬至一樣是大周朝舉過歡慶的大日子，宮里早早就開始準(zhǔn)備了。屆時皇帝會在花萼樓宴請百官，各地封疆大吏也要來京朝貢，晉獻賀禮。

    這一天玉兒早起便有些不適，肚子隱隱作痛，前幾日也有過這樣的反應(yīng)，周太醫(yī)來看過只說是臨盆將近的正?，F(xiàn)象，玉兒便也沒放在心上。等到褚晟在花萼樓的盛宴結(jié)束，便由今心扶著盛裝出席皇上在乾和宮置辦的內(nèi)廷宴。

    這宮廷家宴玉兒已參加了不止一兩次，早就不覺新鮮，如今挺著大肚子越發(fā)覺得無趣?？粗茉恸L鶯燕燕極力討好的模樣只覺疲乏但如此盛宴也不能掃了皇上的興，便極力忍著。腹中疼痛自早上起非但沒有減輕反而發(fā)作的越來越厲害。

    今心見主子臉色有些不對，忙走近問道：“小主怎么了？可要先回去歇著？”

    “無妨，再等等吧?；噬先绱烁吲d不要掃了他的興！”又等了一會兒功夫，只見褚晟今日格外高興推杯換盞來者不拒，看來這宴席一時半會兒是結(jié)束不了了。玉兒只覺腹痛已有些難忍，心知再等下去也不是事，便挺著大肚子站起身微微屈膝道：“皇上，嬪妾有孕在身久坐有些不適，還請皇上贖罪讓嬪妾先行回宮。”硬撐著說完，玉兒只覺渾身都起了一層黏膩的汗。

    褚晟還沒說話，倒是太后先開了口，道：“玉婕妤怎么了？可是要臨盆了？”

    “回太后，嬪妾只覺有些腹痛，想先回去歇息一會兒?！庇駜捍丝棠樕延行┌l(fā)白。

    “真的沒事嗎？朕看你臉色不好！”褚晟微微有些醉酒聽玉兒如此說露出一臉擔(dān)憂。

    “嬪妾回去歇息一下就好了，皇上不必擔(dān)心！”

    “好！那朕讓人送你回去！”說著便讓李福傳來龍輦在殿外候著。玉兒本想推辭無奈腹痛難忍只好順著話往外走，路過絮兒時見到她擔(dān)憂的眼神，對她微微點了點頭。

    回到宮中，今心邊扶她躺下便讓秋水去傳太醫(yī)。玉兒此刻額頭已經(jīng)滲出大顆大顆的汗珠，腹痛更甚。周明禮隨后便趕到了，也顧不得禮數(shù)，伸手搭腕眉頭微皺，道：“小主，只怕您就要臨盆了，快傳穩(wěn)婆吧?！?br/>
    “什么，怎么這么巧？”說著一陣猛烈的腹痛讓她本能的弓起身子。

    “這臨盆之事本就無法準(zhǔn)確預(yù)知，微臣只知是在這幾日，誰能想竟真的這么湊巧趕在萬壽節(jié)?！?br/>
    “可有什么辦法再拖延一些時候，過了子時便不是萬壽節(jié)了！”玉兒已經(jīng)痛的說話都斷斷續(xù)續(xù)。

    “小主，都什么時候了，您還想著這些，快傳穩(wěn)婆吧，不然龍?zhí)ゾ臀ｋU了！”說著也不管玉兒再說什么，對著外面大叫：“快請穩(wěn)婆，小主就要臨盆了！”又轉(zhuǎn)首對著今心吩咐：“你快去乾和宮稟報皇上皇后，小主就要臨盆了！”

    “是，奴婢這就去!”

    帝后趕到的時候，玉兒已經(jīng)開始忍不住撕心裂肺的喊叫。原來生孩子真的這般疼痛，好像渾身都要裂開一般，這用命換來的孩子有誰會不好好珍惜呢！

    褚晟在外面急的走來走去，這并不是他的第一個孩子，可卻比見皇后第一次生孩子還緊張?；屎蟮故堑ㄔS多，邊喝茶邊勸道：“皇上不必如此緊張，生孩子都是這樣的，怕是沒那么快，皇上方才喝了不少酒不如先坐下喝點茶水醒醒酒，一會兒見到小皇子也清醒些！”褚晟聽她如此說便停止了來回踱步的腳在皇后身邊坐下，端起茶盞猛灌了一大口。如此過了約摸一個時辰，玉兒竟然還沒有生下孩子，她已經(jīng)痛的快要暈過去，但她心知若自己真的暈了過去只怕孩子就真的危險了只好咬牙硬撐著，到最后竟連喊叫也沒了力氣?；噬弦娎锩鏇]了聲音，便再也坐不住了，起身抓住一個出來換水的丫頭，大聲問道：“婕妤怎么樣了？可一切安好？”小丫頭嚇得瑟瑟發(fā)抖跪下答道：“回皇上，穩(wěn)婆說小主頭胎孩子又生的大，所以難生些，但并無大礙，再忍一忍，小皇子就要降世了！”褚晟聽她如此說懸著的一顆心終于稍稍放下些。

    又過了半個時辰寢殿內(nèi)終于傳來了“哇~哇~”的孩子啼哭聲。褚晟猛地一站臉上露出異樣的潮紅，可見他此刻內(nèi)心是多么的激動?；屎笪⑽㈤]了閉眼，她只覺這屋子里的血腥味分外難聞，她真的就要忍不住，恨不能把眼前的東西都砸掉，把這屋子一把火燒了，或是索性抬腳走人可惜她都不能她只能安安靜靜的坐著，臉上露出慈愛歡喜的笑。

    穩(wěn)婆將包好的孩子抱出來遞給皇上，跪下賀喜，道：“恭喜皇上，恭喜娘娘，玉婕妤誕下一個小皇子，母子平安！”

    褚晟高興的只知道傻笑，還是皇后做主賞了在場的所有人，又來看皇上懷中的孩子，剛出生的孩子眼睛緊緊閉著，小臉倒是生的飽滿，此刻正安靜的睡著全不知自己已經(jīng)來到了這殘酷的世界。

    “皇上，把孩子給奶娘吧，臣妾陪您進去看看玉婕妤?！?br/>
    “好！”褚晟小心的把孩子遞給奶娘，掀簾進了寢殿。